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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去来兮 ...

  •   萧以凉负手独自站在醉月楼上,月光印在他的脸上,越发英俊。极目望去,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依旧如初见时那般萧瑟,单薄。萧以凉将眼神一瞬不瞬的放在他的身上,挪都挪不开。那身影比起几日前看着更为消瘦了一些,看的萧以凉很是心疼,那边,林玉烟已经走进了醉月楼里。良久,他对适候在一旁的花魁娘子道“玉香,麻烦你跑一趟,去楼下将林公子请上来,就说本王找他一叙。”那边玉香朝他一福身走出门去了。
      林玉烟在楼下其实已经看到萧以凉了,但是却仍然当作没看见,萧以凉莫然挺立,站在栏杆旁边,一阵穿堂风吹过,萧以凉一个激灵,看了看外面的天气,顾及还有三天便是立春时节了吧,今年的到现在迎春,芍药都还没开过。门被轻轻推开,林玉烟走进了房间,入眼的是萧以凉有些茫然的眼眸,倒是与他小时候有些相似,听见声音,他抬眼见着了是林玉烟进来,便收了眼中的颜色,淡淡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林玉烟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也默不作声的拿起桌上的小盏,浅啜慢饮地品了起来。温热的液体划过喉间,原也没太在意,却在放下酒盏的瞬间品出了这是醉月楼最出名的桑落酒,酒气醇厚,入口甘甜,又有三分淡竹叶的香气。忽的就明白了萧以凉今日找他上来的理由,萧以凉却是在默默看着他,心下一阵难过,却仍是敛起了眼中的心疼与宠溺,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望了林玉烟一眼,林玉烟被那眼神看的有些不自然的僵了僵,那一刻就在他们两人的对视之间显得无比悠长,似是有什么人的一声长叹,窗外的荼靡架上,花儿开得正艳,在风中却被吹得七零八落,花枝依然倔强地竖着,林玉烟接着喝酒,而那边的萧以凉已经有些醉了,他呢喃着“阿莫,临川同我说了你做的事情啊,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你就算想要整个天下,我也会拼了这条命为你抢过来的,”这一句话足以体现他的义无反顾,远比那些海誓山盟,风花雪月要来的真切实在,可惜林玉烟只是讥讽的一句话就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语调依旧平静,只是里头附着几分不易查觉得讥诮“你觉得我想要吗,我什么都不想要,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也要这天下人一无所有。”萧以凉脸色白了白,终还是镇定了下来。
      萧以凉的眼睛里很迷离,有一些让人猜不透的东西,他在朦胧中好像看见,萧王府里的陆莫依在对他说让他早些休息,又看见他说若是害怕就同他一起睡,那温柔浅笑的眉眼在记忆中挥之不去。那过往的一幕一幕清晰的像是他们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候,又回到了那些他开心的过往。只是那些过去曾经的信义,此生不渝的守候和誓言在笑声中,都已经散得一干二净。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那笑声是什么意思,又是从什么地方飘来的,他神思恍惚,唇边,辅以一丝淡淡的自嘲的笑意,不待那边林玉烟反应,纵身,潇洒的跃下了高楼,他任凭自己的身体往地上摔去,也不用内力调整姿势,只是任由他这么漫无目的的往下掉,那一跃间,却是让林玉烟呆了呆,竟觉得他是绝望的自楼台一路坠落下去。下一刻,自己就这么毫无意识的也跳了出去,伸手一捞萧以凉的腰,将他护在怀中,重新上了楼顶。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脸色灰白的让人觉得可怖非常,背上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门外不合时宜的传来了窑姐儿弹着琵琶唱的一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他一时间竟生出了愧疚之意,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好受,强行压下,将怀里已经酩酊大醉的人儿放到了床榻之上,那面色苍白的,让人不得不起疑,他对着门外候着的玉香叫了一声“去请大夫来。”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老大夫就被请了过来,把了脉,脸上的神色却带着十分的震惊外加惊恐,颤颤巍巍地收起自己的脉枕对着林玉烟一拱手“恕老夫学识浅薄,这位公子是中了毒,现在救已经是来不及了。”说着又抹了抹脸上的冷汗,心道“这位公子真是叫人处着感觉慎得慌。“默默抬眼,脸色更加的不好看。抖着声继续道“如这般情形,怕是活不过十年。”林玉烟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紧,骨节发白,却是倔强地盯着床榻上的人,仿佛自己看着他的生命活生生的在眼前一点一点的流逝,半晌,脸色才好了一些,“玉香,送大夫出去,记得多给些诊金。”玉香应了一声是,便带着老郎中出了房去。
      屋子里,林玉烟寒着一张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盯着床上的人发呆,良久,才憋出一句“你究竟要让我怎么样。”声音轻的几乎没有。
      屋顶上,乐青衣无奈的摇摇头,真不知道是该说他这位弟弟是太实诚还是太优柔寡断。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子透了进来,冷风平白的让人难受,“夜阑各自知寒冷,莫待齐腰三尺深。”窗外的京城还是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那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却夹杂着淡淡忧伤撕裂了宁静的黑夜飘入他的耳中。房顶的另一边,那人似乎也听到了这句话,身子抖了抖,月光好奇的印着,猜不透这身影落寞,也猜不透这岁月如梭,徒留下回忆淡泊。那人唏嘘,眼中却是一片模糊,再不敢在这里多待上一时半刻,生怕下一刻就会在这里破了功。逃也似的往杏林的方向飞掠而去。
      杏林中的那小屋子里,两个人各怀心事,却均是平淡处着,气氛好似含着千金的重量,压得人透不过气。乐青衣抬眼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身普通的黑衣,身上的气质有三分淡泊,六分的清雅,一分的凌厉。肤色苍白,一双狭长的凤眼看着手中的茶盏,眼底却透着化不开的天地间的苍茫雾色,直叫人摸不透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乐青衣,”乐青衣愣神间,冷清山却说了话,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乐青衣皱了皱眉,却也好脾气的没打断,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你是谁?”眼中带出几分迷茫,乐青衣又是一呆“你什么意思,”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愠色倒是生动了起来,冷清山就这么怔怔地看了他半晌,终是叹了口气道“你不是他,他比你要多了许多烟火气。”这下换着是乐青衣愣住了,无意识的问道“我是谁,他,又是谁?”冷清山的话似是在问乐青衣,又像是自言自语。他稳稳站起身,一拱手,转身离去。
      乐青衣站在窗边,满心满眼都是他迷茫的样子,心里难受的紧,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已经取代了曾经他的位置,乐青衣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将这个荒谬的想法压了下去,眼睛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慌乱。“紫禁仙舆诘旦来,青旂遥倚望春台。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青衣啊,你要看准人心,切莫因一时大意错失良机,也莫要将自己的心托付给别人,因为那是你本来没有的东西。“记忆里师傅的话一直在回放,明明在期待着,又不敢去想,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么多年,因为师傅的话,他一直恪守本心,却不代表他没有想过要挣脱这牵制住他的牢笼。每当午夜梦回,尽管是过尽千,但是那人还是让他魂牵梦萦,那一句话还是诱惑着他,让他想要洒脱一次,只是梦中那人最后还是没有等到他,而他自己等到的也只有他郁郁而终的消息。
      想起那人好看的眉眼,那个让他渴求的名字,他痛苦的抓紧胸口的衣料,脸上泪痕交错,他无助的还是叫出了那个名字“宴凌,你回来好不好,我求求你,你就在看我一眼,一眼就好……“后面的话已经被哭声代替,虽然压得很低,却依然能感受到绝望。
      隔壁的房间内,烛火未息,灯影摇曳间,独留一人落寞而立,笔下写着的反反复复只是一个名字,洛锦书,那三个字他写的一遍比一边用力,一遍比一边清晰,最终还是徒劳的发现那三个字终究也只是字,明名没有任何的变化,却还是盼望着有惊喜的发生,笔锋之间的顿,点,勾,留白的地方仍就是单调的盈白与墨色。加之正厅那边传来的依稀还能分辨出是哭声的声音,终究长叹一声,搁下笔,打开门缓缓往正厅的方向折返回去。
      房门被推开,门口的男子站着,有些错愕地望着房内的景象,乐青衣几乎是匍伏着在地上,脸色惨淡,唇上也没了一丝血色,头发软软的打在肩上,眼睛鼻子早就哭红了,蹲在地上可怜又凄凉。他使劲的抹着眼泪,可是越抹越多,冷清山走过去,他慢慢的帮乐青衣顺着气,又有些小心翼翼地替他一点一点拭去泪水。可是乐青衣还是在哭,他浑身都在抖,冷清山无法,只得将乐青衣慢慢拉近自己的怀里,拍着他的背,任他的眼泪滴在衣服上。此时的乐青衣像个小孩子一样,一个劲的往冷清山怀里蹭,冷清山柔声哄着,直到一炷香之后,乐青衣才终于睡着。厅里的墙壁上挂着沈佺期的《苑中遇雪应制》北阙彤云掩曙霞,东风吹雪舞仙家。琼章定少千人和,银树长芳六出花。诗意无比悲凉,冷清山荒诞的想着,“怎么觉得,委实是十分符合现在的情景。”
      早春的兰花还未完全绽放,房间里却已经飘进了一缕缕幽香,很清淡,很好闻。冷清山将乐青衣抱了起来,放到了房间里的床上,见他扒着自己不让走,只好也跟着上床,重新将他抱好。
      那一边,林玉烟已经没有办法了,他让墨兰继续呆在萧王府,他始终还是狠不下心来,看着萧以凉已经睡熟了,临走前最后望了一眼,他便悻悻而归。一路上,眼前全都浮现出的全是萧以凉翻下窗去一瞬的决然神色。他甚至有些为萧以凉不值,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是清楚明了,他也不是不知道萧以凉对他究竟是何种想法,而这么多年,自己选择的回避则在萧以凉一次次的不忍与放纵中变得理所应当,心底的自嘲难以抑制地范了上来,让他有些无措,他忽的想到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林茵,你去给表哥传个信,让他晌午去雁归阁,”他犹豫了一下,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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