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谪世底》颜柒夏

1、序章 伊多布、垂普司和灰烬Ydob、Tirips and Ashes 阿多加普，

　　好晕...

　　他试着睁开自己的双眼，但是怎么也睁不开。

　　好冰...

　　什么东西正在触碰着他的额头...

　　它...它在做什么...不...不要...

　　如果他的感觉没有出错，这个东西正在钻入他的脑中，试图在寻找什么。
　　所幸，这种恐怖的感觉没有持续很久，它停了下来，随后极为用力地向外拽动着他脑中的某个东西。
　　起初，他除了恐惧，没有任何感觉...紧接着，一股极为强烈且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彻底陷入了昏迷。
　　再往后，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当他再一次恢复意识，他似乎能够睁开他的双眼了。
　　眼中出现了一片绚烂的星空...更准确地说，是出现了半片绚烂的星空。这片星空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则不知去向。

　　星光照耀着他的前半身，他的后半身则留在阴影之中，未能显露。头顶的几缕白烟，而不时地消失，不时地出现。星光里的前半身，极为洁白，与他记忆中的自己相去甚远，他依稀记得自己十分的瘦弱，尽管皮肤十分干净，但远不及现在的自己。
　　当他从阴影中彻底走出，他的后半身得以显露——与前半身几乎相同的洁白。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处，凹陷处的底部，溢出了褐色的汁。他没有眉毛也没有鼻子，空洞的双眼之中看不见他的双瞳，只有从双眼中不断向外冒出的白气。双眼下方的那条裂缝，就是他的嘴。

　　他既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双手和双臂，也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双脚和双腿，他似乎失去了他的四肢。他试着向前走，但他无法行走，只能蠕动自己的下半身，或是跳跃着前行。
　　巨大的身躯让他无法垂下头，当他想要看向地面，他必须紧绷住自己的下半身，同时弯下腰，并尽可能地不让自己顺势前翻。
　　身下的地面是墨色的，宛如水晶一般光滑，但却充斥着无数道细小的裂痕。灰色的颗粒随处可见，近处和远处的灰色山峰，似乎也是由这些灰色的颗粒堆积而成。双脚附近的灰色颗粒越来越多，似乎自己身后正有许多灰色的颗粒朝着自己飘来。他蹦跳着转过身，发觉自己身后有一双残缺的双脚，而这双残缺的双脚正在逐渐化为灰色的颗粒，仅一瞬间，残缺的双脚就彻底地消失了。

　　再一次蹦跳着转过身，他看向自己身前，发现自己的身前站着两个看似人的生物。
　　左侧的人形生物，有着老者一般佝偻的身躯，全身皆为黑色，瘦骨如柴，但他的两只手臂却格外粗壮，手掌敦实巨大，本应该生长着手指的部位却仅有三只利爪。它长有一双丹凤眼，且比平常丹凤眼更为狭长。无耳无鼻无嘴。脖子中间的喉结异常的明显。
　　右侧的人形生物，有着壮汉一般壮实的身躯，全身皆为白色，站立如松，他的嘴格外引人注目，大且宽，酷似横放的月牙，当它张开嘴，便可以看见它整齐且干净的白齿。无眼无耳无鼻。与左侧的生物不同，它脖子中间并没有喉结。

　　“跟...着...我...们...”
　　不知左侧的黑色人形生物从哪里发出的声音，异常低沉和沙哑。
　　他下意识地跟上了这两个生物的步伐，在他们的带领下，朝着未知的目的地前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除了“跟随”，他似乎无事可做，于是他开始梳理自己的思绪...
　　“我是谁？我在哪？”
　　这两个问题是他必须要得知的，尤其是第一个问题。他提出了这个问题，就意味着他失去了他原本的记忆。但他却非常清楚地记得现在的这个身体，与此前自己的身体截然不同。他认为自己仅仅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而并非全部。他被迫停止梳理自己的思绪，因为右侧的白色人形生物突然回答了他心中的困惑。

　　“你的名字...是...欧鲁特...”
　　右侧的白色人形生物从它的口中发出了孩提般稚嫩的声音，与左侧的黑色人形生物的声音迥异。

　　这里是哪里？
　　得知了自己名字的欧鲁特试着开口说话，但是即便他张开了嘴，却无法出声，只有白气从口中喷出。

　　“这里...是...‘灰烬’...”
　　似乎白色人形生物是有读心术的，它先后将困扰欧鲁特的两个问题都回答了。紧接着，它还告知了欧鲁特，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以及他之后需要做什么才能够离开这里。
　　“如你...一般的‘灰荻’们...会从顶上，落入‘灰烬’之中。带着你们的罪，谪至‘阿多加普’。而你们这些‘灰荻’所需要做的，只不过是进入‘阿多加普’罢了。”

　　白色人形生物的话语变得顺畅很多，但...它似乎说了很多东西，欧鲁特却一个都没能理解。唯一让欧鲁特印象深刻的，就是两个字“罪”和“谪”。

　　黑色人形生物跳起来，轻拍了一下白色人形生物的脑袋，随后训斥了它。
　　“毕特...你...这么说...它是不会懂的...这是它的第一次...你...不能偷懒！”
　　训斥完之后，再一次跳起来，轻拍了一下毕特的脑袋。

　　“哦...我知道了，斯莫拉克...”
　　毕特用它的双手抱住它的脑袋，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这一片区域遍布着‘灰烬’，它的名字也由此而来。至于‘灰烬’...”
　　毕特松开了抱住脑袋的双手，用左手从地面上抓起一撮灰色的颗粒。
　　“这就是‘灰烬’。”
　　说完，他便将左手松开，任由这撮灰烬飘回地面。

　　“我和毕特...是导...负责将你们灰荻...的垂普司从伊多布中...抽出，并指引...你们的垂普司到达...阿多加普...”
　　斯莫拉克的话语依旧是刚才那般断断续续，让欧鲁特听着格外难受，它极为简单地介绍了它和毕特的身份。

　　“导”...似乎是类似于向导的存在，指引所有的“灰荻”，到达“阿多加普”。你们...灰荻...斯莫拉克和毕特口中的“灰荻”应该指的是“人”。垂普司...从伊多布中...抽出...“伊多布”应该指的是我之前的“身体”。

　　“你们灰荻的垂普司，只有通过我们导的‘抽出’，才可以从你们的伊多布里离开。如果没有及时地被我们导抽出你们灰荻的垂普司，你们的伊多布便会化为灰烬，而你们的垂普司，则会直接消失。”
　　毕特接着斯莫拉克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阿多加普，是一个暗灰色的巨塔。由无数块暗灰色的石块砌成，而每一块石块，都是由一整座灰烬山峰挤压而成。很快你就能见到它了。”

　　“灰烬”就是由人的身体形成的，只不过...好像它们导似乎并不知道“灰烬”形成的真正原因...
　　“阿多加普”...暗灰色的巨塔...那么应该称它为“阿多加普塔”...为什么省略了“塔”字？
　　这座塔的实质，就是由“人的身体”堆积而成的...我必须要去这座塔...是因为我的“罪”？
　　“谪”？我确实听闻过...“谪仙”、“贬谪”...此“谪”与我理解中的“谪”一样吗？

　　欧鲁特知道的越多，他的困惑就越多。而至始至终，斯莫拉克和毕特都没有解释，究竟为什么，欧鲁特会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或许在得知究竟“垂普司”是什么之后，他的困惑就会得到解答。

　　在“跟随”的路途之中，欧鲁特不时地就能在自己的附近看见一些正在化为灰烬的伊多布。也不时地能看见几个“导”，带领着它们身后的那个灰荻的垂普司。
　　每个“导”的相貌与体型都截然不同，但所有的“导”都是两两结伴，且所有的“导”与它们身后的灰荻的垂普司相比，都更像人。
　　欧鲁特所看见的灰荻的垂普司，都已经失去了人的相貌与体型。他们的外貌和体型各异，但都是欧鲁特所熟知的东西...更准确地说，是熟知的食物：包子、粽子、饺子、面条、油条、馒头、烧卖...
　　而另外的一些食物他看到的次数则比较少：苹果、柠檬、西瓜、黄瓜、番茄...
　　灰荻们的垂普司都变成了食物，而欧鲁特自己，肯定变成了食物的一种，他迫切地希望自己的附近能够出现一面镜子，这样他就可以知道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食物...

　　没有一个伊多布...应该说是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灰荻”是苏醒的。他们都陷入了沉睡、失去了意识，或者...他们都已经死去了。欧鲁特所能猜想到的，也只有这三种情况了。
　　正如毕特和斯莫拉克描述的那样，没有被“导”抽出垂普司的伊多布，都化为了灰烬。

　　欧鲁特不知道究竟“跟随”了多久，但直至此刻，他终于看见了毕特和斯莫拉克口中的“阿多加普”了——那是一个暗灰色的圆柱形巨塔。第一层至第三层的塔壁，极为完整，没有任何的缺口；第四层至第五层的塔壁，则有几个肉眼可见的大缺口；顶层为第六层，断壁无顶，看起来极为残破。

　　阿多加普塔的“入口处”，与欧鲁特曾经记忆中的塔的入口截然不同，与其说它是“塔的入口”，不如说它更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且这张“巨口”看不见哪怕一颗白齿。
　　“导”在“巨口”前都会停下它们的脚步，它们身后的垂普司则会独自走到“巨口”的正前方，任由它将自己“吞下”。随后，垂普司原本的“导”将会转身离开这里。

　　我...也会像这些垂普司一样...被这个“巨口”吞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