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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四)
      我们都知道,若水沉婉温静,只是她从来被众星捧月,故而站得高,只许所见风景独好,有一份被她出众的外貌与才华支撑的骄傲深藏。
      当我大二,踩着人字拖双手拇指别在腰带上晃悠到若水的学校,然后又晃晃悠悠的回来,出了校门,一下子找不到北。
      白衬衫牛仔裤,长手长脚,热爱球类运动却偏永远白皙,眉目宛然,干净俊朗,一笑起来,仿佛有暗香萦绕!我以为这样的男生,我们退避三舍,却原来只有我畏之如虎狼避之如蛇蝎,而若水挽着男生的手臂,淡笑倩然。
      她说,“来,于水,这是我男朋友,小乙。”
      我稳住心神,低眉顺眼叫了声,“姐夫好!”便退到一边,不敢造次。
      半晌才在一旁拧了她一把,“交了男朋友都不告诉我!”
      她只是回头一笑,我顿觉自己无趣,左顾右盼一番,起身告辞。
      走了几步依稀听见那男生说,你妹妹吗?真有趣。
      后背冷汗连连,加快几步,恨不得顷刻消失。
      我一出生便和她做姐妹,亲密无间,山崩地裂无可改变。第一次,我无法去揣度她的心思,也许我从未真正了解领会过她的感受。我一直为她所庇佑,便有了资格装痴扮傻,仿佛天真无敌,已融入骨血。此可忽然觉得有脚步声渐行渐远,不知是她还是我。。。。。。
      以前对李辰宇心存芥蒂时,只为了夺回若水的全部注意张牙舞爪胡搅蛮缠,现下只觉得心中惶然,不知身处何地。
      原来,走了一个李辰宇还会有第二个。或许李辰宇从未离开过,一直横亘在我和她之间,也说不定。
      我一直天真的以为雨过天晴,多愚蠢!
      我渐渐明白,每个人都是一个孤单的星球,有自己的轨迹,与相邻的星球再亲密也需要彼此安然的距离。
      只是不想接受,以这样的方式。。。长大。

      那年的寒假,我开始隐约触到一些些暧昧不清的情愫,可是那样烦乱而寒冷的季节里,一点点的脆弱的波动都足以掀起巨波骇浪。我只能拼命压制心底的焦躁,让自己看起来斗志昂扬,仿佛随时都可以扛着枪上战场。这样强硬的坚持着,便把那些柔软的却缠绕着令人尴尬的情绪忽略。
      我抱着一对讲义到若水打工的西饼屋享受暖气与蛋糕房特有的香甜气息。
      随手拿过一套试题,竟是数学题。不久便咬着笔杆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公共场合自取其辱,OMG!!把头发挠得几乎斑秃,仍旧无策。
      一直修长的手指斜斜的从一边探过来,“这题不会吗?”
      我一下子扑住试卷,抬头讪笑,“怎么会,我这么冰雪聪明!”
      瞬间又垮下脸来,抱头,“我其实是白痴,我是白痴!!”
      捶胸顿足!!
      李辰宇在旁边坐下,他身上还残留的寒气扑上面来。他的耳朵鼻尖有些发红,却似乎愈加帅气了。但凡那些上了大学回来的都似乎脱胎换骨,不是成熟,却都更加洋气。他不穿羽绒服,黑色的呢制大衣显出好身材,里面露出羊毛衫和藏青衬衫看起来柔软温暖的领子。我撇撇嘴,要风度不要温度!半晌还是忍不住赞叹,“混得不错嘛,变帅了!”
      他似乎很得意,抽过试卷挑出空白一题题的讲解。我向来耻于下问,也只得听得认真。
      N久后,他问,“明白了?”
      我亦一脸郑重,“不明白!”
      他仿佛有些气极,又重新讲起。
      我便低下头研究他的手指。人们常用手若柔荑十指纤纤来形容女子的双手,大抵是柔弱之美。李辰宇的手很白皙,十指细长柔润,甚至骨节也不甚明显,却一点也不嫌女气,因为手掌大而薄反而让人觉得那双手当是相当有力的。他的指甲打理得长短适中,这样的一双手给他的形象加分。我抬起头,望向若水,挤眉弄眼,救救我吧!!
      刚好被他捉到这小动作,五官迅速纠结,他似乎又可气又可笑,抬手弹在我的额角,一如那天他站在我面前,满眼的笑意,这次下手却轻。
      我避开他的眼睛,“嘿嘿”干笑,说:“你做准姐夫也不必这么努力的!”
      气流仿佛瞬间僵住,一下子谁都没有办法说话。我一顿,一颗心好像被悬起滴溜溜的打转,又望向若水。
      若水轻一垂头,捧了一只刚烤好的蛋糕放在我面前,在对面坐下,“于水又胡说!快吃吧。”
      语声沉缓,听不出喜怒。
      她又说,“于水在数学。。。这方面一向不太灵光,你放过她吧!”
      语气似是艰涩。
      李辰宇望过来,抿着唇,目光中带着莫名的压力,我不由得张大嘴点头,“啊,嗯,嗯!”
      悬在门前的铃铛一声脆响,若水对我道:“于水,帮帮忙。”
      我忙站起来拍拍屁股跑上前去接待客人,像东洋鬼子似的弯腰90°,“欢迎光临!”

      一个人躺在床上睁大双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有时候会想到若水的名字,取自“上善若水,厚德载物”,百川到海,有容乃大。若水,如果父母给你的寄以的希望是“载”,那么我呢?倘若你真的要承载,瘦削的双肩单薄的身躯小小的年纪又能包容多少呢?

      那晚,我与若水同床。关了灯因为黑暗,而听觉敏锐了许多。耳边有她微微的吐纳,还听得到窗外飒飒而过的风声,像是与窗框轻轻呢喃的私语。
      这般的安静。
      我上手叠放在胸口,心中一片宁静。
      “于水,”若水缓缓的开口,“你知道吗,其实。。。”
      我不动,静静地等她讲下去,仿佛她讲什么都无所谓,有时候黑暗可以包容一切并给我们勇气。她仿佛微微叹气,“其实,李辰宇他从来都没有喜欢我呢。”
      “啊?!”我仍旧小小的一惊,却把这惊呼含住悄悄咽下,收好。
      “他一直都喜欢你呢。”若水的声音一贯的好听,她语声平缓陈述着这样一个叫我意外的事实,惊愕之余捕捉到她语声中淡淡的落寞。
      于是我更加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许久,才干涩的说道:“竟是这样。”
      干巴巴的好似缺水的鱼,挣扎动弹,只是无力。
      若水忽的一笑,叹一句,“真没想到。”
      似是欲言又止,余韵绵长。
      “对不起!”我说,“我从不知道。。。”
      她从被子底下伸过手拍拍我。没有言语,却令我稍稍心安。
      “若水,我不喜欢他,我与他。。。”
      “嘘!”若水轻轻打断我。
      我急急的想要辩解,这沉静的黑暗的夜晚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魔力,无法使我胸中惶乱涌动的气血平息。
      那时候,是真的没有考虑到她状似平静外表下掩饰的内心吧。
      我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若水轻轻地起身,拥被坐了半晌,最终抱着被子悄悄地离开。她以为我已入睡,又或者,再也无法忍受。
      我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那一晚,仿佛做了一个梦。梦中是无尽的旷野,没有人。入目的满是叶片细长而柔软的野草,被风一吹,碧痕一波连及一波涌向天边。而银灰的天空低低的压在头顶,使人费力喘息。风从背后吹来,掀起衣角顿时手脚冰凉。而人亦被风吹着向前奔突,却不晓得要去何方,寻找何人。
      只能无望的呐喊,满心的惶恐忍不住就落下泪来!
      第二天晨起,若水已坐在餐桌前,一束阳光正落在红木桌子上,她坐在那束光前面,身着乳色棉睡衣,长发整齐的披在背后,被阳光映着有些淡淡的褐色。她转过头看我,我却不由自主的闪过目光。。。。。。
      为什么,那样的话却要由她亲口说出?让我连掩饰回避的余地都没有。
      我们明明最不想伤害的就是对方。
      我不自然的清清嗓子,仿佛想要把云絮般阻塞在喉中的不适之感清去。
      走进卫生间却看见牙刷上已被挤上形状堪比广告的牙膏,心中一动忍不住嘴角轻轻抽动,一时想哭,又想咧嘴大笑。
      若水头发虽长却不甚浓密,因而显得格外的飘逸,她似乎飘过来一般站在卫生间门口,与镜中的我对视,我咧了咧嘴,把牙刷捣进口中。
      她微微蹙眉,似是压抑笑意,“这样子好吗?”
      ??
      “爸妈都以出门上班,你好像今天开始补课吧?”
      啊呀~~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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