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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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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祖训,姑娘不外嫁。”
“当初姑母与途经青州的陆丞相一见钟情,不惜违背何家百年祖训,毁一身婚约,也要嫁给陆丞相。爷爷只好将姑母从何家除名。”
“人都不知陆夫人出身青州门阀何家。”
虞嵘从未听陆家人提过陆夫人的身份。这下却是懵了。
仇子戚瞥他一眼。
“和颂殿下不明白何家祖训吧?”
虞嵘隐约感觉自己触到了什么,断断续续出声:“……是为何?”
“因为,我何家乃是百年前的那个何家。”
虞嵘呼吸骤然一滞。
百年前陈、梁、晋三国伐新。纵横派同一个阵法世家联手破了前新杨陵四十万大军阵型,成就了史上的杨陵之战。
而那阵法世家,袭姓为何。
传闻中何家老祖隐匿时,带着一本兵家奇书一同消失。
仇子戚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兵书是真的,现下便藏在何家。”
传闻得兵书者得天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虞嵘捏紧了拳头,眼中挣扎,最后喘沉下声道:
“带我见令尊。我想……请兵书。”
而仇子戚,正有此意。
包扎过伤口后,一路走到何家议事厅,虞嵘都沉默不言。直到走到院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
仇子戚随他停住步子,不解其意。
虞嵘神色肃然道:“我……从未骗过你。”
这话说的突然,令仇子戚微微愣神。
虞嵘继续道:“之前说想娶你是真的。待我有朝一日,定以后位迎你。”
仇子戚没什么兴趣当个男后,更没兴趣与任何人有什么纠缠。他刚冷淡下面容,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虞嵘突然道:“从今以后唤我微之。”
一如当年认真。
仇子戚到嘴边的话一下子被堵住了。
他垂着眸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引着虞嵘继续往里走。
何松堂早就被丫鬟请到了议事厅里,坐在那看仇子戚进来时,一下起了身。
“……君儿啊。”
仇子戚笑眯眯弯着眸,指着虞嵘。
“这位是和颂殿下。”
何松堂脸色瞬间变了,犹豫的看着仇子戚,“……这。”
虞嵘敏感的察觉到何松堂的态度不对。这态度不像是对皇族的敬畏,更像是忌惮。
仇子戚事不关己的坐在何松堂的下手,吹着茶沫。
虞嵘看过他一眼,对着何松堂肃声道:“何家主,虞嵘意图向贵府请一样东西。”
没想到,此话一出口,何松堂当即站起身来,脸色难看。
“和颂殿下,我何家祖传的规矩,除非乱世,否则谁也不可私自动兵书。就连我族家主也没这个权利。”说到这儿,何松堂瞥了仇子戚一眼,试图让仇子戚说句话。
仇子戚不为所动的喝着茶。
虞嵘压下声,“难道何家主没意识到如今陈国之乱吗?”
何松堂冷笑一声,“和颂殿下未免太过狭隘。我何家祖宗说的乱世是天下大乱。”
虞嵘面色沉了,疾声道:“天下之乱算乱,陈国之乱便不算乱?照家主之意,天下之人算人,陈国之人便不是人?!”
“你——”何松堂拍响了桌子,忍着怒气道:“幼稚!可笑!和颂殿下可曾想过兵书出世会引发多大的乱子?指不定会爆发出一个三国之乱!和颂殿下只顾利己,未免也太过自私了些!”
虞嵘顿住口。
何松堂已然不想再同他多费口舌,皱眉道:“和颂殿下身躯金贵,何府还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这竟是要逐客了。
虞嵘面色瞬间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仇子戚用帕子擦了擦唇,将茶盏往桌上一放,打破了两厢僵持。
“父亲。”仇子戚勾起唇,“兵戈扰攘,一家乱而两家齐拥而上。这个道理您不会不知吧?”
何松堂焦急道:“家……君儿,此事干系重大,你务必要想清楚。”
“不必再想了。”仇子戚淡淡道:“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虞嵘动了动唇,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只是,他却不清楚仇子戚这话中的意思。
何松堂一清二楚。不过正因清楚,才更加焦急,试图劝仇子戚改变心意。
仇子戚笑了,“父亲可有要说的?”
何松堂趁此机会急急道:“族长那里不好交代啊!”
何家不仅有家主,更有族长。一人管家族事务,另一人监察谏过。
仇子戚神色变都未变。
“族长那儿,我自会有所交代。父亲不必担心。”
何松堂知晓仇子戚是铁了心的帮虞嵘了,只好长叹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交到仇子戚手中。
“你带和颂殿下去吧。”
仇子戚起身接了钥匙,垂下鸦睫,向何松堂深深一拜。何松堂侧过身子只受了半礼。
虞嵘心中越发奇怪。即使是仇子戚在何家颇为受宠,也不应该让何松堂用这种态度对待。
只是,他还没想明白,仇子戚便已经带他走出了议事厅。
走进藏书阁,仇子戚在一间小室前停下脚步,将钥匙插进去,略用力转动。沉重的“咔嚓”声后,门开了。
推开门,里面有些昏暗。仇子戚取了火折子点亮了蜡烛,端在手中带虞嵘往前走。
走了莫约十几步,眼前视线突然宽敞不少。一个檀木桌上只放了本普通的书。书的封面书写:星图阵法
虞嵘不自觉上前拿起了那本书,翻开一页,却觉得有些眼熟,不知在哪儿见过。
这一页是九野中的西方颢天。
何家老祖早将星宿图融汇于阵法当中。
“果真为奇书!”虞嵘叹为观止。
再向后翻,除了九张阵图外,还有各种行兵打仗的计策,以及诸多兵器图。
仇子戚道:“你翻到最后一页。”
虞嵘照做,却发现最后一页被人撕去了。他不解道:“最后一页是被何人撕去的?”
仇子戚笑了,“……乃何家老祖亲手毁去。”
没等虞嵘诧异的问,他便开口解惑。
“老祖当年说,这武器威力过大,用得好,是横尸遍野;用的不好,是生灵涂炭。倒不如毁了。”
虞嵘懂他什么意思,合上书,神色肃然,“子戚放心,我定然不会辜负你的苦心。虽说是以战止战,但毕竟伤的是我大陈百姓,我有分寸。”
仇子戚定定看他半晌,终于又笑了,“你有分寸便好……微之。”
最后那一声,跨越了无数阻力,终是再度被唤出。
……
虞嵘不知,身为家主却私自开启密室过责重大。更不知被仇子戚随意拿给他的那本兵书,对何家而言有多重要。
何家重要之人皆已聚集于祠堂之中。有何夫人、何松堂等人,还有一个年迈的老人拄着鹤拐站在最前面。
仇子戚一身白衣穿越重重人群,走到老人面前,轻声道:“族长。仇子戚前来请罪。”
何家族长将拐杖狠狠一捣,呵道:“跪下。”
仇子戚面不改色的跪下。
何家族长指着面前那张人像,气急败坏道:“老祖宗怎么说的?老朽看家主这些年是把族规吃到狗肚子里了!”
仇子戚垂着睫羽,也不反驳。
“何家第一条族规是什么?”
“非乱世而不启兵书。”仇子戚应答如流。
何家族长气的胡子乱颤,“家主这是明知故犯!家主做事前可曾为何家考虑过?可曾为天下考虑过?!”
何家……
天下……
仇子戚有些失神。
他没法保证能护住何家,更没法保证混乱不起。饶是再智多近妖,却终究只是一人之力,敌不过瞬息万变的局势。
他唯以一条残命来搏。
想到这仇子戚冷静道:“我乃何家家主,明知族规而犯,望族长准许子戚请责。”
闻言,祠堂内众人皆一色变。
这是要自请族法了!
何家祠堂内的族法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半条命都会去了,更别说仇子戚这种病弱之躯。
就连族长脸上的怒容都消减不少,神色复杂道:“你身为家主,还有你的职责,族法还是免了吧。”
仇子戚却无畏的笑了,“我意已决,族长不必多言。”
族长劝不动他,只好深深叹了一口气,狠心对着门外一招手,“请族法去!”
两个仆役领命出了祠堂,再回来时,拎了两根手臂粗的紫檀木长棍进来。
族长又沉声道:“家主何仇君触犯族规,现处以族法,以儆效尤。何仇君,你服不服?”
仇子戚道:“心悦诚服。”
两个仆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族长,迟迟没有下手。
族长闭上眼睛,又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人动手。两个仆役便不再犹豫,拎着棍费力举起,然后沉沉的朝仇子戚的脊背砸下去。
“……嗯。”
仅一棍砸到身上,就让仇子戚那张白过分的面容更加透明。他身子惯性的向前一晃,却被他用手撑住了。
还没等他跪直身子,另一棍又砸了下来。额头瞬间出了豆大的冷汗。他俯在地上喘了口气,很快又撑起来。
何家的刑木用的是名贵的大叶紫檀,本身便沉重,更别提刑棍还包了铁头。
何家一些同仇子戚走的近的人已不忍去看。
仇子戚却依旧忍着,紧咬牙关不发出一点儿声音。额间的冷汗越来越多,顺着他耳鬓滑落进衣领中。
蓦的,他喉间有股甜腥涌上,再刑棍落在身上之时,喷出了一口血。
有人惊呼出声,棍子停下了,周围一阵嘈杂声吵的他阵阵耳鸣。
仇子戚好半天才听清族长弯下腰在对他说什么:“家主,可以停了。”
他哑着嗓问:“第几棍了?”
旁边自有人恭敬回话:“家主大人,九棍了。”
“那便继续。”他咽下口中的血,直起腰,端端正正摆好了跪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