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界魔方》岸上舒芸

39、失策 那我争取下

　　沈夏录没想到他突然这么直接地问了中午的事，一时间愣了，这才想起那场开玩笑般制造的偶遇。
　　“我是碰巧约了朋友去吃饭的。”然后表现得一脸镇静。
　　焉顾惜微微点头，然后说：“槿桥说，你不喜欢吃港式茶餐厅的。”
　　钟园港是家港式茶餐厅，焉顾惜和莫槿桥都很喜欢去，不过他曾经偶然听到莫槿桥说过，沈夏录喜欢吃辣的，不怎么喜欢去茶餐厅吃饭，如果不是和莫槿桥一起，她应该不会单独去。
　　沈夏录还是一脸镇静：“我朋友约的。”
　　“但你们饭也没吃，看起来还吵了一架。”焉顾惜将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指尖时不时来回摩挲。
　　沈夏录：“……”果然是心不在焉的吃饭。
　　沈夏录此时光顾着怎么应付他，却忘了他平时在没有莫槿桥的地方，并不会这么多言。
　　回忆着下午的情形，沈夏录突然对于林深清的出现更加厌恶了，因为他打乱了自己的计划而厌恶，因为他被焉顾惜看到了而厌恶。
　　不过她看着焉顾惜微微泛光的眼睛，厌恶着厌恶着，就笑了。
　　这么说，原来你一直在看我。
　　“如果涉及隐私的话，我就不问了。”见到沈夏录抿嘴笑了笑，焉顾惜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逼问她，这样很不好。
　　“也不是什么隐私，”挣扎无用，沈夏录突然觉得有时候主动摊牌，才能推动剧情发展，“其实我是打算去和你偶遇的。”
　　“哦～”焉顾惜垂眸笑了，一脸“了解了”的模样，笑里挂着点小得意，“不过我们就偶遇了一眼，有点草率。”
　　“那我争取下次偶遇的认真一点。”沈夏录说。
　　两人面面相觑着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莫名地就像被传染似地扭头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沈夏录又透过焉顾惜身后的玻璃，瞥到了楼下门外有人经过的身影，但此时她只奇怪谁大冷天还在外面晃悠，而不觉得有人在鬼鬼祟祟。
　　“吃晚饭了吗？”焉顾惜突然站起身，刚好挡住了她往楼下看的视线。
　　“嗯？”沈夏录回过神，突然一愣。
　　“回家吃吧。”焉顾惜说。
　　“啊？”沈夏录还在愣。
　　“槿桥说，让我请你回家吃饭。”焉顾惜一本正经地说。
　　“她怎么没和我说？”沈夏录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并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
　　“我今天有事回了趟学校，她说你会在工作室，所以跟我说了，让我转告。”
　　“是…这样吗？”沈夏录一时间也没有觉得他说的哪有问题，但就觉得怪怪的。
　　“是的，”焉顾惜语气十分肯定，丝毫没有犹豫，“现在走吗？还是等你再画一会？”
　　“不画了。”她摇摇头。
　　“那你收拾一下，我在外面等你。”在沈夏录疑惑的注视下，焉顾惜迈着他那双大长腿下了楼。
　　外面风还是很大，焉顾惜在门外背对工作室站着，风在他头上蹂躏了一把，头发被吹的乱七八糟，同时给他那张偏清冷的脸添了些柔美感。
　　被风吹了约莫两分钟，焉顾惜缓缓地转了个身，往工作室旁边的一片树荫下看去。碰巧旁边的创意文具店今天也没营业，那片树下还有很多树丛，看着只有一片漆黑。
　　大概盯着那个角落看了好一会，沈夏录才出来。
　　见焉顾惜直愣愣地站在门口吹风，沈夏录顺着他看的地方看了过去，不过什么都没看到，也是一片黑。
　　“在看什么？”沈夏录问。
　　“没什么，这样站着挡风。”焉顾惜刚刚隐藏在额前碎发后的凌厉眼神瞬间又变得柔和了。
　　见风大，沈夏录催他赶紧上车，开车回去的路上两人也没怎么说话，和上次校庆的时候一样，虽然气氛不会尴尬，但沈夏录心里多了一丝紧张。
　　莫麟瑄在家里的厨房做着饭，莫槿桥趴在一旁的吧台上玩着手机，两只脚一翘一翘的。在吧台内侧切菜的人偶尔侧脸看看莫槿桥，见她看手机看的太专心，有点小气愤。
　　下午的时候，莫麟瑄还是没有如愿和莫槿桥一并从楼梯间走出来，而是被她掐了掐手后，两人顺着楼梯一上一下地“分道扬镳”了。
　　“桥桥。”莫麟瑄看着她叫了一声。
　　“嗯？”莫槿桥对今天下午和沈夏录制造的“失败偶遇”一直耿耿于怀。
　　“我切到手了。”莫麟瑄说。
　　“你的语气应该再有灵魂一点。”莫槿桥知道他在开玩笑，连头都没抬。
　　“真的。”莫麟瑄说。
　　“那我换我做？”莫槿桥的句尾语调上扬，说得十分真诚。
　　“你真是越来越没良心了。”莫麟瑄默默叹了口气，加工着手上的四季豆。
　　“没良心能换你一世安康。”莫槿桥站直了身子，还是一直盯着手机。
　　莫麟瑄又叹了口气：“……”说不过她，非嘴贱找罪受。
　　两分钟后，莫麟瑄不服气，继续作妖。
　　“你再无视我，我割腕了啊。”他拿着菜刀，立于手背之上。
　　大概五秒之后，莫槿桥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机，绕过吧台走了进去。
　　“宝贝，割腕呢，不是割这里的，”莫槿桥轻轻地拿过他右手上的瓷刀，放在桌上，“而且割腕上吊什么的不适合你。”
　　“那什么适合？”莫麟瑄两眼微眯，似乎习惯了这女人嘴里的胡言乱语。
　　“瞧瞧你这副好皮囊…尤其是这双手。”莫槿桥用指尖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如果哪天想不开了，试试安眠药吧。”
　　“谢谢啊，真是好办法，”莫麟瑄手上有水渍，没去碰她，“不过为什么是安眠药？”他没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死得好看，或者舒服？”她又从来不想这玩意，只是肤浅地觉得安乐死看起来舒服一点，随便编个理由去忽悠他。
　　小朋友平时不要想，也不要信这些东西，姐姐瞎说的。
　　莫麟瑄看着女朋友的眼神中掺杂着委屈和无奈。
　　这时门铃声突然响了，他们双双看向门口。莫槿桥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示意他继续做饭。
　　“你怎么突然来了宝贝？”见来人是闺蜜，莫槿桥心里一喜，赶忙帮她脱了外套，挂在玄关的架子上。
　　“焉老师说，是你叫我来吃饭的。”沈夏录转头看了一眼焉顾惜家，但已经没人影了。
　　“什么情况？我没捋清。”莫槿桥眨巴眨巴眼睛，脑中打起了结。
　　但很神奇，两人没再继续探讨沈夏录为什么突然出现的原因，很自然地互相挽着走去客厅了。
　　“你怎么下午突然不回我消息，我居然碰见了……”
　　沈夏录说话说到一半，厨房那边传来了小动静，两人走到厨房附近，就看见莫麟瑄在盯着手指看。
　　莫槿桥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走进去，撞上莫麟瑄无辜的眼神。
　　家里用的是瓷刀，比较锋利，不过这还是莫麟瑄第一次割到手。看到他左手食指上多了一小道血痕，莫槿桥觉得自己也像被刀划了一下。
　　肉疼。
　　其实他们在家做饭的次数还挺多的，有时候自己做，有时候把焉顾惜拉过来做，可也没哪次发生过意外。
　　莫槿桥知道他不会真的做自残这种憨批的事情，所以一口气顿时堵在心口。
　　其实意外发生的原因，只是因为莫麟瑄探头看了看访客，发现是沈夏录的时候，刀锋偏了偏。
　　真的就是个意外。
　　“这下有灵魂了吧？”莫麟瑄嬉笑着举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但莫槿桥看起来脸色十分难看，抬头瞪了他一眼。
　　他知道莫槿桥比他自己还宝贵这双手，谁让她是天生手控呢。
　　看着她处理这个过不多久就会停止渗血，然后慢慢愈合的伤口，莫麟瑄不禁想起以前有一次出去约会的趣事。
　　那时他们在一起没多久，莫槿桥还处于一种疯狂迷恋他这双手的时期，但凡有什么等待的间隙，都要抓着他的手把玩。
　　莫麟瑄一开始对于这一点觉得很神奇，直到被室友科普了“手控”这个词，然后就对于母亲赋予了他这样一双好看的手这件事，感到无比骄傲。
　　可同时又突然有点担心，万一她发现了另一双比自己长的还好看的手怎么办？
　　有一天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商圈吃甜点，是莫麟瑄提出的吃甜点。坐在露天座位的时候，不知道哪里窜出了一个男人，背着个挎包，带着个帽子，无法从表面判断他的职业。
　　那男人盯着莫麟瑄看了一会儿，突然笑的很诚恳，他问：“你好，我是…公司的星探，我觉得你的外形条件很不错，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当艺人？”
　　他是说了什么公司的，但没听清。
　　莫麟瑄看着他愣了愣，这还是他头一回遇见星探。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莫麟瑄转头看了眼莫槿桥，只见她一直手撑着桌子，用手挡了挡下半张脸，在憋笑。
　　“谢谢你，不过我没有兴趣，辛苦了辛苦了。”莫麟瑄觉得晾着人家不太好，只好正面回绝。
　　“啊，没关系没关系，这个是我的名片，”星探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设计的还不错，“我们公司目前在招一批新人，比如演员、模特之类的，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联系我。”
　　莫麟瑄看着热情介绍的星探，心生尴尬，转头又看到莫槿桥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乐了，突然他也很想笑。
　　但礼数不能丢！
　　“好的，谢谢你。”莫麟瑄笑着回应。
　　正当那星探好像还想继续开口劝说的时候，莫槿桥开口打断了他：“请问你们公司有招手模的吗？”
　　星探听到这反问，像是有了机会，立马又转头看向莫槿桥，眼睛又是一亮，像是同时发现了两块宝藏，赶紧热情回应：“有的有的，我们公司对于模特这块也是很费心思培养的。”
　　“会给手模上保险吗？”她又问。
　　莫槿桥不明所以地看着女朋友问话。
　　“这个也是会的，如果签约的话，后续是可以协商的。”星探诚恳回应。
　　“上多少的保险啊？”她继续问，语气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这个……得看我们老板的意思。”星探被问住了。
　　“这样啊，”莫槿桥笑了笑，然后看了莫麟瑄一眼，“我给他的手上了一千万的保险，如果你们能上个更高价的，他可以考虑考虑。”
　　闻言，莫麟瑄在桌底用膝盖碰了碰她，示意她不要乱开玩笑。
　　看到星探有点面露尴尬后，莫槿桥怕他多想，还补充了一句：“您别多想啊，我没有别的意思。”
　　星探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想继续附和她，然后就听她又说了一句：“但我说的是认真的。”
　　至少在她心中，莫麟瑄这手不上个千把万的保险，怎么能拿去做商用呢。
　　不过不得不佩服星探的职业素养，在很有可能被开玩笑了的情况下，他居然还去问莫槿桥有没有兴趣也一起加入。
　　最后在莫槿桥十分果断的拒绝下，星探随便附和两句后就走了。不知道是被吓走的，还是被气走的。
　　所以上学的时候，莫槿桥就很宝贝他这双手，总觉得他干点重活，打个篮球都能把手弄废了似的。
　　当然，只是意识上的宝贝，男生该干什么还是要干的。
　　沈夏录慢悠悠地上了阶梯，靠到吧台前，脸上有点幸灾乐祸：“老板，您也太不小心了。”
　　“只要你少来骚扰我女……嘶…”莫麟瑄刚转头去看正笑呵呵的沈夏录，下一秒就感觉伤口被捏了一下，很细微又真实的疼痛感从指尖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