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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   “你做什么?”仇子戚抓着匕首,鲜血直流。却面不改色的问。

      宋乾脸色很难看。他知道一击未中后自己怕是命不久矣,只可惜方才他没能一刀杀了仇子戚。

      两人的动静惊动了门外的侍卫,大殿被用力破开,一队人冲进来纷纷拔出长剑指向宋乾,呵斥道:“放开皇上!”

      随后跟进来的王公公一看,“哎呦哎呦”的喊了半天,“宋世子,您说您这又是何苦呢!皇上对您用心良苦,您却如此不识好歹!”

      宋乾冷笑,“他用心良苦?一个只会爬床的下贱玩意儿罢了。王公公莫不是忘记了你前主子尸骨未寒呢!”

      说着,宋乾又下了一份力,锋锐的刀刃深深划破了仇子戚的手掌。

      鲜红的血染红了半个袖子,刺眼的红。可他依旧稳稳抓着匕首,“你杀不了我,我的命只有他能拿走。”

      说这话时,他那双略显凉薄的眸里终于有了别的色彩,似是欢愉似是期盼,可终究是水中浮影一闪而过。快得让任何人都难以捕捉。

      宋乾一股火上头,并未细辨那种情绪,“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老子今天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拉你陪葬,你休想再害虞嵘!”

      害虞嵘?

      仇子戚笑了,“来人,把他拉开。”

      有人将宋乾的匕首抢了出来,有人将他双手裁在身后,让他跪到了仇子戚的脚下。

      王公公连忙上前,用手帕包住了仇子戚的手,焦急的冲门外喊:“快,快叫御医来,皇上受伤了!”

      “不用。”仇子戚抽出自己的手,道:“都出去。”看侍卫要压走宋乾,仇子戚顿了一下,“把他留下。”

      “皇上!”王公公看宋乾的眼神就像是十恶不赦的罪徒,“万一这人又要杀您呢?”

      仇子戚摆手,“无碍,他杀不了我。”

      见罢,王公公只好给禁军使了个眼色,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仇子戚缓步走向宋乾,蹲在他面前,问道:“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

      “你从最开始便打心底厌恶我,在军营里更是百般刁难,甚至此时还想要我性命。可我从未伤你分毫,甚至多次留你性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宋乾冷着脸不看他。

      仇子戚敛了笑意,神色又几分令人费解的认真与执拗,“我换个问题吧。你到底哪点看我不顺眼?”

      宋乾毫不客气道:“你心思深沉,多次利用微之,我不该替他报复你吗?”

      “那是我同他之间的事,我们自会解决。所以,你的理由呢?”

      宋乾一下子被他堵的说不出话,他气的咬牙,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从风月场所出来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风月场所……”仇子戚实在没想到能听到这样一个回答。他微微失神,一时不知露出各种表情。

      他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反常,竟叫宋乾心头说不出来的难受。

      仇子戚应该是满不在乎的神色,应该是一如既往的笑着,唯独不该是这种似乎伤心又无措迷茫的样子。

      好像他当真无意触碰了这人的伤心事一样。

      宋乾正准备露出点讽刺的笑,就听到面前这人用着一种辨不清什么情绪的口吻道:

      “……你倒是提醒了我。”

      宋乾心中微微一震,感觉有什么东西即将要跃出胸口。他直直盯住仇子戚,就见仇子戚的唇角弯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知道陆夕的忌日是什么时候吗?”

      宋乾心中那种感受更深了,他颤抖着唇道:“……七月初十。你什么意思?”

      仇子戚叹道:“是五月十三。”

      宋乾的瞳孔瞬间一缩,险些说不出话,“你,你说什么?”

      “是五月十三,不是七月初十。”

      宋乾瞬间被卸去了所有力气。

      五月十三,他如何记不住这个日子?

      很多人都记得五月十三!

      记忆里东市的血遍地都是,无处下脚。满门忠烈的陆家也从此消失。

      这日,是陆家的处刑日。

      男子全部处斩,女子全部充妓。

      可陆家女子各个女中豪杰,全部自杀在半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唯剩一个陆夕被陆丞相的好友林尚书辗转藏到府中。

      宋乾托了无数人打听,后来才知林靖年死了,陆夕流落于红鸾阁。她放了一把火,烧了红鸾阁,自己也死在了火海里。

      可是,仇子戚说什么?他说,陆夕死在了五月十三,而非七月初十。

      宋乾通红着双眼,忍住心中哀痛,一字一句道:“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仇子戚坐回椅子上往后一靠,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口气道:“陆家世代忠君爱国,可最后却要背负上叛国的污名。谁都知道陆家是被冤枉的,可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帮忙。安国公想让陆家死,谁又能救得了陆家呢。”

      他摊开掌心,看着掌心血流不止,浸湿了手帕,却依旧神色平淡,“你知道的,陆家人天生傲骨,自然不甘背负骂名。于是,陆老爷子要保一人性命,替陆家正名。”

      宋乾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出声,静静听着。

      仇子戚突然转移了换题,“陆夕与陆长朝不仅是亲兄妹,还是龙凤胎。这二人……长相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顿时,宋乾的心沉了下去。他很聪明,已经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仇子戚道:“陆夕是女子,即使胸中有大义,却根本不能担当复仇的重任,于是,陆老爷子选定了陆长朝,陆夕的亲哥哥。”

      “陆长朝即使不愿,也不得不从。在禁军包围陆府的当日,陆夕替哥哥送来了衣裙,亲自为他挽起长发,描眉、涂口脂……那日太急,兄妹俩甚至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分开了。”

      “一边陆夕同陆老爷子入了大理寺待行刑之日,另一边,陆长朝随母亲踏上了流放充妓的道路。从此一别,就是生死相隔。”

      宋乾长久的沉默着。

      仇子戚缓缓道:“阿夕走的时候托我给你带句话。”

      宋乾怔然道:“……什么话?”

      “她说,虽然迟了,但是还是想告诉宋乾一句,好。”

      宋乾没动。

      仇子戚又笑了一下,“她之前给你写了信,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给你,陆家就已经出事了。”

      宋乾终于动了,他双手捂住脸号啕大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闻者悲伤。至少仇子戚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

      戏本子里讲的花好月圆都是骗人的,哪有那么多终成眷属,这世间的错过永远比圆满要多。

      宋乾结识陆夕于少年,墙头一眼,从此一见倾心。陆夕对宋乾则是日久生情,一边厌烦着宋乾的死皮赖脸,一边又悄然动了心。

      宋乾最后一次见陆夕,问她愿不愿意做世

      子夫人。五年后,宋乾终于知道了答案。

      她愿意。

      宋乾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哭好还是该笑好。最后,他只能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你到底是谁?”很久之后,宋乾问道。

      “陆夕的哥哥。”仇子戚有些怀念的吐出三个字,“陆长朝。”

      宋乾瞪大了双眼,跌跌荡荡到仇子戚面前,抓着他的衣袖问道:“你说你是谁?”

      “我是陆长朝,阿乾,你不都知道了吗?”

      “不可能!”宋乾失态的大喊出声,“你的脸……”

      他怎么可能忘记陆长朝的脸!陆夕乃京城第一美人,身为陆夕的同胞哥哥长相自然与她相似。

      “你说这张脸?”仇子戚垂下眸子兀自笑了,“还记得四年前离奇死亡的林靖年吗?他是我杀的。我杀了他后回到红鸾阁,放了一把火,将红鸾阁烧的一干二净,这张脸……就是在那个时候毁了的。”

      宋乾被惊的震在当场,很久才问:“林靖年毁的?”

      “是我毁的。”仇子戚回道:“……别那样看着我,顶着那张脸,我没法报仇。是师兄为我治好了脸。”

      宋乾简直不知道如何言语,他再次泣不成声,“……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一场祸事后,他最爱的人死了,他的挚友落得连他都认不出来的地步,就连虞嵘,也不再是曾经那个心思单纯的少年了。

      物是人非。

      宋乾至今还记得陆长朝随陆小将军回京时的场景。少年未披铁甲,仅着一身白衣,发丝散在脑后,背负一柄长剑,他容貌宛如白玉,如匪君子。

      陆长朝并非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人。

      很多人说陆长朝十二岁上战场,杀敌无数,是个风采卓绝的少年郎,一时,风头无俩。整个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人。

      可如今的陆长朝,武功尽废,身心俱创再也不复当年的风采。

      可是,宋乾还是不相信,陆长朝居然会这么对待虞嵘。

      曾经的陆长朝与虞嵘关系那么好……

      “倘若你真的是长朝,又为何如此对待微之?”

      仇子戚沉默了许久才道:“我陆家的忠心无人能疑,既然如此,那安国公为何愿意脏了自己的手?”

      “……你的意思是……”

      仇子戚笑了,“你知道什么叫兔死狐悲吗?”

      宋乾压下了心中满满的复杂,叹气道:“……是陈帝。害死陆家的不是安国公,而是陈帝,对吗?”

      仇子戚没说话。

      殿内的空气有一瞬间凝固起来,叫人难以喘息。长时间的沉默无疑会给人一种悲哀。

      多悲哀。明明陆长朝与虞嵘相识于少年,却因为这些横亘在他们间的种种而渐行渐远,最后,不得不举刀伤害自己最信任的人。

      宋乾难以想象这些年仇子戚是如何过的。

      他生来是天之骄子,聪慧绝顶,向来做事胸有成竹。人们说陆家陆长朝性格温和知礼数,可宋乾知道,他有一身傲骨。

      这样傲的陆长朝有朝一日也要扮作自己妹妹的模样苟且偷生,借秦楼楚馆来避身。甚至就连昔日的好友他宋乾,也每每以此羞辱。生不如死啊!

      想到这里,宋乾就悔恨的不知如何是好。

      对仇子戚而言,他唯一的动力便是复仇。如今,他大仇已报,似乎对一切都淡然了。

      宋乾再也不能在仇子戚的身上找回曾经陆长朝的一点影子。

      沉闷了许久,宋乾问道:“你要怎么办!”末了,他又加了一句,“你想把虞嵘怎么样?”

      今时不同于往日,仇子戚和虞嵘已非挚友的关系,而是一对互相折磨的爱人。他实在不知这两人究竟要走到哪种地步才会罢休。

      他们都了解虞嵘。虞嵘迟早会回来与仇子戚算账的。他们不死不休。

      仇子戚知道他担忧什么,他只勾了勾唇,让人辨不出是何种想法。

      “他与我之间定会有个了断。”

      宋乾明白他未说完的话,

      他们之间是生死不容。

      这是死结,无解。

      宋乾的心有些酸涩,沉默了下来。

      仇子戚拍拍他的肩,“过几天就是陆家的忌日了……我出不了宫。你替我去看看吧。”

      宋乾僵硬的点头。

      过两日就是五月十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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