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处》黑今今

13、东财街道 次日，

　　次日，邢韵乘上最早的一班车，又换乘两路才到达东财街道。

　　这里的发展模式几乎类似于一个独立行走的城市，这个建材市场由一个品牌笼罩，其余的发展产业与其相互滋养。

　　这里的确有许多交错贯穿的小巷，而且每一个巷口都有其专有的称呼，每个社区和居民楼的编号也是清晰明了。

　　邢韵询问过路的人，才找到她和通讯员先前约定好的一块路牌。

　　她远远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短袖、戴着口罩的女生站在路牌下，正专心玩着手机。

　　“是你吗？”邢韵快步走近她，小心翼翼地讯问。

　　“噢，你好。”这个女生正是今天带邢韵的通讯员。

　　通讯员急忙取下口罩，邢韵同样对她颔首。

　　“叫我小王就好，邢韵。”通讯员重新戴上口罩，目光瞬间锁住对面巷子的一个夜市。夜市此时还处于冷清。

　　“行，我知道了。”被她准确的叫出名字，邢韵的心里滑过一丝诧异。

　　邢韵和她穿过马路，走进那条名为“路遇好”的巷子里。牌子上的笔画，部分痕迹略微褪去，残缺而富有情怀的睡在石墙上。

　　空气中氤氲着丁香的清甜味，草木生机盎然。就连围墙外的狗吠声扰人清净，都不令人恼。

　　夜市里的一些摊位已被小商小贩占去，白日里人虽不知去向，小吃车、桌子板凳却任其自流。

　　她们走到一个卖老年人服装的摊位前，一位阿姨正在从三轮车上搬运货物。

　　“阿姨，这么早就出摊啦？”邢韵装作无心的挑拣着几件碎花裤。

　　“诶，对，我们一整天都在这儿。”阿姨抱着一个纸箱子放到地上，从外面解开绑住的布条。

　　“你们随便看，我这都是好料子。”

　　“我想问一下您知不知道东财有个街道办事处？”通讯员开门见山地问。

　　“街道办事处？谁说的，我可没听说过。”阿姨蹲在地上，用疑惑的表情看着她们两个。

　　“那这个地址您知道吗？”邢韵弯下腰，向阿姨展示手机上的一个地址。

　　“东财街道办事处105号……要不你们去右边那个巷子看看，直走，遇到第二个路牌右转就是了。”阿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用手指着前面的一个路口。

　　“谢谢阿姨了啊。”邢韵起身，和通讯员对视了一眼。

　　于是，她们随着阿姨的指示，往前方的路口走去。

　　令她们诧异的是，路口的左边和右边都是不同的巷口，虽听说过这里小路复杂，亲眼见到才是真正的有实感。

　　她们右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这真的不会迷路么？邢韵心想。

　　这条巷子不像刚才的“路遇好”一般令人惬意，可能是空间小而带来的胁迫感。

　　邢韵注意到路旁的电线杆上张贴的密密麻麻的小广告，这些小广告不奇怪，只是她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异地高考”等字眼。

　　“假证能办，那假学籍能办吗？”邢韵突然联想到另一处。

　　通讯员也寻着她的目光看向电线杆，思索片刻道：“这个恐怕有点难度，学籍是从小学一直跟随到大学、成人的，怎么造假？”

　　“除非……”通讯员目光一转。

　　邢韵问：“除非什么？”

　　“除非户籍造假。”

　　邢韵一顿。

　　当她们走到第二个路牌下，遇到了几个早晨锻炼的社区大爷。大爷们有的闭目打着太极拳，有的在一旁压腿。

　　她们径直走向右边的一条路，一个大爷似乎注意到她们，问：“小年轻，你们去那边干嘛？”

　　邢韵礼貌地解释道：”大爷，我们来这儿办点事。”

　　大爷眼睛一翻，笑道：“你们来这儿能有什么事？那边就一个废掉的街办处，往里走可真什么都没有。”

　　通讯员眼神一亮，“您说那边有一个街道办事处？”

　　“是啊，现在都拆了，我们这儿肯定也得拆。”大爷摆摆手，不快地走到一边。

　　东财街道原本是乡级行政区的一条街道，现如今经济发展壮大后被划分到市区。受到市区管辖后，先前的一些功能自然也就作废了。

　　邢韵追上去，问：“大爷，您知道在哪儿□□吗？”

　　大爷一本正经道：“□□你该去哪去哪，找我干嘛。”

　　“您看，我们这不是不方便嘛。”邢韵作出窘迫状。

　　大爷遂懂了，手背在腰上，问：“你们外地的吧？”

　　“是，您说这不是有些难处……”邢韵欲言又止，口罩外露出的眼睛一副可怜模样。

　　大爷见状，爽快地应了：“行，看你们两个姑娘找到我们这个地方来不容易，你们跟我来。”

　　邢韵欣喜地对通讯员一笑。

　　大爷背着手，带着她们走进小区里。大约穿过好几栋居民楼，大爷才停下脚步。

　　她们默默跟在后面，打量着周边的环境。

　　大爷走进一栋跟前面格局一样的普通居民楼，她们紧接着跟了上去。

　　走到三楼的一户前，大爷停下敲了敲门。

　　屋内没有回应声，门从屋内开出一个缝，一个头发扎在后脑勺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小张。”大爷对着他打招呼。

　　“诶，大爷，您找我什么事？”中年男人把门开的更大些，才看到了大爷身后的邢韵和通讯员。

　　见他们说话的口吻，她们才肯定大爷跟这个男人是熟识的。

　　“这儿有两个女娃娃，想找你办点事。”大爷亲切地说。

　　中年男人懂了，立即招她们进屋。大爷说完话，转身就下楼了。

　　邢韵走进屋内，发现屋内的家具设施很少，甚至简陋。通讯员默默把手伸进口袋，握着一个东西摁了摁。

　　中年男人扎着个辫子，一摇一摆地走向桌子，倒了两杯水给她们。

　　他开门见山问：“办什么？”

　　邢韵把手搁在桌子上，嘴角弯了弯，“你这儿能办什么？”

　　中年男人不屑的笑，“□□、办户口、手机号，还有盖章的。你说。”

　　“嚯，业务还挺广啊你。”邢韵作出一副不羁的样子调侃。

　　通讯员递过她的手机，问：“这个地址你熟悉吗？”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手机，一脸狐疑：“你们到底来干嘛的？”

　　邢韵把声调提得更高，“我们得先打听打听你这儿是不是真能办啊，万一你收了咱们的钱，跑路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中年男人用手来回摩擦着脸上的胡子，说：“你放心，只要钱给够了，包在我身上。这个地址是我经常帮人办的，你们想用这个地址？”

　　“对，你用这个帮人办过户口吗？”通讯员直接了当地问。

　　“办过啊。”

　　通讯员接着问：“你为什么用这个地址？”

　　“不是，你老问这个干嘛，到底办不办？”中年男人明显有些不耐烦。

　　“办，当然办！”邢韵潇洒地应允，把脸微微抬起：“你得先让我们了解一下，你们这街道办事处是什么地方？”

　　中年男人给自己倒了杯水，“这街办处早拆了，用这个地址保险。谁知道这拆没拆呢，到时候我们这儿都拆了，想查都没地方查。”

　　通讯员一脸了然于胸：“那你这个怎么收费？”

　　中年男人见她问到心坎上，立刻柔下声音：“□□五千，户口本一万，其他另说。”

　　邢韵夸张地惊呼，装作一脸惊讶：“这么贵？你哄我们呢吧？

　　中年男人：“那我还不是给你办到位？我也要冒风险。上次有个人狠命地跟我讲价讲了半天，说儿子要上高中了，烦的我差点赶他走了。”

　　通讯员眼睛微微睁大，“哪个高中？”

　　中年男人思考着说：“好像是南安二中，市里的重点高中。可他家孩子不生在南安，没这个福气，还不是要来找我。”

　　说着说着，他又接着问：“你们也要办户口是吧？一万给你们整齐活，过来填张表。”

　　邢韵打岔：“一次性付清？你看，我们也没带多少现金，要不我们先取了来？”

　　中年男人将信将疑：“你去取，她留在这里填表。”

　　邢韵突然有些不知所措，通讯员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