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久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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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三日，靠岸。
“你把令牌留给我。”宿星河要上岸的时候，叶容舟拉住他，说道。
宿星河回头看他：“怎么？你想出去？”
叶容舟点了下头。
宿星河把令牌拿出来，递给他，叶容舟伸手去接，宿星河却把手往后一缩：“令牌给你可以，但你要在这里等我五日，五日之内，我要是出来了，我们一起走，要是没出来，你就不必管我死活了，不然万一我活着出来了，被困在这里，多难受。”
叶容舟盯着他看：“你真觉得你能出来？”
“万一呢，”宿星河把令牌放到他手里，笑起来，“你不是没听过试炼地的铃响嘛，万一我就能让你听见呢。”
叶容舟闭了下眼，把令牌收好：“好，我等你五日。”
宿星河转过身去，快步走向试炼地那一大团黑雾，路过三荡铃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去摇了一下。
叶容舟猝不及防：“……你有病吧！”
宿星河笑：“我怕我出不来，提前让你听一下。”
叶容舟看到宿星河马上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黑雾，碰到那团雾的一瞬间，黑色雾气如潮水般翻动了一下，将宿星河整个人包果了进去，没留下一点痕迹，好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三荡铃还在轻微晃动，铃声依旧让人脑壳疼。
叶容舟盯着宿星河进去的地方看了一会儿，把手伸进衣襟里，摸了一下那块还留着些温度的令牌，转身进了船舱。
船舱里铺了一张纸，砚台里还有没用完的墨汁，似乎是刚磨好的。毛笔搁在一旁，雪白的宣纸上写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宿星河”，笔锋凌厉轻狂，字迹尚未干透。能看出来是个正当年少，意气风发的少年的字。
叶容舟把纸拿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儿，等字干了，把纸叠好收了起来，与那块令牌放在一起。
这五日，意外的很难熬，比过去那五百多年还难熬。
叶容舟依旧在船舱里休息，他似乎总是很嗜睡，但是这几觉睡得格外不安稳，几乎是隔几个时辰就会醒来，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第五日的时候，叶容舟睡得烦了，于是在船里架了个小炉子，开始煮酒。
小炉子往上冒青烟的时候，三荡铃又响了。
听到铃响，叶容舟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真的是头一次感到那铃声的确是悦耳的。
他也没回头，就坐着，听见脚步声越靠越近，听着那人大步走过来，轻轻几步下到船上，然后有个熟悉声音用很欠揍的语调问他：“煮什么呢？”
叶容舟很想叹气：五百多年了，或许更久，第一个，第一个从不渡舟试炼地活着出来的人，出来第一句话是问他在煮什么。
沉默了一下，最后他蹦出来一个字：“酒。”
“哦，”那人还在笑，“给我尝一口。”
叶容舟拿过琉璃杯，用布巾包了提手，提起酒壶一倾壶嘴，透明酒液流进了杯中。
叶容舟把酒杯举过头顶，结果宿星河也没拿，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就着喝了一口。
叶容舟：“……你能不能好好喝。”
“不能。”
叶容舟刚要开口骂他，结果有什么液体落在他手背上——来了不渡舟后，他向来是浑身冰凉，因此那液体显得很烫，他几乎是下意识一低头——
是血。
叶容舟猛地回过头，瞳孔一缩：宿星河满身是血站在那里，居然还在笑。
红色液体顺着他的脸庞滑下来，留下一道道血痕，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湿了，大半贴在身上，破破烂烂露出大片伤痕，近乎皮开肉绽，有地方已经能看见白骨，血水还在从衣服上滴下来，甚至无法想象那宽大衣袍下还藏着多少伤……
叶容舟突然就反应过来，是他疏忽了，不渡舟被列为禁地，自然是有其恐怖之处的，宿星河是出来了，但不可能毫发无伤。
“你……”
宿星河身形晃了一下，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这酒……后劲有点大。”
放屁，这是酒后劲大吗。
叶容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居然回了他一句：“这是花酿，哪来的后劲。”
“不管，”宿星河终究是站不住了，坐下来半靠在船壁上，用看起来还算完整的一条手臂支撑着身体，半阖着眸，用一种漫不经心且颇为无赖的语调慢慢道，“我头晕，你这酒……是你这酒啊，后劲真的大。”
叶容舟推开船舱里那块可移动的木板，从下面拿了一大堆药出来：“这里是药，你自己看着抹点，效果应该还可以，是之前来这里的玄阳塔塔主，慈惠宫宫主他们留下的。”
“啊？”
“他们之前来此试炼，进去之前留下来的，都没出来。”
宿星河拿了药：“那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他们都没出来，就我出来了。”
叶容舟背对着他坐着，没说话，过了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叶容舟……你帮帮我呗，我手举不起来。”
叶容舟抿了抿唇，起身拿了药，跪坐在宿星河身旁帮他上药。
“别盯着我看。”
“你长得好看，我高兴盯着……嘶，你轻点儿，怪疼的。”
叶容舟手上用力：“你刚才犯贱的时候怎么不说疼。”
宿星河忍了忍，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过最终还是笑了起来：“我那字呢？你收起来了？”
叶容舟放轻了动作，嘴上依旧不客气：“看着碍眼，丢河里了。”
“啧，”宿星河歪着身体实在难受，坐正了些，“你这人不懂欣赏啊，这就扔了？”
“我门口扫台阶的写的字都比你的好看。”叶容舟头都不抬，只是开口损他。
“哟，你家找笔仙扫台阶啊。”
叶容舟手上一按。
“哎哎哎疼疼疼疼疼……”
“贫。”
“我只对着我喜欢的人贫，我看着不顺眼的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叶容舟斜了斜眸：“你喜欢人的标准是什么？”
“嗯……长得好看我都喜欢。”
“肤浅，”叶容舟拿了布巾把手擦干净，“剩下的自己弄。”
宿星河接过药：“你就不能好人当到底吗？”
“再废话一脚把你踹下去。”
姓宿的总算是噤了声，不过叶容舟看了会儿他那别扭的上药姿势，还是把药拿了过来：“左臂断了？”
宿星河哼了一声：“眼神不错。”
叶容舟很努力地忍了一下才忍住没把手上的药糊他一脸。这位当大爷还当上瘾了，照他的性子应该拎着人后颈给丢到不渡舟里去。
但是还是不该这么做，吾等神仙不与尔等凡人置气，太掉价，不然传出去就是，那个叫叶容舟的神仙，好没君子气度，人家与他说玩笑，他居然把人扔到河里去了！而且还是不渡舟！这下好了，人家永远不好转世了，真是心狠手辣没轻没重，简直跟无情剑尊有的一比之流。
想想又不太对，按照宿星河的说法，他是个大恶人，搞不好传出去的是，那个叫叶容舟的好生厉害，把大恶人宿星河除之后快了！然后台下一片鼓掌叫好。
噫……
“你这什么神情，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宿星河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晃。
叶容舟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鲜血淋漓还露着点白骨的肉块，顿时吓了一下，差点反手把宿星河的手拧下来：“手擦干净，别在我面前晃悠。”
“我就试试，”宿星河炫耀似的耸了下左肩，“刚接上的。”
“再伸过来我给你卸了。”
“好凶哦，”宿星河笑眯眯的，“你们神仙不都是应该跟庙里那如来佛祖神像似的，金身塑体，心如止水，整天一副普度苍生的慈悲笑容吗？”
“那是天君那老头子的神像，不是如来，”叶容舟抬眼：“再说了你见过如来佛祖被贬下凡？”
“……那倒没有。”
“你见过我的神像？”
“庙里面从来没供过像你这么好看的。”
“万汇阁听过吗？”
“嗯，那掌门神像我倒是见过，”宿星河低头想了下，突然不可思议般抬头看了下叶容舟，然后笑得倒下去，“我的天不是吧，你说那个满面红光憨态可掬满脸胡须长得跟福禄寿似的还拿着个拂尘的老头子是你？”
叶容舟垂了眸，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拂尘，以标准动作仙气飘飘在空中挥了几下，最后搁在臂弯处：“正是本尊。”
宿星河笑得险些背过气，好不容易直起身，靠近了叶容舟仔细打量：“真是你啊……啧，还别说，这个神情稍微有点像了，不过那玩意儿长得比你寒碜太多。”
“你看着我这样子像是要普度众生？”
“普度众生就算了，就你这语气我都感觉你满身怨气要去屠城。也就这眼睛里还怀着点慈悲的意思了。”
“屠城倒也不至于，我这会只想把你丢河里，”叶容舟收起拂尘，若无其事地继续上药，“至于眼里那点慈悲……人老了都会有点。”
“你知不知道你顶着这么个皮囊说自己老了看起来很别扭？”
“怎么？”
“你看起来比我还小。”
“……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久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