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百转》怡往青深

12、初心何在

　　第十二章初心何在

　　雪华雲离开汪家之后，汪恩父子已然忘记见过雪华雲，子时一过，符水起了效用，神力所带来的脱胎换骨着实折磨了汪恩一炷香的时间，汪恩新增了寿数，加上得了修为，斑白的发丝转为青丝，竟恢复了年轻时的样貌。父子二人百思不得其解，心想歇过一晚再看情况，汪恩回房路上，汪擎一路掩护，虽是夜间也怕让守夜的仆人看到异常。汪恩回到寝室，听见内室传来呻吟声，示意汪擎进屋带上门，父子二人小心翼翼寻至榻前，却见是汪妻气若游丝。令二人更为震惊的是，汪妻容颜衰老如耄耋之年，汪擎立时要去请大夫，汪恩慌忙拦下：“不可惊动他人！”
　　“阿爹！阿娘突然变成这样，不知是什么病症，怎能不及时请医问药？”
　　“我们夫妇二人一夜之间如此变化，若传扬出去，叫他人如何看待？”
　　“阿爹，您指的是什么……”
　　“我无端恢复年轻，你阿娘又突然衰老至斯，难保不是妖法。”
　　“您的意思，是有妖邪做法？”
　　“我们静观其变，前些年不少人家发生异样，兴许又和当年一样。”
　　“那时不都说是报复那些阻拦乾元大人和雪华雲在一道的人吗？如今除了亘家姑娘，哪个敢提反对，便是报复也轮不到我们家来，且这情形也不像是恶作剧。”
　　汪家父子谈论之时汪妻早已没了气息，汪恩这才知道不是玩笑。汪擎想去通知族里，汪恩依然不许，只叫说汪妻突发急症，未免传染，自己亲自照料旁人不得接近。
　　“阿爹，阿娘已经往生，如何还要再瞒？又能瞒得了几日？”
　　“你阿娘无疾而终，再加上我的变化，这生命力怕是从你阿娘身上过给了我。”
　　“那这与隐瞒阿娘死讯有何关联？”
　　“如今贪生怕死的人多了去了，要让人想到这层，定以为我们汪家有什么术法可换命，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可阿爹你总要出去见人的，阿娘也要入土为安不是？”
　　“你还记得先前你我曾去神庙求过延命之法吗？”
　　“难道您想？”
　　父子二人商议一番，汪擎对外宣称母亲突发旧疾，父亲亲自照料不许旁人打扰，又散布消息曾往神殿向乾元提及家中想为父亲延命。两天后，汪家传出消息，当家主母病故，丧礼时，众人见汪恩恢复年轻模样，再联想先前传言，皆以为乾元替汪恩夫妻换命，感慨汪恩夫妻情深的同时也很是纠结，毕竟不敢对外说希望家人放弃生命来延续自己的寿命，但也有个别人到神殿请愿希望能换个几年寿命就好。
　　送走了一批前来求愿得民众，乾元一脸无奈回到后院，雪华雲刚监督鏖渊完成修炼，鏖渊完成任务，一溜烟跑得没影。乾元躺在树下，望着枝头繁叶，雪华雲问：“又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汪恩经历了什么，现在人人以为我可以为人续命，可我真的无能为力。”
　　“那你希望他们长寿吗？”
　　“生死有命，可我和他们毕竟也曾朝夕相处，不忍心他们过早和家人生离死别。”
　　“为何活得越久就越是怕死，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这样执着。”
　　“也许尚有遗憾。”
　　“完成平生心愿就了无牵挂了？”
　　“或许是吧。”
　　“那希望他们得偿所愿。”
　　雪华雲以不打扰乾元静思为由，回到自己寝殿，设下结界，放出一个魂魄，正是汪妻，当夜汪妻身死，魂魄离体本要去往幽冥，雪华雲哄了鏖渊之后启动黄泉镜直接将汪妻魂魄召至身边，妥善收存。万物成年后身死，魂魄回归青春年少时候，汪妻魂魄模样是十七八岁的样貌，最美好的年华，她懵懂地看着自己的变化：“大人，我这是怎么了？”
　　“我有黄泉镜记载过往，你自己看吧。”雪华雲放出黄泉影像，从汪恩做交易直到为汪妻办葬礼。
　　“我已经……死了？”
　　“是的。”
　　“原来人死后是这般情景，可为什么是我？”
　　“你该去问他。”
　　“我还回得去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雪华雲施法将汪妻带到汪家墓地，墓地无人看守，雪华雲再以法术将汪妻肉身移出，不破坏坟墓分毫。
　　“我要怎么才能回去？”
　　“正如你先前所见黄泉景象，生死平衡，死而复生是要代价的，你可想好了？”
　　“我确实不愿年华老去，也不想这样无端枉死，这不公平。”
　　“世间从无公平，得失本在一念之间。”光华笼罩汪妻魂魄与肉身，雪华雲再一次修改了生死簿记载，光华散去，汪妻重回十八岁年华，灵魂回归肉身时，得了雪华雲传授心法一套：“即日起你需修习心法，三月后度过雷劫才是真正的死而复生，从此便是个修行之人，寿数长短不与常人通论，可若是渡劫失败，身死魂消，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现在能去哪儿？”
　　“随我回神殿吧，只是不能再用先前的身份姓名。”
　　“也是。我新生是大人所赐，还请大人再劳心一次，起个名。”
　　“浮生若梦，前尘过往便当做大梦一场吧。”
　　“好一个浮生若梦，曾经他许下那么多美梦，到头来原是他先厌倦了我。”
　　定了新名，雪华雲将浮生带到神殿后山，这些年里，她在槐树旁建了座木屋，槐树跟着修炼，在雪华雲的帮助下修为突飞猛进，已经能化形成人，选择了十多岁的少女模样，起名时费了一番心思，自觉槐花比槐树好看些，认定是从槐花中化形，不如就叫花生？当看到鏖渊抓了一把花生递到她眼前的时候，她决定直接以槐花自称，平日里就在后山替雪华雲打理木屋。雪华雲将浮生托付给槐花，嘱咐槐花指导浮生的修行，过往恩怨暂且不提，首要是过了三月后的雷劫。雪华雲有意将渡劫一事说的严重些，其实，刚一脚跨进修行大门的，雷劫并没有那么厉害，即便渡劫失败身死魂消，经过一段时间后也能够重聚再入轮回。安顿好浮生的事，已是华灯初上，雪华雲又挑选了几户人家，了解他们实际心愿之后，适当修改了生死簿记录，且抹去他们对此事的记忆。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人无端死去，有几位大夫说可以准备后事的人却突然恢复健康，这些人家自然以为是神明显灵，纷纷到神殿还愿。
　　雪华雲自以为悄无声息替乾元完成了为难的事，却忘了凤凌月可入梦，都说忘川水可消除记忆，但那些记忆实际是被封存的，这些被封存的记忆会在梦境里无意中重现，凤凌月在几人梦境中看到了雪华雲替他们续命的场景，凡人贪生她本就知晓，可雪华雲掌控死亡与否是凡间众人不知道的，她能在梦境里看到这些，只能说明这是真实发生的事。再一次看到凡人梦境中有续命的场景，凤凌月当即离开梦境直奔雪华雲寝殿，此时已是深夜，雪华雲却不在寝殿，鏖渊呼呼大睡显然不会知道雪华雲去向。凤凌月施法让鏖渊陷入梦境，在寝殿等候，半个时辰后，雪华雲归来。
　　雪华雲刚踏进寝室，就知道屋里有其他人，才布好结界，凤凌月已到她面前。为掩饰作息，雪华雲离开寝殿前就熄了灯，殿内漆黑一片，凤凌月是除鏖渊乾元之外她最熟悉的人，即便在黑暗里她也感觉得到是她。
　　“为什么？”
　　凤凌月的问话让雪华雲不知所谓何事，只听出些许不满，很是不解：“什么？”
　　“续命的事。”
　　“你怎么会……？对了，我忘了还有梦境。”
　　“为什么做这些？”
　　“他们都在求乾元，我不想总看他无能为力的样子。”
　　“所以你不惜消耗自己的修为去帮他替别人圆梦？！你还记不记得修为和命数相关！”
　　“我和乾元同命，修为共享，只是他不能实际替人改命。”
　　“共生同命，无忆，你还记得你来找他是为了什么吗？”
　　“我……记得。”
　　“他造物功德被归结给了他人，他不在乎，现在你也是，那些得以续命的人都在感念乾元的好。人类不懂感恩，他们只会索求更多，而你明面上什么都不能给他们，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来伤害你的！”
　　“他们伤不到我。”
　　“万一呢！”凤凌月气急，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同命共生，万一你受了伤，也好让他一并感受。”
　　“不会的，我一直帮着乾元在完成他们的心愿，即便他们不感念，也不至于做出过激的行为。”
　　“算了，你高兴就好。”
　　凤凌月语气里透着无奈，雪华雲抱住她：“我知道你关心我，我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我不会让家人为我担心的。”凤凌月也抱住雪华雲，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放心不下，可她知道多说无益，雪华雲认定的事没有转圜余地。暂且解开心结的两人一起去了神殿屋顶，看着夜幕远景，想象未来期望直至天明。日出许久，雪华雲不见寝室中鏖渊有动静，正当奇怪，只见凤凌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鬓角：“昨夜里我用梦境困着他了，这就解开。”凤凌月解开法术，寝殿里鏖渊大梦惊醒，叫嚷着起晚了，火急火燎收拾好自己去院里练功，雪华雲和凤凌月在屋顶偷笑。
　　另一边，乾元替人续命的传言传到亘古耳中，接连几天不得安宁，悦见此情形十分忧愁：“夫君，不过是些传闻罢了，何必当真呢？”
　　“这不一样，我们几乎见证他造物创世，他能造出生命，必然知晓延命之法。”
　　“那也是他的事啊。”
　　“那些平民，平常看着对我们毕恭毕敬的，现在发现乾元可以给他们续命，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又被他抢去了！你还记得他以前说过什么吗？”
　　“他说什么了？”
　　“发瘟疫的时候，他说过生死有命，现在他却出手给人续命，看着不在乎掌权，背地里就做这些施恩于人的小动作。”
　　“以前他还没接触旁人，可你细想想，最近那些受惠的，都是他看着陪伴几十年的几家人，也是人之常情。”
　　“那他这就是在培养自己的势力，你看看我们手下这些，精灵们修为提升后大多都隐世了，这些凡人要是再被拉拢过去，我们几十年的苦心经营又都白费了。”
　　“他修为在你我之上，倘若当真要掌权，我们有胜算吗？”
　　“我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的。”亘古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盘算着怎么对付从没有把他当回事的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