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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下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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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韵立刻心领神会,装模做样地摸了摸口袋后,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一路上,她思考着怎样让通讯员脱身。她刚才也想过要不要直接回绝,说不办了。
可她们是专门找到这里来的,又说了这么多,没有直接走掉的道理。
更何况,干这类违法勾当的,都有自己的一张人际关系的大网。他们狡猾、胆大、谨慎。
一旦真正让他们感到警觉,她们恐怕无法轻易走出这个巷子。
想到这里,邢韵加快脚步朝外面走去。她突然想起身上并没有带银行卡,今天出来的太急了。
邢韵的脚步踌躇着,忽然灵光一现,她跑去对面巷子的杂货铺挑了一个编织袋。为了防身,她还拿了一把水果刀。
正思考着拿什么东西填充进去增加重量,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拍,她猛地抽搐了一下。
“是你?”邢韵惊喜地看着通讯员。
“是我。”通讯员冷静地接着说:“我们快走!”
邢韵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和她快步往外走去。
很快,她们离开了这些错杂交互的巷子,来到外面。
邢韵喘了口气,问:“你是怎么出来的?我正担心你呢。”
通讯员平静地往下拉了拉口罩,说:“我把他打晕了。”
“啊?”邢韵瞪大眼睛。
“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通讯员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不会报警吧?”邢韵望着窗外暗自担心。
“他敢么?”通讯员脱下口罩,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那倒也是。”
“看。”通讯员从兜里掏出一只录音笔,对着邢韵晃了晃。
邢韵赞叹:“果然是干这行的!”
“我回去传给你一份。”通讯员淡淡地说。
“行,谢谢小王。”邢韵眯了眯眼,接着问:“你不去四季花园了?”
通讯员摆头:“不去了,我怵得慌。”
邢韵被她突如其来的直率逗笑了:“嗯,我也怵得慌。”
“找别的活儿去。”通讯员眨了眨眼。
邢韵心想,任她们有再多的热情和年轻的莽气,也抵不过她们是活生生的会恐惧,会害怕的人啊。
她们在一个地方下车后,就各自分别。邢韵乘上回去的公交车,一路上,她盯着车窗边一只爬行的蚂蚁,安静地思考着事情的始末。
回到家里,邢韵收到了通讯员传来的录音。她一边听着,一边将录音整理出来。
等到她写出一份大致完整的稿子,天色已近黄昏。
她靠在座椅上,头脑风暴过后带来的萎靡感让她疲惫不已。这时,肚子又很诚实地叫唤起来。
火锅店内。
邢韵将一串肥牛卷浸在沸腾的锅里。
今天忙的晕头转向,连午饭也只是简单对付了事。
“你周末也不歇着啊?”秦音一边忙着给她夹菜,一边怜爱地看着她。
邢韵垂下头,“忙完就歇呗。”
忽地,一阵聒噪的声音传来,她往窗外一瞥,一群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正嬉笑打闹。
她猛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秦音不解:“怎么了?”
“我想起来一件事。”邢韵擦着嘴巴,从包里拿出钱放在桌上,“不吃了,我得先走了,你慢慢吃啊。”
“诶!”秦音对着她离开的背影唤道。
邢韵走出火锅店,这时天色已近黑,外面骤然下起了小雨。
街灯闪烁通明,偌大的繁华街道此时依然人流拥挤。
她沿着这条商业街,急切地寻找着什么,着急时竟一路小跑起来。
她走进一家药店,简单买过一些东西后,上了一辆出租车。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正忙”,邢韵眼眸一暗。
小区范围很大,她徘徊着,毫无头绪。
雨势逐渐猛烈起来,她忽然下定决心,想着横竖淋了雨,不如碰碰运气。
于是,她重新跑进雨里。
此时在雨中狂奔的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傻气,还有些几分矫情。
但从里到外被淋得湿透是真的,失落也是真的。
她穿过花坛,又沿着石子路绕到另一处楼房。
恍惚间,绝望之际,邢韵仿佛看到一个同样和她在雨中狂奔的人。
“匡小爱!”她试探着喊出这个名字。
匡小爱回头,看见身后浑身被雨淋湿的邢韵,眼里的湿气像是雨水浸过的染缸,清澈撞进浑浊。
她们一同躲进楼里避雨。
“你怎么来了?”匡小爱的眼神突然变得柔软。
“今天是你生日,我能不来吗?”邢韵一边擦着额头上的雨水,一边强调这句话。
匡小爱用一脸“你怎么会知道”的表情看着她,邢韵从包里拿出刚才装着东西的塑料袋,“上次在园子里我都听到了,给你。”
匡小爱解开塑料袋,里面竟然装着两盒藿香正气水和一大盒冰贴。
邢韵解释道:“你昨天不是中暑了吗?给你,天气热的时候带着。”
匡小爱拿着手里的袋子,表情僵硬,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呢,做最后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生日快乐。”邢韵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匡小爱重重地点头:“嗯,谢谢你!”
“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找我滴。”邢韵起身,拍拍她的背。
匡小爱笑:“你昨天不是说我让你觉得负担吗?”
“昨天是昨天,以后是以后嘛。”邢韵明显不想多做解释。
匡小爱将袋子揽在怀里,“那行,今天谢谢你。”
外面的雨渐渐息下来,邢韵将手探到外面试了试,“外面雨停了,那我先回去?”
匡小爱天真地提议:“要不我送你。”
邢韵走下阶梯,笑道:“到底谁是谁学妹?”
邢韵纤瘦漂亮的背影在黑夜中一点点远去,匡小爱吸了吸鼻子,抱着袋子走出楼道。
匡小爱没想到会在生日这天收到……藿香正气水?她觉得这很神奇。
这个雨夜湿冷,但有一个人为了她跑了大半个小区,只为说一句“生日快乐”。
她是一直是个缺乏同理心的人,忙碌而自我地活在学校里、泳池里;穿梭在大街小巷,她也并不觉得任何一个人与她有关。十几年来都是。
匡大年为她过生日,她甚至懒得解释自己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带过。
她没有这样那样的倾诉欲。
在她小小的身体下,蕴藏的是一个裂缝。一个被撕开的裂缝,一个缓慢下沉的自己。
但今天,她十五岁。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