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44章 霍骁不是在 ...

  •   说完就抬脚迈了出去,石板路上的影子被拉得极长。他的身影在转角处一闪,没入黑沉沉的夜色当中。

      霍翊嫌恶霍骁也非一日之事,他的母亲是侧室出身,身份低微。霍老侯爷在世时,他们母子就活得战战兢兢,在侯府里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的活着。

      老侯爷咽气以后,霍骁袭爵。那日起,霍翊就从边关被调回了京城,手里的兵权尽数落到了霍骁的手里,只挂了一个四品的闲衔,每日按时按点去衙门点卯,回来就躲在屋里看书写字。

      他装作闲云野鹤的性子,可这些年受得白眼冷待,他怎能不心生恨意?

      他住的偏院在侯府的最西面,夹在两道高墙之间。院门窄得只容一人通过,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有,瞧着寒酸破落极了。

      晌午刚过,侯夫人就带着贴身嬷嬷推开了这扇窄门。院里静得厉害,槐树的影子遮了大半个院子。霍翊握着一卷书,正饶有兴致的读着,忽然听到了门响。

      他抬起头看到侯夫人站在门口,倏地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就起身,放下书恭敬的拱了拱手。
      “母亲今儿怎么得空来了?”

      侯夫人没有急着回答,她慢慢走到石桌前坐下来,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打鼓:“翊儿,府里的管事说,你这些时日,出门出得勤了些,有时候连晚膳都在外头用,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多谢母亲挂念。”霍翊恭敬的站在她身侧,垂着眼,声音平稳的回答起来:“儿子只是出去见几个旧友,叙叙旧。”

      “是吗?”
      侯夫人端起嬷嬷斟的茶,抿了一口就慢慢放下,拿帕子沾了沾唇角的茶渍道:“翊儿,你是个聪明孩子。侯府是你的毕生倚仗,骁儿既袭了爵,你就该全力辅佐他坐稳这个位置才是,如此你也能跟着沾光。”

      “母亲教训的是,儿子定将谨记。”霍翊将脑袋垂得更低了,一副恭敬隐忍的模样。

      她见状也不好再发难,就搁下茶盏,慢慢的起身,斜瞥着他道:“翊儿,母亲也无别意。你兄长被禁足府中,眼下正在风头上,此事已经够烦的了。为娘盼着你谨言慎行,不要添乱,否则休怪母亲不讲情面。”

      “翊儿知道。”霍翊身侧的手紧了又松,紧了紧颌骨应了下来。

      侯夫人没有再训教,慢慢转过身,由嬷嬷扶着跨出这道窄门。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霍翊才敢喘息。

      偏院东侧那间常年半掩着的小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只瘦削苍白的手从里面探了出来,随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穿着青灰色布衫的妇人从里面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她的鬓边已经生了白发,可头发依旧用木簪挽得一丝不苟。

      “她来做什么?她又来作践你了,是不是?”妇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里头却带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怨毒:“她怕你抢走霍骁的爵位,恨不得将你踩到泥里才甘心......”

      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霍翊的衣角,嘴唇哆嗦着,声音却极其尖锐:“老侯爷还在世的时候,她就是这副眼高于顶的做派,见了咱们娘儿俩连正眼都不瞧一下,好像咱们有多碍她的眼似的。”

      “就连老侯爷的丧事都不让偏院的人去磕头,她当初将事儿做的这么绝,我们可不能轻易饶了这个毒妇......”

      “娘。”霍翊低着脑袋瞧着妇人手上因常年浆洗衣服而磨出的厚茧,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闻声催促道:“儿子知道了,你先回屋歇着,别着凉了。”

      妇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抬眼瞧到他眼底薄薄的寒意,就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慢慢松开他的袖子,佝偻着背转身回到了那扇半掩着的门里。

      霍翊四下瞧着没人,这才将袖中皱巴巴的纸条展开,细细的瞧了起来。
      明日酉时三刻,城南醉花楼的三楼雅间,有事相商。事关霍家,务必一叙。

      没有落款和印章。

      霍翊今儿在街上闲逛,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举着糖葫芦一头撞在了他的腿上,他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就察觉到了手心多了一张被汗浸湿的纸条。

      他怕侯夫人派人盯梢的暗卫,当时根本没敢走漏半点消息。

      待到天黑透了,霍翊才换了一身深色短褐,戴了顶斗笠,从偏院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城南的醉花楼在一条邻水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两排红灯笼。丝竹管乐的声音从楼里飘了出来,混着酒气喝脂粉的香味儿,熏得人头昏脑涨。

      霍翊抬手将斗笠往下压了压,绕过了前厅那些推杯换盏的喧闹,跟老鸨低声耳语数句后就从侧门进去了。他穿过一道挂着竹帘的窄廊,沿着木梯径直的上了三楼。

      这里比楼下安静得多,走廊里铺设的红色地毯,踩上去软得没有半点声响。两侧的屋门都关着,只有门缝里透出丝丝缕缕的昏黄烛光。

      他走到最里间,站定了,抬手叩了数下。
      “笃笃笃—”

      “进来。”
      里面人的声音清冷而客套。

      霍翊推开门,屋里没有掌灯,远处水面上倒映的灯笼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渗了进来,屋里头人的轮廓被照得迷迷糊糊的,瞧得并不真切。

      “霍二公子,久仰。”

      霍翊摘下斗笠,在他对面坐下来,抬眼瞧了过去。
      这个声音......

      他的瞳眸微缩,脸色变了变,略显震惊道:“裴公子?”

      “正是在下。”
      裴宁元勾起酒壶,轻笑着给霍翊面前的杯里斟满了酒,“这酒不错,霍二公子尝尝?”

      霍翊举起酒杯,干脆利落的一口灌了,轻轻皱起眉道:“找我何事?”

      “听闻霍二公子的亲娘是个低微的侍妾?”
      裴宁元的话刚说出来,霍翊就被触到逆鳞般动了怒。

      他将酒杯使劲砸在墙上,脖颈间的青筋几乎要爆开了,他压着宰人的冲动沉声喝道:“裴公子,请慎言!”

      “霍二公子何必动怒呢?”
      裴宁元笑着取出瓷盘里的新酒杯,重新斟酒推到他的跟前,表情柔和道:“生母身份低微,想必这几十年来,霍二公子的日子不好过啊。”

      霍翊红着眼死死瞪着他,语气极差的催促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霍骁无子,倘若他死了,这侯爵之位非你莫属不是吗?”
      裴宁元细细的品着酒,话里带着难掩的笑意:“霍二公子莫要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霍翊猛地朝后靠在软椅上,骤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你一介无权无势的闲人,如何帮得了我?”

      裴宁元不气不恼的把玩着跟前的酒盅,垂眸低笑道:“同是霍氏子弟,你的能力手腕不在霍骁之下。可因他是正妻嫡出,就可随意收编你麾下的军队,让你一夜之间变成在京城衙门里点卯点到手酸的闲散官儿,霍二公子,当真不在意吗?”

      霍翊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脸上却瞧不出什么异常:“裴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裴宁元抬手掀开窗缝,夜风裹着偏凉的水汽迎面袭来,顿觉满面凉意。
      “霍骁被禁足在府中,根本出不了门。你若能从内部动手,比我们在外面布一百张网都管用。”

      “你高抬我了。”霍翊自嘲的笑着斜靠向墙:“霍骁身侧的暗卫神出鬼没,我哪有那通天之能,顶着侯府的天罗地网取他性命。”

      裴宁元抬眼瞧着他,话音里带着随意的调笑:“霍骁不是在别院里养了个美娇娘吗?”

      “”那女子是霍骁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我所用?”
      霍翊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耐,只觉得裴宁元约自己来此处尽说了半晌废话。

      “我只是给你指了条捷径,至于此路如何走得通,霍二公子聪慧非常,就不用我再提醒了。”裴宁元瞧着他微微尴尬的脸色,顿时轻笑起来:“霍骁被禁足府中,在京城替他跑的就是霍风和那些暗卫。如今侯府就是一盘散沙,霍二公子可要趁势动手,莫要延误了时机才是。”

      霍翊沉默了极久,半晌才慢慢抬眼看向了裴宁元:“你如何确保事情败露以后,这火不会烧到我的身上呢?”

      “我做不了保。”
      裴宁元轻叹一声,侧着脑袋缓缓道:“霍二公子,这世上有些事,站着等是等不来的。不豪赌一把,你和你娘就永远只能在侯府里低人一等,你甘心吗?”

      霍翊狐疑的瞧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转了转手里的酒盏,挑起唇角道:“裴公子,此局既开,你我皆是棋盘上的子,谁都休想全身而退。”
      “我无意知晓你今夜此举的真实目的,但你也记好了。”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出事了,你也休想脱身。裴公子,此事还有劳你多方斡旋啊。”

      裴宁元猛地敛了笑意,皮笑肉不笑的颔首应了。

      霍翊瞧着他大变的脸色,得意的扬了扬下颌。随即慢慢起身,抓起桌上的斗笠,抬手压得更低,这才推开门快速的离开了醉花楼。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