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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凉气弥漫。

      鸟雀立在矮树枝头一动不动。歪着头看身后的一片青冢。由于此处鲜少人至,荒草已漫过膝盖,郁郁葱葱。

      少女提着裙子将竹篮放在脚边,而身旁的男子则沉默的为她举着伞。

      “长朝哥哥,酉酉来看你了。”

      她提出一壶酒,又拿了两个杯子,满上后,一杯浇到了地上,一杯自己饮了下去。

      “这杯,敬长朝哥哥转世后一辈子幸福安康。”

      随后,她又满了两杯,照样一杯酹与坟包,一杯自己咽了肚。

      “这一杯,愿长朝哥哥事事顺遂,一世无忧。”

      等到第三次倒酒时,男子蹙起了眉。

      而这次,少女却将酒杯递给了男子。她对着坟絮絮叨叨道:“这次来看长朝哥哥,沈宴初非要跟我一起……我们快要成亲了,是仇哥哥为我们定下的婚期。”

      说着,她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第三杯酒,你敬给长朝哥哥吧。”

      沈宴初看了看清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妹夫沈宴初见过兄长。”

      清河:“……”

      这一句话,瞬间让清河哭笑不得,打破了原本的沉闷气氛。

      这沈宴初果真是醋坛子!从前对她喜欢长朝哥哥耿耿于怀,如今他们终于在一起了,这家伙在心里还惦记着从前的事。

      不过,她没无语多久,就见沈宴初侧身,冷眸扫了过去,“谁?”

      “是我。”宋乾撑着一把素白的伞走出来。他有些勉强的笑了,“小侯爷,清河,又见面了。”

      他与清河不熟,却经常往来。两人见面点过头,清河已准备提起篮子离去。她走了几步,突然问道:“宋世子怎么知道陆家人埋在这儿?”

      宋乾一顿,才道:“是仇子戚说的。”

      “啊,原来是仇哥哥。”清河知道他与陆长朝生前关系要好,弯着眸子道:“那我们先走了,宋世子也早些回去。”

      宋乾朝她颔首。

      看着两人成双的背影,宋乾的思绪微微扩散。

      清河不知道仇子戚便是陆长朝吧。恐怕,仇子戚也不想让她知道。

      就像仇子戚说的,物是人非,情随时移。如今这个结局,对清河而言,正当好。

      宋乾走到坟堆前,留下一枝开的正艳的花,将伞留在坟前,为那支花遮去了漫天雨水。

      五月的雨淅淅沥沥,自那柄伞面滑过,汇聚成一片水洼,溅湿了宋乾的鞋面,他没动。

      直到许久,他才转身离去。

      ……

      青州黄庭居。

      连日阴雨使得天色微微暗淡,有鸟穿过雨幕飞入屋檐下,抖落着翅膀上的水滴。

      这响动惊起了屋里人。不多时,窗子便被人推开了,男子伸手托住那只鸟,几下取出了绑在鸟腿上的信。看完之后,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有些费解。

      师弟这封信的意思是……

      他虽然有些不理解,却依旧推开门转而走进王鹤的房中。

      王鹤正在桌前写字,见他来了,便松了笔,不咸不淡的问:“何事?”

      徐云鹏道:“师弟来信,要我帮他一个忙。”

      王鹤皱眉道:“你来辞行?”

      “是。”

      王鹤顿时背对着他,又重新提笔。

      徐云鹏默然,这便是同意了。

      他转身回去收拾行李之前又不忘对王鹤道:“师父,我会帮你把师弟带回来了,您别担心。”

      王鹤仿若未闻,宽大的白袍一挽,仿若仙人一般无欲无求。

      徐云鹏见他听进去了,这才放心的转身离去。

      ......

      六月初七,梁国使臣赵瑜出使陈国。宋乾与沈宴初带使者团于郊外迎接。

      远远的,便见一个身着黄色华袍的青年骑着马打头而来。他身后跟着几个胡子花花的官员,以及众多人马。

      宋乾与沈宴初对视一眼,两人也拍马向前,主动迎接梁国二皇子,对着他下马行了一个礼。

      赵瑜没什么架子,见此也翻身下马还礼。

      “想必这就是宋世子与沈小侯爷吧。”他笑眯眯道。

      沈宴初不善言辞,而宋乾却对人情往来最为熟悉,闻言便道:“我皇听闻贵国派遣殿下出使,特选我二人接见殿下。殿下,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赵瑜和气的笑了,“就依宋世子所言。”

      三人翻身上马并排走在前头。

      照三国宾礼,出使使臣抵达一国必先拜见皇帝,皇帝设宴款待,宴会结束后才可回使馆歇息。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入了城,周围的百姓皆围在两旁围看,一时间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赵瑜看了一眼周围,“陈国民风淳朴,百姓如此热情啊!”

      沈宴初依旧沉默,他目光放向道路两旁,警惕着每一个可疑之人。

      宋乾见状迅速接话道:“我陈国上下皆愿与贵国交好,对贵国使者也诸多欢迎。让殿下见笑了。”

      赵瑜摆摆手,“我久居宫中,鲜少见外面的世界,我才是让宋世子见笑了。”

      “哦?”宋乾问道:“殿下鲜少出宫吗?那可要趁此机会在陈国多待几日啊!我陈国虽不说是地大物博,可也乃天府之国。殿下没尝过西岐风味吧?”

      “西岐风味?”果然,赵瑜提起了兴趣。

      宋乾眯起了狐狸眼,笑眯眯道:“今日殿下可要好好尝尝。我们大陈的牛羊肉肉质鲜嫩,与大梁多有不同。”

      赵瑜高兴的应了。

      一行人进了宫,浩浩荡荡的来到太极殿。文武百官皆出列迎接,行九宾之礼,奏九韶雅乐。

      仇子戚正端坐在龙椅上。今日他终于肯换上朝服了,一身玄衣纁裳,发丝束起,压在滚冕之下。看样子,颇有几分不同。

      自宫变之后,仇子戚就再不复从前那般妖气,反而整个人对什么都不上心,难得见他终于撑起了一国之尊的架子。

      宋乾与沈宴初列位,而赵瑜则带着大梁官员上前见礼。

      “梁国赵瑜见过陈帝。”

      仇子戚挂上得体的笑,“二皇子客气了。你不远千里来我陈国,想必已是舟车劳顿。朕早已着人准备了晚宴,待会儿可要尽兴啊!”

      赵瑜笑了起来,“方才在路上,宋世子还告诉我,陈帝您为赵瑜准备了好酒好菜呢!”

      “哦?”仇子戚看向宋乾,“宋爱卿还说了什么?”

      赵瑜把宋乾的话一箩筐的全说了出来,“宋世子还说,宫中舞姬各个绝色,叫我不要错过大好机会。”

      仇子戚大笑起来,“好,待会儿二皇子看上了哪个直接带回大梁。”

      赵瑜更高兴了。

      晚宴之时,宫人们点上了宫灯,橙红的灯火瞬间照亮一方天地。

      仇子戚坐在高处看着觥筹交错,浮光流影。舞姬们一个个姿态优美,惹人回望。在他眼里却更似虚幻的沫影。

      他撑着头安静的看。

      忽的,他听到有人叫他:“长朝。”

      仇子戚大脑中有什么东西坍塌了,僵硬的抬眸看去。

      浑身紧绷的神经在看到来人后瞬间松懈。他揉了揉太阳穴,往后一靠,“是你啊。”

      宋乾拿了件披风披在他身上,关心道:“饮酒伤身,少饮些。”

      仇子戚不出声,复杂的扫他一眼。

      宋乾对他有愧疚之意。

      他不接受这样的愧疚,却也未出声拒绝。随便吧,怎样都好过他一人独处。

      他披着披风仰头靠在椅子上,有些懒散的眯起眼睛。

      宋乾默默看了一眼。

      仇子戚那双眸子褪去笑意,深邃不少,仿若古井深渊。里面藏了很多东西,叫人看不透摸不着。

      他突然发现仇子戚的视线并没有聚在某一人或某一物上。

      宋乾不知怎的,心中顿生苦涩,这滋味愈渐愈深,逐渐麻木至全身。他有些喘不过气,逃也似的狼狈而去。

      他逃去了一片欢声笑语当中。

      而这一场欢宴里,竟没人注意到年轻的君王靠着椅子睡着了。

      夜晚风凉,过了会儿,仇子戚的酒意被吹散了一些,他揉着太阳穴睁开眼睛。

      此时已不知酒过几巡,醉倒的伏在几案上酣然大梦;喝多的疯疯癫癫,与旁人高声说话;清醒的或躲在角落乐得清闲,或观到仇子戚的视线,努力垂头当鹌鹑。

      仇子戚又将视线挪到梁国二皇子赵瑜身上。赵瑜已经喝醉了,双眼迷茫的看着身旁围着他转的舞姬,似乎不懂这个舞姬在做什么。

      角落里,宋乾一杯接一杯的饮着酒,发泄着心中苦闷,最终抱着酒杯痴痴落泪。

      他看了许久,终于对王公公道:“走吧。”

      王公公见他喝多了酒,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仇子戚拒绝。他慢慢走在无人的道上,突然问道:“早前派人去青州接程夕,还有多久到?”

      王公公恭敬道:“就这两日了。”

      仇子戚默了许久,想来是酒喝多了,居然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他去哪了?”

      王公公以为他问的是程夕,回道:“到洛阳了。”

      仇子戚知道他会错了意,也没纠正,只沉默的继续走着。

      这条长长的路上,他一人走在前面,王公公与诸多宫女太监在身后紧步跟着。那一瞬间,他们只觉得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异常孤独,仿佛会悄无声息的独自死在深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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