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以玉

41、第四十一章

　　“没有刺客？”皇帝失神喃喃。

　　“没有。”

　　一刹那，皇帝的神色变得十分古怪，“可，为何朕看到丞相了？丞相他不是最忠心了吗？为何要杀朕？”

　　沈宴初知道，陈帝口中的丞相并非如今的齐相，而是当初与陈帝情同手足的陆相。

　　他依旧从容道：“逆贼陆家皆已服诛，皇上不必忧虑。”

　　“不不不！”

　　皇上摆摆手，褪去懦弱的神色多了几分思虑，“你不知。朕怎么觉得丞相是在怪朕？为何要怪朕呢？是千岁爷不想留他陆家，而非朕啊！”

　　昏暗中，沈宴初静静看着皇帝变幻莫测的脸，那张脸上的无辜真的不能再真，像是一个纯真的孩童。

　　皇帝想了很久，终于放弃思考，抱怨道：“千岁爷杀了丞相和小将军一家，又杀了我儿和颂与承安王，他还想杀谁？随他吧，朕只要守着江山便好了。”

　　似乎真的想通了。皇帝又摇着头重复道：“随他吧。”

　　烛火被吹灭，一室静谧。

　　没多久，便想起来皇帝没心没肝的呼吸声。

　　巍峨的皇宫沉睡起来。再热闹的地方也终究是曲终人散。

　　此时星月黯淡，云遮雾绕。

　　同在一片天下，有的人已睡去，有的人却清醒万分。

　　郢城荒山上，一群人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下暖身姜汤，在虞嵘、李百胜的带领下行动了。

　　一路放轻脚步来到城外。

　　微弱的月光映得湖面波光粼粼。

　　虞嵘带头跳了下去。

　　郢城本就有些冷，更何。况是子夜时刻，河水只有更寒凉的份。甫一入水，便有四面八方而来的寒气直往身体里钻。

　　身后之人借着夜色躲避过城墙上巡视的视线，都跟着虞嵘跳下了水。

　　虞嵘带的几乎是全部兵力。而李百胜带着十几人早与他们就此分离。

　　潜上水面时，一群人已拿着铁钩子甩了出去。应着寒光的铁钩子飞到了城墙上，牢牢挂住后，将士们试了试力道，然后借着这股拉力往上爬了起来。

　　郢城巡逻的守卫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偷袭。他们只看到一阵寒光，眼前便越上来一个人，来不及反应便被杀死了。

　　守卫们皆奔走呼喊，“有人偷袭！有人偷袭了！”一时间铜锣喧嚷。

　　虞嵘单手按着，身形轻松一跃，翻了上去。他扯唇一笑，手中的剑杀向守卫凌厉而不留情。

　　第一波冲上城墙之人快速抛下云梯，已便后人上来。而城墙上的守卫们已经搬起了石头等东西准备往下投，同时，城墙后的兵营灯火慌乱亮起，隐约可见有大批人提着弓箭、长矛冲了过来。

　　宋乾分析的不错，郢城地形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天生易守难攻。加之郢城有道天然护城河做屏障，因此，兵力异常松散。

　　倘若光明正大的百日冲上去，既不便于大型工程武器作战，又不便于正面冲突。

　　唯有夜袭。

　　也只有夜袭有取胜之望。

　　当然，夜袭也有弊处。护城河水寒凉，湿衣贴身，增加负重，同时，会冻僵将士手脚。

　　宋乾要人人在行动前饮上一碗姜汤，正是为此。

　　虞嵘甩下剑尖的血珠，笑的肆意，他将剑直指天际，大喝一声：“斩十敌者，赏爵一级，百两银钱！将士们，冲啊！！！”

　　“冲呀！”卓焦作首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众人连忙回应，声音激荡响彻天际。

　　箭楼上带队的长官焦急万分。几次对底下招手，“金将军呢？”

　　“金将军已派人快马通知了。不过，之前有大批山匪作乱，林统领带着众多兵力赶去镇压了。留在城中的兵力只剩一半。”

　　“足矣足矣。”长官道：“一半兵力守住这城还是容易之事。对了。”他突然底下声，“派人通知郑城主了吗？”

　　“派了，兴许城主府马上便传来消息。”

　　这长官突然长长叹息起来。

　　郢城原本跟众多城一样，是朝廷直接下派管理。由于山高皇帝远，地势偏僻，却让当地门阀郑家钻了空子。上报于朝廷，朝廷却不加理会，至使这土皇帝郑观越发猖狂，杀了当地太守，明目张胆的建了城主府。

　　郑观这人心狠手辣，若因今日之事恼怒起来，指不定要杀多少人泄愤。

　　看着眼前胶战的场面，长官又有些忧心，今夜来袭的一群人不似一般山匪流寇，倒似作战精良的军中出身。

　　难不成，朝廷终于派人清余孽了？可为何不见个动静。

　　这边援军已到达，整个局势略微变化，胜势朝郢城守卫这方倾斜。

　　就在这时，城楼外之门突然开了，远处一匹红棕快马穿过瓮城赶来，来者身披铠甲，正是长官所念叨的林统领。

　　“林统领来啦！快看！”“是林统领！”

　　林统领林昊南乃金将军麾下大将，骁勇善战，素得金将军信任。

　　林统领手持长剑打马前行，一路穿过门洞，直奔月城，大喝道：“我来也！”这一声更助长了郢城将士的气势。

　　虞嵘单手扶住垛墙上，居高临下，视线遥遥对上那林统领，缓缓露出一个痞极了的笑，神色里尽是挑衅。

　　今夜的风刮的异常大，吹得旗子随风猎猎。也吹得虞嵘未全束起的长发飘在面颊上，更显几分凌厉。

　　他一脚踏在垛墙上，突然纵身一跃，借着墙壁几次助力缓冲下坠的力道。离地面还有十几步处，他凌空翻身，平稳落地，手中的剑直指林昊南。

　　林昊南眯了眯眼，露出一个微妙的笑，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脚下一登，借势冲向虞嵘。

　　两剑相撞发出了轰鸣声。

　　剑光闪过寒光，各自照应出两人神色。一人神色阴郁，一人神色轻慢。

　　“嗤。”虞嵘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节，手中长剑连贯挥去，招式令人眼花缭乱。

　　林昊南既然年纪轻轻能混到统领之上，自然有真本领。将虞嵘的剑全部挡住，快速反击。

　　虞嵘索性盈灌入更多内力，剑气势如破竹。两人内力冲撞，震的虎口生疼。

　　林昊南用了强劲，却意外反震了一手，手中长剑飞了出去。他刚想接剑，却陡然身形一震。

　　长剑贴在脖颈上，冰的他下意识一阵颤意。

　　虞嵘慢悠悠的走到他身后，反手裁住林昊南的手，大声道：“林昊南已受俘，还不速速放下兵器！”

　　他这一声夹杂内力，声音传出去很远，惊的不少人看过来。

　　守城长官惊愕的不知如何是好。

　　那是林昊南！金将军手下最厉害的大将，实力甚至逼近金将军，却被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俘了？！

　　郢城将士们已乱了阵脚。这时，优势又悄然偏到了虞嵘他们这儿。

　　虞嵘歪了歪身子，吊儿郎当的冲上方喊话，“上面的听着，投降者不杀。”

　　这句话是为了乱军心，喊着玩。不过，却有人真的动了心，将兵器往脚下一扔，当即投降。

　　擒贼先擒王，此话不无道理。

　　在卓焦作与彭季舒的带头之下，将士们气势高涨，杀地天昏地暗。越来越多的郢城守军在他们的攻势下丢盔弃甲。

　　大势已去。

　　守城长官掩面叹息。

　　这场仗输在三处。

　　一处，对方渡水而战，采取夜袭，加之防备心弱使他们失去了先机；二处，素有威望的长官被俘，无人指挥，军心大乱；三处，南方山匪作乱，带走大量兵力，使得守备空虚，被人趁虚而入。

　　等等！

　　守城长官突然睁大眼睛，他似乎一直以来忘记了一件事——林昊南不是带着一千五的兵力去镇压叛乱了吗？这些兵呢？

　　他瞬间看向月城中被牢牢制住的林昊南，心中一瞬间心中充满森寒凉气。

　　阴谋！！！

　　他继而愤怒，快速双手撑住墙，身子前倾，朝下喊话，“林统领，你背叛金将军！”

　　林昊南冷笑着开口，“王副官不必给林某泼脏水，败便败了，大不了一死。你等贪生怕死之辈令林某羞于同伍！”

　　王副官目眦欲裂，含恨的锤了一下墙，心下已然确定林昊南叛变。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北门已然失守。

　　卓焦作与彭季舒同时率领着人冲下登城马道与虞嵘回合。虞嵘挟持住林昊南，快速行动，往城主府赶去。

　　一脱离那个环境，虞嵘自然松了林昊南，林昊南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神情微妙。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朝他们汇合而来。是李百胜他们。

　　也是，林昊南都出现了，李百胜难道还会慢多久？！

　　此事正亏了宋乾。

　　宋乾早派人熟悉了郢城的一切。

　　城主郑观有个重用的将军一直负责郢城军事。而这将军也有一个心腹，此人正是林昊南。

　　宋乾在了解到林昊南的第一时间就断言，这人可为他们所用。宋乾一向会揣摩人心，这点，虞嵘对他很信任。

　　事实证明，宋乾当真未猜错。

　　林昊南这人，有野心，敢做为，却有些阴险。金将军挡了他的路，在他头上压了这么多年，以林昊南的性子，自然会心生不满。然而金将军在一天，他便永远没有出路。

　　因此，林昊南选择与虞嵘合作。

　　郢城地形复杂，林昊南将一半兵力带入谷地中，再由李百胜带人从高处推下滚石，折去郢城一半兵力。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便能拿下整个郢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