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皎月无痕

32、不速之客

　　“苏杞，可以吃饭了。”苏沁兮看他从浴室里出来，招呼他过去吃午饭。他坐下后一声不吭的吃饭，“有什么事让你不高兴？”苏沁兮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没什么。”他气鼓鼓的样子，没事才怪。
　　“没吃着大餐，失望了？”她给他夹了一块他爱吃的水煮鱼，“我的手艺也不是很差，你一直都很给我面子吃完的。”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苏杞也放下碗筷，辩解道。“那是为什么？”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他生气，弟弟好吃是出了名的。
　　“又不是只有我打完球，嫌我出身臭汗熏着你的朋友们。什么借口嘛，明明就是不想让我和他们一起吃饭。我不在采青读书，有我这样的弟弟让你很没面子吗？”苏杞因为她那句：这种贵族学校，一般人是念不起的。伤害了他的自尊心，觉得姐姐看不起他。
　　“那是…”她一时又不能向他解释其中复杂的原因。“我没说错，你真是这样认为的。”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更加生气。
　　“不是这样！”她又夹起一块鱼肉送到他的碗里“别人怎么看你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弟弟。你现在知道要上进，虽然不比其他人优秀，我却感到很欣慰。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让我没面子，不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原因我自己这。”
　　“不会吧，他们不都是你的朋友吗？”苏杞带着怀疑目光审视她。
　　“他们是我的朋友，但像我们这样坐在这里吃饭不是很好吗？”她勉强的笑着，心里却在说：我倒宁愿没有这些“朋友”。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看来电显示是安在炫，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喂，你找我有什么事么？”她不想跟他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问。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安在炫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开车到苏家楼下。
　　“你在楼下？”她立即起身去窗台那边查看，果然看见他的车。“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她重新回到座位上，“是谁啊？”苏杞一直注意她打电话的情况。“嘘…”她示意苏杞别说话。
　　“让你请我吃饭，在你忘掉这个约定之前，我得赶紧让你兑现承诺。”安在炫对着镜子扮鬼脸。
　　“我……”她原本说的只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他的脸皮这么厚。“你不会就忘了吧，看我提醒的多及时。”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讽刺，苏沁兮恨不得立刻关机。“我当然没忘，是没想到某些人会追着要让人请客。”她用婉转的语气讽刺道，“不过，真是不好意思。我和苏杞正在吃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下次再找机会好吗？”
　　“不可以，你那么健忘到时赖账怎么办？你说你们在吃饭是不是，那正好等一下见。”他说完挂断电话。“喂…”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苏杞看她脸色不佳乖乖的吃饭。
　　没过多久她们家的门铃响起，“我去。”苏沁兮站起身，苏杞早已先她一步把门打开。“中午好！”安在炫出现在门口，“小帅哥又见面了。”
　　“在炫哥，原来是你。你叫我小杞好了，别这么客气。”苏杞被人叫帅哥有些不好意思。苏沁兮在弟弟身后用眼神警告他“识相的，快走！”
　　“听你姐说你们在吃饭，不介意我来蹭顿饭吧？”他厚着脸皮问苏杞。
　　“当然不会，请进。”苏杞请他进来坐好“我去拿碗筷。”他热情的招呼着客人，哪里看到某人的万伏眼电压。
　　“一顿饭而已，你不会小气成这样？”安在炫看了下餐桌“菜式看上去不错，不知道味道如何。”
　　“不好吃也不能直说，饭要吃完。”她有些气愤的拿起饭碗，加了很多菜在碗里。
　　“给你，”苏杞递给他碗筷“别客气，我是我自夸，我姐的厨艺很好的。”
　　“谢谢。我也没想过能吃到你姐做的饭菜，真的很感动。”安在炫当在自己家一样，随手夹起一块水煮鱼。“小杞，这道水煮鱼辛辣够味正合我意，你真没骗我。”
　　“这道菜是我的最爱，也是姐姐的拿手菜。”苏杞像是找到知音人一样兴奋，“姐，你做的菜很有人缘呢！” “喜欢就多吃点。”苏沁兮咳嗽几声，安在炫奉承的话她怎么会相信。
　　安在炫和苏杞相处的很融洽，两人边吃边谈论着喜欢的运动员，有说有笑的。她在一边看着，忿忿的觉得他们更像是一家人。“我吃饱了，去准备水果，剩下的交给你们了。你们慢用。”她去厨房洗苹果，。
　　“不好意思，我姐就是这样子。”苏杞看着她进厨房，有些尴尬。
　　“没关系，还有这么多菜我们要加油喽。”他更在意的是这些菜，如果吃不完，下次再想吃没机会了。“加油。”苏杞对着这些菜也皱起眉头，他猜不透姐姐为什么要他们吃完。
　　“终于吃完了，好撑。”苏杞艰难的完成使命，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安在炫坐在一边，对着苹果块没有半点食欲。“辛苦了，吃点苹果。别说我不尽地主之谊，不舍得请你吃东西。”她暗自偷笑，看到他撑得难受。
　　“可不可以等会再吃？”安在炫一脸苦相。“姐，我现在是吃不下，你别看我。”苏杞打开电视，看新闻。“随便你们，我不想听别人说我小气。”她强忍住笑意，不再勉强。
　　“小杞，你姐姐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安在炫闲坐在那里，想找点话题。在苏沁兮的高压下，能过厚着脸皮留在那里的人也就是他了。
　　“姐姐小时候什么样我也没见过。”苏杞看电视随口回答。“你说什么傻话，你姐小的时候你还没出生。我说的是她小时候的照片。”他解释道。“家里好像没有她从老家带来的照片。”苏杞脱口而出，马上意识到说错话。他紧张的望向苏沁兮，等待审判。她的脸色有些难看，假装很喜欢吃苹果的样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察觉出气氛异样，小心翼翼的问。“姐，你那里不是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吗？你去找找，我也很久没看了。”苏杞提议道。
　　“相册在房间里，我去找一下。”她看了苏杞一眼，起身回房间。当年苏家出事后，苏杞死抱着这本相册，他对着照片一直哭怎么劝都不听。她抢走相册警告他再哭下去，就把相册丢掉。她知道相册对他很有意义，所以她一直替他保管相册。她从床底的箱子里翻出相册，擦干净它封面的灰尘。苏沁兮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杞、苏定山和刘玲一家人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妈妈，他们一家人以前好像很幸福。”她翻看起相册里照片，“那种感觉，就像我和你一起生活的时候。”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小时候她和母亲生活的点滴在脑海里重现。那些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忽然她的眼泪很不争气的掉下来“可是，为什么你那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念你。”她在家乡的时候，生活并不富裕，母亲一直舍不得花钱跟她照张相。
　　“你姐姐好像因为照片的事不开心。”安在炫等她关上门后，问苏杞。“在炫哥，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她？”苏杞扯开话题。“怀疑是要有根据的，你别转移话题。”他没有上当。
　　“从上午那场球赛，你多次帮助我投篮的情况来看我就一点点怀疑了。还有，你本来是要请大家吃饭的，我姐那样拒绝，你都不生气。你看上去不像是为一顿饭发愁的人，偏偏跑到我们家来吃饭。我忘了告诉你，在我们家吃过饭的我姐的男性朋友，你是第一个。你别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苏杞连新闻都不看了，分析着理由。
　　“你小子，我是喜欢她。可惜你姐不接受，我只能死缠烂打了。你认识我有半天了，以你对我的了解，你会支持我吧？”他也不害羞，居然拉起苏杞的选票。“有人想追我姐，我当然替她开心。但我不想看到姐姐被人伤害，你是不是真心的？”苏杞用男子汉的口吻和他对话，样子很认真。“当一个男人追求一个女人的时候，哪个会说自己不是真心的。我说得再动听，你也不会相信。你不是想剖开这里，查看我的心脏吧？”他饶有趣味的指着左胸口。
　　“对不起，恕我冒昧。我只为姐姐考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是同父异母的两姐弟，姐姐15岁之前和她的妈妈住在老家。在她没来我家之前，我根本都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姐姐，更不知道我妈妈是人们口中的‘第三者’。姐姐15岁那年，她母亲生病去世，爸爸带她回来一起生活。失去最亲的人，她已经够伤心的，我那时不懂事还总看不起她、欺负她。她不适应这里的生活，在外面和别人打架换了很多所学校上课。就连爸爸对她的关心也很少，我妈妈跟我没有给过她一点家人的温暖。”苏杞说起这些往事，惭愧的低下头继续道“7年前，我们家出了些变故。爸爸入狱，我妈妈不知所踪，剩下我和姐姐。如果不是她拼命打工赚钱养家、供我读书，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所以我感激她、爱她，更希望能有个人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关心她、照顾她，给她幸福。”
　　“你说的故事很感人，可是你为什么告诉我呢？这毕竟是你们家的隐私，而我们认识不到一天。”他好奇苏杞说这些话的目的。
　　“我自己也不清楚，认识你的时间不长，却一见如故。或许是我想信赖你，姐姐曾经经历过许多苦难、挫折，在逆境中她学会用坚强、冷漠来保护自己。这些都是她披在身上‘刺猬皮’，她的内心柔弱比任何人都容易受伤。为了保护自己，她总在脸色写着‘生人勿近’这几个字。因为这点，你没少受她的气吧？”苏杞问道。
　　“你倒是很了解她，那么你想我做些什么呢？”安在炫心里暗道：这小子还挺关心他姐姐的，不容小觑。“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如果你的这份感情不是认真的，请你以后别再缠着我姐。当然，如果你确定是认真的，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请你考虑清楚以后，再作决定。”苏杞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跟他交谈。
　　“如果你愿意帮忙，我真是感激不尽。”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别客气，我不是为你，是因为希望姐姐幸福。还有，我今天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跟你说这些话的。如果被我姐知道，我就死定了，她最讨厌说以前的事。请你一定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若是你未能守约，我一定会阻止你接近她。”苏杞根本不在乎他的感谢，苏家人的通病实话实说、直肠子，虽然率真，却总是无意间说伤人的话。
　　“你们俩在聊什么呢？”苏沁兮不知何时回到客厅，“很久没翻相册了，都不记得放在哪里。最终还是找到了，让你们久等了。”“没，没什么。我刚才在诉苦，自从你在快餐店工作，经常让我挨饿。在炫哥，是吧？”苏杞忙给他使眼色，警告他别乱说话。
　　“让辛苦上学的弟弟饿着肚子，你的确应该检讨一下了。以后多做些好吃的，慰劳慰劳他吧。”他接过话头，开始指手画脚。“我会检讨的，从今以后改过自新。我会好好照顾小杞，不会让你失望的。”苏沁兮不像生气的样子，说出的话却让苏杞感到害怕。“在炫哥，你不是要看相册吗？”苏杞偷偷擦掉手心的汗，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你长得这么帅，小时候也差不到哪去吧。”安在炫边说边翻开相册，其实他有些担心苏沁兮不想看见继母的照片。“不是吧！”他看到照片大吃一惊，照片里的苏杞胖乎乎的，粉嘟嘟的脸蛋十分招人喜欢，跟眼前这个身形略微瘦削的少年判若两人。苏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前很有福相，现在怎么吃都胖不起来。”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还没我高。现在我得仰视你，人总是会有变化的。”苏沁兮想也没想，一针见血。他的脸顿时变色，苏杞得到姐姐的声援偷着乐。
　　“拜托，在小杞面前给我留点面子。”他抗议道，目光停留在照片里抱着苏杞的女人脸上。（这就是她的继母吧，他们三个人看上去是很温馨的一家子。苏沁兮的坏脾气，别人很难接受吧，何况是她。）他心里这样想着。苏杞指着那个女人介绍“这是我妈妈。”，这几年他从没有在她面前提过这个人。苏沁兮看到他不在意的样子，心稍稍放松些。
　　“我差点忘了，下午还有事情要办。谢谢你们的款待，我也该告辞了。”安在炫不想让这两姐弟尴尬。“不再坐会儿，还有很多照片。”苏杞出言挽留。“下次吧，我多了个借口到你们家蹭饭吃。”他婉拒道。“我们家欢迎你来，多个人吃饭热闹些，对吧，姐？”苏杞扯了扯她的衣服。
　　“你不是赶时间吗，我送你下去。”她咳嗽一声。“我走了，再见小杞！”他跟苏杞告别。
　　苏沁兮一言不发的在前面带路，安在炫深知不请自来惹她不高兴。“不管苏杞对你说过什么，请你忘掉它。”苏沁兮低声说。“你都听到了，我不是有意打听的。苏杞这么做是为你好，你别怪他。”他替苏杞求情。“我刚才没吭声，回去也不会再提。你来我家的事情就这么算了，我拜托你的事情记得遵守。还有……”她停住脚步，某人在她面前扮鬼脸。
　　“还有别再到你家来，最好是别再提奇怪的要求对不对？”他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放心，我这个人记性一向不好，对又长又无聊的故事更不感兴趣。” “这样最好。”她疾步下楼，他竟敢这样评价她以前的事。知道她生气，他也不道歉只是紧跟在后面。
　　“其实，你不用送我，我认得路。”安在炫在车旁，她还是一副气呼呼样子。“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欠你的一个约定，我也记得。”她冷冷道。“看见你生气的样子，我会忍不住发笑的。如果你不想这样，我马上消失，别这么小气啦。”他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等一下，你还是认真去相亲找个女朋友，别再让老人家生气。家人之间的和睦是很重要的，你现在不在乎。难道像我这样，到时你后悔都来不及。”苏沁兮说出刚才想说的话，以朋友的身份提出忠告。
　　“你这么关心我，就不怕我误会？”他又拿她开玩笑“干脆你帮帮我的忙，让我老爸宽心。”“开什么玩笑！我当你是朋友，才给你忠告，听不听随便你。”她急得脸都红了“我回去了，再见。”说完她转身往回走。
　　“开个玩笑急成这副样子，我想不笑都难。”他目送她离开，“在那种环境下成长，照顾同父异母的弟弟。真不知道该佩服你，还是同情你。我在犯什么傻，你根本不屑别人的同情。”他想帮助她、照顾她，却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