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约定 ...
-
白家庄位处南方的一个城市,却也算不上南方。对于北方人来说,这里就是有南方的潮湿阴冷,而对于南方人来说,这里的冬天却也是入骨般寒冷。
白芨和叶济青相识,是在一个温暖的初秋。秋老虎带着余热和满世界的小虫环抱着他们的整个世界。
桑树阴下,稻草垛上,两个孩子,一大一小的躺在那里。风吹过发梢,带来了淡淡的青草味和稻香。
叶济青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翻了个身,侧着看着旁边的这个小不点。
白芨把手枕在脑袋后面,闭着眼。
“嘿,小孩,白~芨,”叶济青拖着长音,眼睛盯着白芨长长的睫毛。“睡着了?”
白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好几次,我路过你家……都看到你奶奶在打你……”他突然不说了,他看到白芨的眼睛又轻轻地闭上了,他知道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算啦算啦,我不问了。”他把身子又扭了回去,仰着头,望着天上游动的白云。
不一会儿,他感到身边的人在颤抖,转过头,看到白芨把身子蜷缩起来,不停地啜泣着。
“哎呀,你别哭啊!怎么又哭上了呢?”叶济青抓了抓自己的头,他手足无措了起来,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就这样子的一句话,会让白芨有这么大的反应。叶济青从草垛上爬起来,紧紧靠着白芨躺下,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把抽泣中的白芨环进了自己的臂弯里。他轻轻的拍着白芨的后背,唱起了歌谣。
“娃娃乖,月儿圆,风儿过,青草甜……”
白芨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眼泪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是最没用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祸害。
当奶奶的鸡毛掸子打在身上的时候,哭声越惨烈,换来的只有更加严重的毒打。所以,后来,白芨就不哭了。从最开始的哇哇大哭,到抽噎,到最后的面无表情。每当奶奶认为他犯了错误,他甚至会主动的走过去,等待审判的降临。“审判”的过程使他麻痹,他不哭也不闹,任由那个细棍在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审判”结束,会换来几个星期的和平。白芨在这种和平与被审判的夹缝中生长着,发泄情绪成为了他最大的痛苦。
而现在,那个温暖的身躯向他逐渐靠近。“原来还有人会在乎我的感受嘛?”白芨想着,却忍不住哭了起来。
风伴随着叶济青的声音,还有热乎乎的气息,扑在白芨的耳后,一切是那么近,又是那么远,随着儿歌声音渐渐越来越小,白芨的呼吸逐渐平稳,叶济青停下了安抚,长舒了口气,翻过身,平躺在草垛上,望着天上的白云。
秋日的天空总是那低,云仿佛触手可及,在天上懒洋洋的飘着,时而簇成一团,时而有独自飘散。太阳在云中穿梭,被遮挡时,天就很快的阴了下来。
“他们不喜欢我……”
白芨的一句话打破了这宁静,叶济青一惊,从白云软绵绵的世界里被拖拽回现实,扭过头看着白芨的背影。
“奶奶说,我妈就是因为我才死的……我爸也是因为这个离开的……是村口的老瞎子说……”
白芨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他坐了起来,把身子蜷缩成一团,头狠狠地埋在臂弯里。
“草!”叶济青猛的从草垛上弹起来,“那个死瞎子的话也信!他还特别笃定的说劳资活不过13岁呢!”他狠狠地踢了下草垛,堆在一起的稻草瞬间塌了下来,白芨也随着塌陷的草垛滑了下来。
白芨坐在田埂上,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呆地望着叶济青目瞪口呆的脸,憋了好一会儿“那你现在活了多久?”
叶济青看着脑袋上满是杂草碎的白芨滑稽模样,叉着腰忍不住大笑起来。白芨依旧是一脸我不知道我是谁的样子,看着对面这个哈哈大笑的大哥,又默默地追问了一句“你还能活几年?”
叶济青在对面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叉着腰,喘着粗气,看着笑脸涨的通红的白芨,觉得更滑稽了,白芨看着对面的人,渐渐的也被感染,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不行…你太逗了……我,我我都15岁啦哈哈哈哈哈”
两个孩子就这样相互对着笑着,仿佛刚刚不愉快的回忆仅仅只是一个小插曲。
田野里回荡着人清脆的笑声。风暖融融地吹过二人的衣角,麦浪翻滚,秋蝉嘶鸣,太阳也终于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头来,阳光撒在他们的脸上,身上,叶济青向阳站着,汗水薄薄地挂在额头,小麦色的脸上在阳光下带着淡淡的光晕。也许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美好而欢快。
可是对于白芨来说,与叶济青在一起的日子,只是他如同荒原般的人生中唯一的光亮。
叶济青笑够了,就停下看着眼前的白芨,伸手讲他头顶上鸡窝般的稻草一根一根的捋出来,揉了揉白芨毛茸茸的头发,伸出手,要拉坐在地上的白芨起来。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白芨将手放在叶济青大大的手掌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传递,这股暖流从之间传递到心底。
叶济青拉起白芨,开始往路的南边狂奔。
白家庄的南边又一个小小的山丘,山丘上布满的茂密的大树,因为树林过于茂密,所以庄子里总是流传着那片丘林中的神秘传说。
白芨在叶济青的带领下一路狂奔,路两边的桑树渐渐被高大的杨树和松树代替,越往南走,树木越来越茂密,渐渐的遮住了太阳的直射和蔚蓝的天空。
原本白芨以为他们二人来到树林里会迷路,没想到叶济青居然轻车熟路的带着白芨走上了上山道,可以看出这条仅人一人通过的小道是人为开辟的,像是人长期走动所留下的一条淡淡的痕迹。
“就快到了,看前面!”顺着叶济青手指着的方向,白芨看到在一个小小的土包旁边,简陋的立着一个木屋,仿佛与周围的绿色融为一体。
湿漉漉的木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给整个木屋添上了一件绿色薄纱。木头呈现出被浸透过的深色,走进细看,还能看到从木头缝隙中挤出来的嫩嫩的杂草。
白芨新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木屋旁边,甚至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溪水从布满青苔的石头中流过,带着清凉的空气一起,扑入白芨的心中。
“怎么样?不错吧”叶济青看着正在发愣的白芨,用手拍了拍木屋的墙壁,似乎是在观察是否结实,随后,他拉着白芨走进了木屋。
木屋里面并不宽敞,里面的生活用品也很简陋,只有手打的一张木床,还有斜靠在墙边的一个柜子,屋子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火炉。木床上铺着满满的稻草,只是已经略微发潮,从火炉旁边摆的一些生活用品来看,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这个是我爷爷造的屋子。”叶济青坐在床的一头,轻轻的摩挲着木头粗糙的床沿,“他在的时候,老带我来这里玩,带着我抓鱼打鸟。哈哈哈哈说真的,这里的野味味道是真的不错啊!”
说着说着,叶济青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味那一切似的。白芨从未见过如此的叶济青,他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不说话。
“我爷去世后,我就没来过了。这还是第一次回来。”叶济青闭着眼睛说完了这一切,又把眼睛睁开。
白芨看到他眼中的光淡了,黑黢黢的瞳孔里,似乎想要诉说着什么,叶济青张了张嘴,却又不说了。
“我们家就剩我一个了……”说完这句话,木屋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得树林里几只鸟扑棱着翅膀尖叫着飞过。
一阵沉默过后,叶济青突然笑了,站起来揉了揉白芨的脑袋,“没死!我爸妈在n城,很多年没回来了,我们家的确就我一个人在家。”
白芨抠着手,无言以对,不便发作,长舒一口气,随后有听叶济青念叨到“等我成年,我就要去n城找他们!”他从短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揉的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一行字,“就是这个地址和电话,等我找到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n城?”
白芨的耳边嗡嗡直响,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在颤抖,整个心都在颤抖。
愿意,他当然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