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以玉

33、第三十三章

　　“这是什么损招啊？！”少女趴在何四腿上，笑的喘不过气。

　　“调虎离山！”何四愉悦的勾起了唇，“我安排了贺俊在合适时机拆穿那人。”

　　程夕瞬间同情起贺俊。这可不是虞嵘一人的阴影吧，说不定贺俊回来之后就不敢直视她哥了 。

　　“哥，那我们要在青州留多久？”

　　“不是我，是你。”何四，也就是仇子戚缓缓道：“你在青州等我。等事情告一段落后，我会派人来接你。”

　　“啊？”程夕撅起了嘴，小声撒娇道：“我也想跟你们一起。”

　　仇子戚瞥她一眼，“我把贺俊留下来陪你？”

　　“咳咳。”程夕瞬间正襟危坐、故作矜持道：“……那，也行。”

　　仇子戚噗嗤一声就笑了，叹息道：“女大不中留啊！”

　　程夕的脸瞬间就红了。

　　程夕与贺俊之事仇子戚早就看出来了，他刚回何府就发觉这两人不对劲，再一问，程夕这小丫头居然在同何小姐学刺绣，已经学了好几天了。午后那会儿，他在贺俊身上果然发现了一个绣的四不像的香囊。

　　若这都猜不出来，仇子戚也不配当程夕哥哥了。

　　在仇子戚注目下，程夕的脸越发的红，别过脸害羞道：“……哎，哥，你别看我了。改明儿你要是给我找个嫂子，我也要笑你！”

　　“这就把自己划成了有夫之妇？嗯？”

　　程夕见势不妙，连忙转移换题，“那，哥你什么时候走啊，是不是要走很久啊？”

　　“过几日便走，放心，等我回来，就做主把你嫁出去。你呢，就安心学学如何刺绣，贺俊身上的香囊我看到了。”

　　程夕闷不出声，双手捂住通红的脸颊溜了。

　　仇子戚乐了，心中再次感叹，女大不中留啊！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忧。

　　仇子戚睡的舒服了，可虞嵘睡不下了。他特别霸道的将子祁赶出了房间，自己站在窗前纠结了一个晚上。

　　贺俊更可怜。

　　原本贺俊打算好趁着虞嵘睡着时离去，没想到虞嵘居然站了一宿，没给他任何离去的时机。于是，贺俊只好在房梁上蹲了一个晚上。

　　不管如何，天最终还是亮了。

　　虞嵘咬牙切齿的找仇子戚算账去了。而贺俊，终于从梁上栽下来，摔进了床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仇子戚推开门时，毫不意外的对上了虞嵘的脸。他弯起了眸子，故作不知，“昨晚上睡的如何？”

　　虞嵘恼火的将他锁在门与自己之间，怒气腾升的眸子像是一团火，几乎要把虞嵘点燃了。

　　“仇子戚，你就不能收收那些玩笑？”

　　“什么子祁？”仇子戚散漫的靠着门，抬头仰视虞嵘，“你的子祁，你昨日不是见过了吗？”

　　虞嵘简直要被他气死。

　　“你还不承认？”

　　“什么承不承认？”仇子戚故作骄纵，不耐烦的挥挥手，“不认不认。”

　　“行。”虞嵘点点头，立刻咄咄逼人道：“那你如何解释这个名字，嗯？何仇君？”

　　仇子戚终于笑了，“一个名字……”

　　“爷不信。”

　　虞嵘突然扣住仇子戚的手腕，掀下袖子，露出了那只带着疤痕的手腕。质问道：“那这又作何解释？”

　　仇子戚站直了身子，扫了一眼腕间疤痕，神色终于变成了虞嵘所熟悉的那样。他微微叹道：“我何时说过我不是仇子戚？”

　　虞嵘回忆了一下，似乎从头到尾仇子戚的确都没有说过……

　　他微微蹙眉，严肃起来。

　　“那你为何诱导爷？”

　　仇子戚幽幽扫他一眼，低声道：“之前奉难流落绛乐轩是人生一大耻辱，我又怎能将这份耻辱带到何家？”

　　虞嵘还是不明白，“你究竟是如何流落到绛乐轩的？”

　　仇子戚垂下了眼帘，“家破人亡后我就被卖到了那儿，雍州离青州这么远，何家知道我没死后一直在寻我，寻到我之前，用了一些伪装的手段。他们……是最近才寻到我的，托一位侠士将我从大理寺救了出来。”

　　“所以，你为了不让人知道从前那个身份，所以才装作不认识我？”虞嵘问道。

　　“正是。”仇子戚眉眼染了愁色，像是被提到伤心事，眼中的忧愁让人见之心碎。

　　虞嵘不自觉就松了手，让仇子戚脱离了自己的桎梏。他有些复杂的看着仇子戚，心中微痛，“以后再也别提那些过去了，不好吗？”

　　“过去……”仇子戚自嘲一笑，叹气间转身回了房里。转头的那一瞬间，他眼尾一勾，露出兴味之色。

　　虞嵘有些踌躇，但还是跟着他进了屋，郑重其事的同他道：“你和我走吧。”

　　仇子戚站在桌前用银勺舀了一点清水，挽袖研磨，又执起小狼毫撇了撇，继续画那副很早之前的画。

　　就在虞嵘以为他没听见那话时，他意兴阑珊道：“和你走？去哪？”

　　“郢城。”

　　仇子戚笑了，“穷山恶水之地去哪有何意思？”

　　虞嵘索性把话挑明。

　　“爷想和你在一起。”

　　仇子戚又笑笑，一手撑着桌，勾了几笔。轻描淡写道：“从前这句话有无数人对我说过。你猜如何了？”

　　还能如何，既然仇子戚好端端现在这儿就能说明一切问题。

　　仇子戚自问自答道：“有的人想我入那朱门府，做个男宠，也有人许我妻名。但也有趣，为何他们觉得将滔天富贵、一世情深捧来，我就会跟他们走呢？”

　　“你要的是什么？”

　　仇子戚但笑不语。

　　人生在世啊，总有贪念作祟，只要活着就欲望不止。不过，对于仇子戚而言，活着只有一个目的。

　　颠覆。

　　他反问道：“为何不是你留下来跟我走呢？”

　　虞嵘思索一番，居然觉得也行，他道：“那，你等我。”

　　仇子戚不太理解他的想法，“我为何要等你？”

　　“……”

　　虞嵘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适，只能不讲理道：“爷喜欢你，你就得跟爷在一起。”

　　“哦。”仇子戚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继续逗虞嵘玩，“你喜欢我。你了解我吗？我又了解你吗？”

　　虞嵘又被他问住了。

　　他生来身份显赫，哪里用得着操心这些？在他看来，喜欢了就要得到，并不存在其他弯弯绕绕。还是有人第一次告诉他这些。

　　不，很早之前也有一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是陆长朝……

　　......

　　天气日渐寒冷，烛光映在昏暗的墙上，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白衣的少年沉默的坐在他身边，将烛台往他身边推去。仿若这样便能让他暖和一些。

　　虞微之将头仰靠在墙上，因为走神而双眼失了焦距。

　　寂静在房间缓缓蔓延开来，同这天气一般愈渐寒冷。

　　“我买了些吃的，你吃一些吧。”

　　陆长朝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能驱散这世间一切阴霾。

　　虞微之垂下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陆长朝的那双眸子格外沉静，除去一切红尘与喧嚣，仿若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少年的虞微之满眼满心只有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看不到陆长朝的良苦用心，更猜不透陆长朝对他到底有多纵容。

　　是纵容啊。

　　即使早知道结局，也会不惜代价陪他疯。

　　虞微之要出宫，要浪迹天涯做一个侠士。陆长朝就跟在他身边，陪他左右。

　　这是逃出来的第一天。荒唐过后，虞微之终于有些不安。

　　“长朝。”他终于开了口。一出声，便暴露出了内心的恐慌与迷茫。

　　“你说他们当真不会追过来？”

　　“不会。”陆长朝无比笃定。

　　当时的虞微之不知这背后的含义，确确实实被安抚到了。多年之后才恍然明白一些事。

　　你以为的，永远不可能顺遂心愿。这世间，多的是让你放弃的法子。

　　如今的仇子戚，多像陆长朝啊。一句话，就轻而易举的将虞嵘拽入那人生疾苦之中。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说到底，抛却身份后的虞嵘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此时，这个普通人只想把握住喜欢的人而已。

　　普通百姓都知晓，对心悦之人应追求取悦，而虞嵘却只知强求。不知算是可笑，还是可怜。

　　可对虞嵘而言，他又实在不愿放弃。

　　看出他的固执，仇子戚同他招招手，示意他上前。

　　虞嵘走去，见仇子戚手指着这幅未作完的画，冲他道：“你看这幅画，可曾瞧出什么？”

　　虞嵘斟酌道：“长披麻皴技法，用墨微枯。”

　　仇子戚瞥他一眼，“我教你看山势，何时教你瞧画技了。”

　　“山势……”虞嵘突然记起很久之前仇子戚同他打赌背诗之势，突然眸光一亮。仇子戚还欠他一句承诺。

　　又瞥过虞嵘一眼，仇子戚淡声道：“这山势险峻，唯有一路为生门。是这条。”说着，他用手指了指。

　　可那出生门却难以到达，正巧在断壁上。

　　虞嵘不知他要说什么，抬头疑惑看他。

　　“倘若你我皆被困在此处，你欲如何？”

　　虞嵘略微思索，便知仇子戚的目的所在。

　　弃车保帅。

　　无论仇子戚在他心目中再怎么重要，终究抵不上他的皇图霸业，更抵不上他自己。

　　仇子戚笑了，“如今，你还说想要跟我在一起吗？”

　　虞嵘张了张口，一向寒星般的沉目凤眸闪过挣扎，居然被仇子戚忽悠住了。他抬起头，仇子戚也在等他做决定。

　　虞嵘终于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