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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沈昭宁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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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们循声瞧去,浓烟冲天而起,纷纷放下酒杯站起来,慌乱的惊呼起来。
“走水了!”
李侍郎原本正跟几位老友叙旧,听见声响快步走出来。一抬头,瞳孔骤然一缩,苍老的脸上猛地褪去了血色。
那是......李姝宜的卧房啊。
“姝宜呢?”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抬手抓住一个丫鬟的胳膊,紧抓的指节泛起青白:“小姐回屋了没有?”
丫鬟被吓得牙关直打颤,抖着肩膀语无伦次的说道:“回、回了......小姐说她累了,要歇一会儿......”
“完了..,...”
李侍郎像是猛地被抽掉了骨头,双腿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充斥着眼泪。
火光把整座院落照得通红,滚滚的浓烟朝上翻卷,遮住了高悬的月亮。小厮步履不歇的提桶取水救火,丫鬟女眷则捂着嘴吓得连连后退。
李侍郎被搀扶着走到卧房外数十步远的地方,灼人的热浪像一堵结实的墙,死死的将他挡在了外面。
“我的姝宜......”
他试图再超前迈一步,灼热的火光烫得他睁不开眼,衣摆也被烫得卷起了边,发出细微的焦糊味。
旁边的管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吼得声音都嘶哑了。
“大人,万不可再近了!”
李侍郎使劲挣扎着,如同一头被困牢笼的野兽。
屋檐被蹿起的火烧得嘎吱作响,烧断的木梁塌了下来,猛地砸在地上,溅起大片火星,将所有人的脚步都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姝宜!”
李侍郎的声音被浓烟呛得变了调,他猛地挣开管事的胳膊,朝着那扇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们冲了进去。
管事扑前去拦,却只抓到了一片被火烧焦的衣摆布料。
“大人!”
宾客顿时惊叫起来,慌乱的喊叫声引起了霍骁的警惕。
霍骁从侧廊赶到,恰巧看到李侍郎的身影消失在火里。他一把夺过身旁小厮手里的水桶,当头猛浇下去。水顺着他的下颌直往下淌,衣袍都湿透了,他扯过一块打湿的布,使劲掩住口鼻,弓着腰钻了进去。
屋里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滚烫的气流裹挟着炸起的火星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满屋的浓烟更是熏得霍骁睁不开眼。
霍骁弯着腰,一只手谨慎的超前摸索着。他小心翼翼的穿过倒地的桌椅和烧断的横梁,终于在墙角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李侍郎。
他倒在地上,半边身子被倒下的木梁死死压紧,肩膀和手臂已经被烧得皮肉发卷,散发出一股烧焦的气味。脸紧紧的埋在灰烬里,任凭霍骁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
霍骁使劲将那半根被烧得剩一半的木梁挪开,他拖着李侍郎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架了起来,弓着腰,艰难的一步一步朝门口挪。
房梁在头顶发出断裂的声响,就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身后顿时轰隆一声,整块屋顶轰然倒塌。
霍骁将他放在廊下通风的地面上,这才走到旁边歇了口气。他的衣裳已经被烤干了,额发被火燎焦了几缕,脸上蹭上了黑灰,瞧着狼狈不堪。
他缓了口气,抬眼看向了李侍郎,心里五味杂陈。
李姝宜不在闺房里。
李侍郎躺在地上,半边脸红肿溃烂,右眼紧闭着,眼皮和颧骨被烧得连成皱缩的焦痂,左眼半睁着,眼神涣散的瞧着围拢过来的宾客,像是精神还恍惚着。
他的左臂无力的垂在身侧,从肘部到手掌的皮肤都被烧得焦黑,气味熏得人胃里翻涌。
“姝宜......姝宜......”
李侍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心软的宾客将脱下的外袍遮在李侍郎的身上,勉强替他撑着微弱的体面。
“大夫呢?”
管事的猛地冲过来,跪在李侍郎身侧,瞧着他被灼伤的身体,忍不住抬手拭泪,声音又急又哑。
管事在廊下催促,府里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没人留意到不远处的偏门处,李姝宜已经躲过众人的视线,将门缓缓的掩上了。
她带着裴宁元绕开慌乱的人群,沿着僻静的回廊,快步走向沈昭宁所在的厢房。
沈昭宁靠在厢房的榻边,刚从昏沉中缓过来些许。
门嘎吱一声,没等她抬起沉沉的眼皮瞧清楚,李姝宜就步履轻快的走到她跟前,将手中沾了药的帕子覆上了她的口鼻。
一股带着甜腻气味的气息渗进了沈昭宁的鼻腔,她的眼皮沉沉的压了下来,整个人软软的靠回了榻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李姝宜收回帕子,稍稍后退了半步,侧过头对裴宁元道:“人你带走,剩下的事情就由我来解决。”
裴宁元俯身把沈昭宁从榻上扶起来,将她的一只手臂搭过自己肩头,弯腰托住她的膝弯,将人稳稳的抱在怀里,转身抬脚就往门外去了。
“李姑娘。”裴宁元猛地顿住脚步,侧着脑袋轻声道:“裴某听闻李侍郎爱女如命,方才亲眼所见,才知传闻非虚。”
他倏地轻笑一声,话音里夹杂着惋惜和嘲讽。斜斜的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能眼睁睁瞧着那样疼爱自己的父亲冲进火场而不阻拦,这份狠绝,实在令裴某佩服。”
李姝宜站在榻边,窗外的火光映照着她冷硬的侧脸。明明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偏偏说话的声量却低了半寸。
“这是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裴宁元玩味的偏了偏脑袋,欣赏的颔首道:“你这样的人,若为男子,裴某怕是也要避让三分。”
说完就踩着火焰的噼啪声和人群的嘈杂声,迈着轻快的步履溜出了侍郎府。
李侍郎被抬进正堂,府医和临时请来的几位大夫轮番施救,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可惜的是右眼和左臂都没保住,往后的仕途怕是极其受限。
侍郎夫人亥时才赶到府中,她原在城外庄子上养病,接到消息后连忙坐马车赶了回来。
她进门时脸色灰白,鬓发散乱,一路踉跄着扑到榻前。瞧见李侍郎那只被缠得严严实实的右眼,还有那条不能动弹的左臂,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发出抑制不住的哭喊。
旁边的丫鬟见状也跟着红了眼眶,一个个的将脑袋垂得极低。
“姝宜呢?”
侍郎夫人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拿帕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压着声音里的余颤询问起身侧的丫鬟来。
丫鬟惊慌的抬眼,小心翼翼道:“回禀夫人,昨夜就没人瞧到小姐。”
“去把小姐找来。”
侍郎夫人到底是大家出身,情绪失控也是片刻的事,这会儿已经彻底恢复了清醒。
丫鬟应了一声,连忙起身退了出去。急促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一路往院子各处散去。
不多时,丫鬟回来了,身后跟着步履稳健的李姝宜。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梳得妥帖,姿态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平静,根本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火的模样。
“你去哪儿了?”
侍郎夫人被丫鬟搀扶着从榻边慢慢站起来,目光沉沉的落在了李姝宜的脸上,声音里还带着惊魂不定的嘶哑。
李姝宜在门内站定,脸上半分愧疚的表情都没有。
“女儿上街去了。”
侍郎夫人愤然的瞪着她,颤抖的手指点向她的眉间:“你爹烧成这样,你还有心思上街?”
李姝宜的眼神冷冷的落在卧榻的李侍郎身上,随即浅浅的收了回来。
“女儿心里乱,待不住。出去走走,反而能静下来。”
侍郎夫人震惊的瞧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极其陌生的人。
她不理解,明明是十月怀胎所生的独女,十数年间极尽宠爱,为何竟会养成这般冷心冷情的性子?
“母亲,如果没事,我就先去歇着了。”
李姝宜见状,眉眼间透出掩不住的不耐。她偏着脑袋,抬手抚了抚发髻,转身欲走。
侍郎夫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接着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清晰的脆响在屋子里炸开,吓得满屋的丫鬟齐刷刷跪倒一片。
“母亲打完了?”
李姝宜将偏过去的脸慢慢转了回来,丝毫不在意脸上极其清晰的巴掌印,甚至连语气都平稳的没有半点起伏:“女儿累了,就先回房了。”
瞧着她挺直脊背,决绝而去的背影,侍郎夫人仿佛全身的力气被吸干一般,力竭的瘫软在地上,眼眶不自觉的又湿了几分。
霍骁侧过头,瞧见侍郎夫人低着脑袋,微微塌着肩膀,紧握着李侍郎的手臂。他识趣的朝前迈了一步,恭敬的抬手施了一礼。
“夫人,本侯先告辞了。”
侍郎夫人闻言抬袖拭泪,慢慢起身回礼道:“侯爷慢走。”
霍骁颔首走出正堂,转身朝着沈昭宁所在的厢房去了。
厢房的门虚掩着,他抬手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盖过的被褥还散乱着,唯独榻上的人不见了。
他抬脚越过门槛,在廊下截住一个正端着水盆路过的丫鬟,焦急的询问起来:“厢房里那位姑娘呢?”
丫鬟被他突然探出来的手臂吓了一跳,稳了稳乱晃的水盆。这才抬起头瞧着霍骁,结结巴巴的说道:“回、回侯爷,奴婢不知道......奴婢一直在前院帮忙,没见那位姑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