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百转》怡往青深

11、有舍有得

　　第十一章有舍有得

　　转眼，雪华雲和乾元已相遇百年，百年时光过去，他们从七八岁孩童模样长成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当初跟着乾元的那群跟班，有修为的已成青年模样，没有修为的伙伴已然头发花白老态龙钟，早就不能参与那些上山下海的活动，当这些人看着曾经的伙伴依旧保持年轻模样，有些人会认为天道不公。
　　这天，凤凌月和风逍遥依旧漫山遍野玩儿去，小凤凰在神殿庭院的梧桐枝上休息，经过这些年的修行，小凤凰雍翎已经化形成五岁孩童模样，现下正是以人形坐在梧桐枝枝丫上。小青龙鏖渊如今也化形成了三岁孩童模样，和人类孩童一样，正是让人爱恨交织的阶段，长得玉雪可爱说话却总是戳人肺管子，还跟风逍遥学了调皮捣蛋，只听雪华雲一个的，偏雪华雲又放任不管，只要不祸及生命随他折腾。鏖渊见雍翎在梧桐上，捡了小石子朝枝丫上扔，雍翎起先不搭理他，后来嫌烦了，抬了抬眼皮，问：“你就不能消停点？”
　　“你怎么总打瞌睡，风铃这么喜欢玩，怎么养出你这么闷的性子？”
　　“雪花那样岁月静好，不也养出你这么个上蹿下跳的。”
　　“好像也对哦。”鏖渊又要开口，听见雪华雲找寻他的声响，一下窜到梧桐枝上挨着雍翎：“嘘，不要出声，不要让阿雪发现我。”
　　待雪华雲经过庭院后走远了，鏖渊长舒一口气，雍翎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你又闯祸了？”
　　“我偷了阿雪埋的槐花酿躲外边喝，那些村民看见了说要跟我比酒量，可是槐花酿没有多少，我就拿了她藏在屋里的一瓶水，混在酒里给那些来找我玩的人喝了，那些人喝完就倒，我看情况不对就跑了，那些人被送回去就发高烧，一觉醒来什么都忘光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我不明白，他们酒量差，跟我有什么关系，阿雪为什么要生气。”
　　“你拿的不会是忘川水吧？”
　　“忘川水是什么玩意儿？好像听阿雪讲过来着。”
　　雍翎一直以来旁听凤凌月和雪华雲通讯，对幽冥一些常识有所了解：“以前的忘川水可消人魂魄，如今效用淡化了，有一点是不变的，就是清除记忆。忘川水寒凉，凡人体弱，你将忘川水混在酒里，酒性烈，喝的人冷热交替才发烧的，也因此保命，但记忆是彻底清除了。”
　　“这么说，我差点害死几条人命？！”
　　“没错。怪不得雪花生气呢，你躲不过去的，认错去吧，你以为她真找不到你？别忘了她还有黄泉镜。”雍翎话音刚落，鏖渊已经不见了踪影。
　　神殿雪华雲寝殿内，鏖渊一阵风似的跑进来，一边还喊着雪华雲，雪华雲并不搭理他，只顾收纳自己的物件。鏖渊心里慌张，一把抱住雪华雲大腿：“阿雪，我知道自己犯错了，你不要不理我。”
　　“是我不曾与你说明，责任不全在你。”
　　“可是，他们不是本来就要死的吗？即便真的直接喝了忘川水，也就是提前了呀？”鏖渊一紧张就开始口不择言，才刚辩解完，雪华雲一把推开他，以阴气化成长鞭打在他身上，鏖渊当即嚎啕大哭，等他哭声渐弱，雪华雲平静地问：“疼吗？”
　　“疼。”
　　“等天劫消杀业时，比这个疼千万倍。生死有命，他们寿数早有定论，若是因此枉死便是你的罪孽，你有多少修为来消杀业！从今天起加紧修行，天劫来时，你自己应付。”雪华雲第一次对鏖渊动怒，鏖渊吓得不敢再回口，眼泪汪汪点点头，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勾除生死簿，不论将来天劫再厉害，他的小命都不会丢。看着跟在自己身后寸步不离的鏖渊，雪华雲俯身点点他脑门：“跟着我做什么？这次不同于以往的调皮捣蛋，你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现在起，站在这儿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放你出来！”雪华雲布下结界罩住鏖渊丝毫不心软，归拢好物件施法随身收藏。这边刚处置了鏖渊，乾元前来找雪华雲，看见结界里的鏖渊，忙问出了什么事，雪华雲只说要鏖渊反省以免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鏖渊自知理亏不敢叫冤只盼着雪华雲早些消气。
　　“先前有人来找你，有什么难处？”
　　“人类部族的一个朋友，如今年岁大了，怕哪天说走就走了，来问我有什么办法可以延续寿数。人族疏于修行，寿数向来不如精灵，我渡修为事小，只是一旦开了先河，将来个个贪图该如何是好。”
　　“不止他一个人来找你吧。”
　　“我知晓万物总有归于消亡的时候，曾经不在意，如今知晓了不舍，要我眼见他们离世，我……”
　　“既然早有定数，那就别多想了，想要收获总得付出，人族疏于修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后果只有自己去承担。”
　　“道理我都明白，我……我一个人去静静。”
　　看着乾元离开的身影，雪华雲有了新的决定。
　　当天刚入夜，雪华雲在像乾元诉求的人家现身，最近几十年来，众人虽然接受了雪华雲和乾元出双入对的事实，但是经历过和雪华雲相处的人，依旧有些打心底里的恐慌，比如眼前这户汪姓人家。两鬓如霜的汪恩见到外表十四五岁少女模样的雪华雲突然出现在他家正堂，刚端起的茶杯打翻在地，连忙领着儿子汪擎起身相迎。早年间汪恩也与乾元称兄道弟，如今年岁渐长，知晓有修为的都不是普通人，也看得出亘家对乾元的态度微妙，于是面上仰仗亘家以期获得些许修行指点，一面又想依仗和乾元的旧时关系达成自己延寿的目的。雪华雲不爱与人客套，只问汪恩一句：“怕死？”
　　汪恩原还想着怎么借往事博取同情，被雪华雲问中心事，当即朝她跪下：“神灵可知何解？。”
　　雪华雲手心翻转，神力涌现：“寿数虽有天定，亦与修为关联。”
　　“还请神灵怜悯。”汪恩贪婪的望着神力，当初跟着乾元，也想能有些获取修为的捷径，谁知时日长久，半分修为也无。乾元原是传授过方法的，只是人族惰性强，又自恃又神灵庇佑不必时刻直面灾难，不曾刻苦修炼，怎会增长修为。
　　雪华雲与乾元神力相连，也可直接渡修为给凡人，只是她凭什么白费修为替人续命呢。“凡事得讲究平衡，你想要延续寿数，就要有人减去相应的寿数，并且只能是亲近之人的以命换命，你选择谁？”
　　汪恩既想自己延寿，又要家族繁荣昌盛，自然舍不得拿儿子的命换，况且汪擎眼下正看着，立时学样用他的老命给自己续命，岂不是功亏一篑，他假做思考挣扎许久：“吾愿以拙荆性命交换。”
　　“你可想好了？换她几年寿数予你？”
　　“余生。”
　　“凡人总道夫妻情深，生死在前，竟如此轻抛。”
　　“拙荆总抱怨年迈后将青春不在，未免她将来更怨，早些结束也是解脱。”
　　“你不后悔便好。”雪华雲取出生死簿，翻至汪恩一页，寿数添加，翻至汪妻一页，寿数在今日截止，她递出一张符纸：“你将方才所许心事写下，只要你的妻说出一句愿意，子时一到，她寿终正寝，余生寿数皆归你所有。”
　　汪恩接过来写好了将符纸藏在袖中去卧房，正见汪妻对镜卸钗环，汪妻并非汪恩结发妻子，原配夫人二十年前难产亡故，才入葬汪恩就另娶了如今这位夫人，二十年来夫妻和睦儿女双全。汪妻见汪恩神色不好，问道：“夫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近来觉着精神一天不如一天了，不知哪天就要离开了，我若是走了，留你余生孤单，情何以堪。”
　　“你别这样说，若真有那一天，我绝不独活。”
　　“不，只要你余生平安喜乐，要我立时殒命我也愿意。换做是你，也定是这样想的吧。”
　　“我自然是愿意的。”汪妻说出愿意二字，汪恩袖内符纸发热，他敷衍几句让妻子早些休息，说自己临时想起有要紧事就急匆匆去正堂。汪恩拿出袖内符纸，只见符上他先前所写已经不存在，雪华雲接过符纸，辅以神力在杯中消融为水：“喝了它，你这心愿就了了。”延命的诱惑太强，汪恩不顾儿子阻拦直接喝了符水，雪华雲凝忘川水一滴，化为雾气拂过二人让他们忘记了这一场谈话。
　　雪华雲回到神殿寝殿，结界中鏖渊表现得十分委屈，他并不想考虑那些还没发生的事，他害怕的只是雪华雲再也不理他，一见雪华雲回来，鏖渊立即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雪华雲十分怀疑和那个捣蛋鬼是不是同一条龙，在鏖渊再三保证后撤去困住鏖渊的结界，结界一撤去，鏖渊立刻扑过来抱住雪华雲：“要抱抱。”
　　“犯了错还要抱？没有。”
　　“罚过了。”
　　“那你长记性吗？”
　　“会的。抱。”
　　“犯错的小孩当天没有抱抱，睡觉去，再闹就不要你了。”
　　鏖渊听不得雪华雲不要他这种话，迅速爬回自己的榻上乖乖睡觉。近来的事，那场集体失忆的解释是发烧烧糊涂造成的，乾元烦心的事刚才也替他解决了，雪华雲这才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