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界魔方》岸上舒芸

35、华点 他只在家里

　　莫槿桥大概用了一分钟，才按耐下对于泽翎翻白眼的举动，接受了他的“茶艺”展示。
　　一杯茶过后，莫槿桥就没耐心了。
　　“于总，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莫槿桥说。
　　“事倒没有，就想问莫小姐一个问题。”于泽翎又带起了眼镜。
　　“您说。”莫槿桥说。
　　“你在莫氏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在男朋友手底下工作，感觉怎么样？”于泽翎问。
　　莫槿桥：“……”
　　莫槿桥嘴边的假笑渐渐凝固了，一旁的于洛洛比她激动的多：“爸，你这问的什么啊？？”
　　看到莫槿桥微微一怔的表情，于泽翎仿佛抓住了什么华点，无视了儿子的叫唤，暗暗地轻笑了一声。
　　莫槿桥愣了一会，不是因为有人问了这种私人的问题而感觉被冒犯，而是觉得终于有人明目张胆地问她这个问题了。
　　在男朋友手底下工作什么感觉，莫槿桥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抬眼直视于泽翎。
　　大概就是我烦透你了却还要在这笑着听你废话吧。
　　“我的直属上司不是他，”莫槿桥突然笑了，笑的很温柔，“他只在家里管我。”
　　于洛洛：“……”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年轻人，情趣甚浓啊。”于泽翎笑道。
　　莫槿桥皱了皱眉，实在忍不住了。
　　还拽什么文邹邹的……什么玩意。
　　莫槿桥觉得没什么必要再尬下去了：“那个……”
　　好巧不巧，于洛洛手机响了，三个人默契地看向了手机的位置。
　　于洛洛把手机给于泽翎展示了一眼后，想起身去别的地方接电话。
　　“去哪儿接啊，跟你妈还想说什么见不得我的事吗？”是于洛洛妈妈打来的电话。
　　这点倒是突然吸引了莫槿桥的注意力。
　　按照林齐的意思，他们听起来应该是个家庭和睦的，离异家庭。
　　她很好奇，真的存在这样的家庭么。
　　“妈，怎么了？”于洛洛看了一眼莫槿桥，也怕自己老爸再问她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干脆又坐了回去。
　　莫槿桥余光瞥着于洛洛，见他脸上笑容洋溢，是一种孩子见到妈妈本该有的喜悦。
　　他随意聊了几句后，把手机递给于泽翎。于泽翎皱着眉往后缩了缩身子，表示不接，然后于洛洛干脆按了免提。
　　这就让莫槿桥略感尴尬了。
　　人家一家人在这通话，自己显得有些多余，可贸然离开也不是很有礼貌，况且这也根本没把她当外人的样子，丝毫不隐藏对话内容。
　　这就怪不得她了。
　　“老于啊，你那么有空陪儿子，什么时候找个伴？”电话那头传来洛洛妈妈悠悠的声音。
　　莫槿桥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心里想：这话说的是认真的吗？
　　“你老催我干什么？我陪儿子没理吗？”于泽翎说。
　　“你陪儿子还是儿子陪你啊，你不正经找个伴就算了，别影响宝贝儿子找女朋友。”
　　于泽翎和他前妻原来是这样相处的，身为旁人的莫槿桥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于洛洛也察觉到莫槿桥的表情变化，微微松了口气，也跟着笑笑，只有于泽翎还一脸吃瘪的样子。
　　“还有啊，你不要把你油腻那一套传染给儿子。”
　　莫槿桥觉得自己憋不住了，低头用头发挡了挡脸。
　　“咳咳，好了好了，妈你别急着催婚，你不是说要来吃饭吗？什么时候回来？”于洛洛停住笑后打断了话题。
　　回来？说的好像这还是她家一样。
　　“妈晚点就来，给你买了爱吃的。”见说话的对象变成了儿子，于洛洛妈妈的声音温柔了一个度。
　　突然之间，莫槿桥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仅剩的笑意也透着几丝苦涩。
　　“我的呢？”于泽翎还在吹着茶沫，悠悠地又蹦出一句话。
　　“买啦买啦。”
　　即使电话那头的女人嘴上嫌弃着，但这并不妨碍这个事实，他们确实是一个家庭和睦的离婚家庭。
　　也就是一瞬间，莫槿桥没了任何兴致。
　　失去了对工作的积极，以及继续呆在他们家的接受于泽翎莫名其妙打探的耐心，等于洛洛挂了电话后，莫槿桥迅速地起身走人了。
　　“别介意，我爸妈就这样，”于洛洛送她出来的时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还有我爸说的话，不用理他。”
　　“不介意，”莫槿桥眼里好像有一丝欣慰，还有羡慕，“挺好的。”
　　她声音很轻，看着于洛洛不好意思的表情里洋溢着的幸福，但她不是为自己而羡慕。
　　“我们不是应该算绝交了么？”莫槿桥问。
　　接过车钥匙的时候，莫槿桥觉得于洛洛好像已经忘了前两天两人还争锋相对来着。
　　于洛洛突然回过神，故作一本正经：“我没说过啊。”
　　莫槿桥微微眯起眼看着他。
　　“你工作需要你的，我又没工作。”于洛洛避开她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那天在学校和莫槿桥说的是气话，因为冷静下来后就会发现他的猜测逻辑并不自洽。
　　先不说雨天偶遇能不能提前计划，那天是他主动去搭讪人家的，往后的几次，怎么看也都像他接近得更主动一些。
　　可最后莫槿桥却什么都承认了，这是他没想明白的。
　　莫槿桥扭头无奈地笑了笑。
　　开车回家的时候，莫槿桥几乎在挑战限速值的极限。
　　虽然市区也开不了多快。
　　她心里莫名其妙地憋着一股气，只是想快点回家。
　　很小的时候，莫槿桥父母出意外双亡了，翟颐苏是她母亲的妹妹，从小抚养她长大，也算是爸妈同体了，但也因此，莫槿桥对一家三口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
　　小时候翟颐苏经常忙酒庄的生意，经常会把莫槿桥带到闺蜜家放养一会，也就是焉顾惜家。
　　然而了解了这个家庭后，莫槿桥依旧对一家三口没有什么概念，而且还让她觉得，有父母也不是一件值得羡慕或者向往的事。
　　但今天她好像真实地感受到了一种奇葩且幸福的家庭。
　　所谓，别人家的父母。
　　过于敏感的人，什么都能联想起来，特别是戳中心坎深沟的时候。
　　一个刹车，莫槿桥停在焉顾惜家门口，在车里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脑中反复回忆起一个画面，是一个小男孩坐在床边冰凉的地板上，很冷静地翻看着手里的书。
　　小男孩看书看的很认真，眼神里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年龄的冷静。
　　莫槿桥下车后直奔焉顾惜家门，头发被风吹的凌乱，进门后才整理了一会，打结的地方让她更加心烦气躁。
　　她走到厨房喝了杯水，然后直接上了二楼，回自己房间看了看。
　　对的，焉顾惜家里也有她的房间。
　　虽说当初莫槿桥推脱说不用给她留房间，应该用来当客房，但后来一直就只有她住过，住着住着就还是成了她的房间，只不过里面没有太多个人物品。
　　这个房间中途有易过主，不过这对于莫槿桥来说，还是个不好听的插曲。
　　在那之后，莫槿桥内心里对这房间的占有欲才稍微强了一点。
　　在床上打坐深思一会儿后，她起身走进隔壁房间。
　　门没锁，轻轻推门就能进去。
　　今天是个阴天，风大且干燥，屋子里很暗。不过窗帘都是米白色的，只有窗边的地方看起来亮一点。
　　焉顾惜的房间里总有股淡淡的橙子香味。
　　人还在床上睡着，莫槿桥进浴室看了眼他的洗漱用品，见剩的都还挺多，才转身出来，然后又看了眼墙上的钟，9:27。
　　她走到床边，呈大字样躺了下去，头刚好枕在焉顾惜小腿位置的被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从书架上薅下来的小说。
　　感觉到动静后，焉顾惜被微微惊醒，睁开眼睛瞅了一眼躺自己腿上的那颗头，又闭眼转头继续睡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莫槿桥觉得手里的小说没什么意思，手一耷拉把书丢到地毯上了。
　　转头看了一眼焉顾惜，还在睡。
　　她只好换个位置，把头挪到在他腹部的位置。
　　“你都不吃早餐的吗？还睡。”莫槿桥看着天花板，用虎口抵着他的下巴，拇指和中指捏了捏他的脸。
　　焉顾惜依旧不动。
　　“家里有什么菜，中午吃什么啊……”莫槿桥百无聊赖地自言自语着，好一会儿后，焉顾惜才喃喃地说：“中午我有约......”
　　莫槿桥眨巴眨巴眼睛，语气十分平淡和随意：“什么约？你交女朋友啦？”
　　“我妈……”焉顾惜说。
　　莫槿桥顿时心里就没那么随意了，说不出下一句话。
　　问为什么？人家陪自己妈吃饭哪来的为什么。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莫槿桥早就从无比期盼他妈多陪陪他，变成了希望他妈不再来打扰他。
　　她突然翻身而起，在床边盘腿坐着，两手撑在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焉顾惜感觉到腹部的重物突然消失，很快就清醒了。他睁眼看看墙上的时间，然后扭头看向坐着不说话的莫槿桥，伸手拍了拍她手腕。
　　“干嘛……冥想啊。”焉顾惜说。
　　如果是平时，莫槿桥也不会觉得焉顾惜和他妈去吃饭有什么问题，人家好歹也是妈。
　　但可能是今天在于洛洛家被刺激了，为什么人家妈就能那么温柔和疼儿子。
　　操。
　　说实话，她第一次替焉顾惜感到不服。
　　焉顾惜缓缓起身，见人没动静，头发乱糟糟的，还以为她坐着打瞌睡了：“坐着睡了？吃早餐了么？”
　　莫槿桥魔怔似的咬着嘴唇垂头丧气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舒了口气，但心里依旧没有很舒服。
　　“吃了，我回去了。”低声说句话后，莫槿桥起身走了，动作十分迅速。
　　养了她这么多年，焉顾惜除了没看过她身子以外，对她了如指掌，神经立马反应出她有些不对劲。
　　他伸手去抓她手腕，但扑了个空。
　　焉顾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