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调》唐枫檀雪

24、蝴蝶结

　　回去的路上怀秋路过一家饰品店，想起老妈衣服上的胸针用旧了，打算进去看看，本来准备打电话问老妈喜欢什么样的，一想老妈要是知道梁亦辞回国却把她丢在国外，那她哥就死定了。
　　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打电话。
　　“这会儿我哥不知道回家了没有，也不打电话给我，我给他打电话总是占线。”怀秋在那家饰品店门口站住。
　　“要进去看看吗？”岳桦停下，朝饰品店看去。
　　怀秋听他这么说露出笑容“当然要。”
　　她兴高采烈的开门进店。

　　这么好转移话题。
　　岳桦摸了摸鼻子，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她哥不仅把她丢给了他，还自己去追妻了。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一进到店内，入目的全是精美的手工艺品。
　　发饰，耳饰，戒指，项链……怀秋环视一周看到了胸针。
　　她挑了几样款式中规中矩的，很适合老妈气质。
　　岳桦没有去过这样的店，见她认真挑选，很自然的跟在她身后。店里有几个外国女孩也在挑选发卡，她们说笑着，目光时不时转向岳桦。
　　怀秋慢慢的看着，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她后退一步撞到站在身后的岳桦，岳桦扶住她的肩膀“挑好了吗？”
　　怀秋从他的目光里看见自己，及时退后一步“挑好了。”
　　“我为你选了一套袖扣。”
　　她白净的手心里躺着一对墨绿色的袖扣，上面镶嵌这宝石，精致又灵巧。
　　“你快要过生日了吧？”
　　岳桦心里一股暖流流过“你怎么知道？”
　　“你拿身份证的时候我看到了。”
　　“你赶得及回家过生日吗？”

　　岳桦没说话，看着她。
　　“没几天了。”
　　她突然扭捏起来。

　　我不过生日。
　　岳桦本来想说的，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的话没有说出口。对于面前的女孩子，他不想拒绝她的任何想法。
　　“我不回家过生日。”他笑起来。
　　“那我帮你过吧。”怀秋期待的看着他，笑容大大的。
　　岳桦按住她的头，拿起她手心的袖扣“所以这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嗯，礼轻情意重，你不要嫌弃就好。”
　　他把袖扣放回她的手心“知道了。”语气满是愉悦，他突然有点期待过生日的那天。

　　八月中旬，许多同学陆续拿到录取通知书，然后开始规划他们的大学生活。
　　同桌打电话给她说她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回来邀请她吃饭。
　　怀秋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动漫，一边和同桌聊天一边吃着水果。
　　突然手机有电话进来，她一看，老爸来电。瞬间吓得她慌不择路。
　　“金主爸爸来电，老铁，挂了。”
　　直觉上怀秋觉得这通电话绝对有事，她接通电话，保持镇静。
　　“喂，老爸，这么晚了还不睡，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想我了？”
　　“小秋啊，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找你？”梁远送的声音有点严肃。
　　“陌生人？没有啊。”怀秋回想了一下。
　　“怎么了老爸？”
　　“没事，爸爸抓了一个犯人跑了，我怕他找你们报复。”梁远送深吸一口气“小秋，你和你哥在外面玩要注意安全啊，有事给爸爸打电话。”
　　“知道了，老爸。”
　　怀秋听到电话那边有些嘈杂声“小秋，老爸这边还有事，先不和你说了。”
　　挂断电话后，怀秋又拨通了梁亦辞的电话“喂，哥，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听她声音有点着急梁亦辞安慰她“没事，就是老爸抓得一个犯人跑了，跑到国外去了，老爸是不是打电话给你了？”
　　“嗯，听他声音应该感觉挺严重的。”
　　“他担心你，家里人还不知道我回国了，你在德国要和岳桦待在一起知道吗？他会保护你的。”
　　“知道了。哥，家里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傻子，家里要有事我能这么淡定？”
　　“没事就好。”怀秋放下心来。
　　梁亦辞随后拨通了岳桦电话“你和怀秋在一起吗？”
　　“她住在隔壁。发生什么事吗？”岳桦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爸抓得一个犯人跑了，刚好跑去德国了。刚好他认识我妹妹。”
　　“他为什么认识怀秋？”
　　“一个小区的，以前我爸经常送我妹去练武术 ，小区里的人都知道。”
　　岳桦沉默了片刻“那个人长什么样？”
　　梁亦辞把逃犯的照片发给他“他是个瘾君子，去年性侵了一个女大学生。”
　　照片里的男人样貌平凡，一眼而过根本不会被人记住，但是他的眼神隐隐透着阴狠的光。岳桦盯着照片看，记住这个男人的样貌特征。
　　“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她的。”
　　“你和她进展怎么样了？”
　　岳桦没有说话。
　　“她到时候要提前开学，军校和别的大学不一样，你那时要再见她可就难了。”
　　“我清楚。”岳桦声音低沉，让人难以了解他在想什么。
　　“老弟，我挂了。”梁亦辞也不多说，挂断电话。

　　怀秋一大早就起床了，今天是岳桦的生日 ，异国他乡的，她要好好的帮他过个生日。
　　来到蛋糕店，她选了一个简单却很有设计感的蛋糕，白巧克力打底，蓝莓酱点缀，周围铺满星星状的树莓干，废了老半天劲叫老板帮她写中文的’岳桦生日快乐’，老板实在不会，最后还是她自己写的。
　　从蛋糕店出来，她又去了昨天晚上他们一起去的那家超市，超市实在太大，找了好久才找到她妈妈以前常为她煮的那种面条。
　　搭配一些蔬菜，挑了一些水果，一看时间差不多，她慌慌忙忙的去收银台付款，一不小心撞到了人，那个人戴着帽子捂的严严实实，怀秋赶紧道歉，不过那人理都没理她就走了。
　　她呼出一口气，走向收银台。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来的，刚刚买东西时怀秋根本没有发现。
　　“你在哪？”手机里岳桦的声音有些严厉还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电话里滋滋的，听起来有风。
　　怀秋接通电话听见他的声音突然意识到，她好像做错事了。
　　“我在昨天那个超市门口。”她弱弱的回答了一句。
　　“呆在那儿别动，我来接你。”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没有挂断电话。

　　岳桦开车进入超市附近，老远就看见怀秋拎着一个盒子和一大袋子食物站在超市门口 ，来来往往的人有不少回眸看她的。
　　她今天穿的酒红色连衣裙，带着黑色的渔夫帽，在全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东方女性特有的灵气，此时在她身上展现的玲离尽致。
　　隆重的红色让怀秋看起来成熟了一些 ，没有往日的活泼劲儿。他喜欢她活泼开朗一点。
　　那件粉色的裙子还没送给她，他突然想看她穿那条裙子。
　　岳桦下车朝她走过去。

　　高大的人影压过来，怀秋不自觉的后退两步。
　　“那个，你别打脸啊。”
　　岳桦来势汹汹，她知道他生气了 ，赶紧示弱。
　　本来很生气，现在被她一句话说的破了功。岳桦一见着她又觉得刚刚因为找不到她，打电话又不接的那种急迫和焦躁感消失了。
　　他是要准备好好教训她一顿的，一个女孩子在异国他乡的乱跑。
　　“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岳桦声音有些沙哑。
　　“对不起。”
　　因为着急找她，他连衣服都没好好穿，这会外套的领子还翘着。
　　“衣服。”怀秋提醒他。
　　岳桦理正衣领，随后看她。
　　她立刻低下头仿佛做错事的小学生等着老师训。
　　没等来想象中的一顿训，岳桦摸了摸她的头发“以后出门要和我一起，知道了吗？”
　　“嗯。”怀秋点点头。

　　岳桦接过她拿手中的东西，盒子比想象中的重，沉甸甸的给他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低头一看是蛋糕，她真的要给他过生日啊。
　　回到酒店，怀秋让他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自己拿着买的东西进了厨房。岳桦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目光盯着厨房那边。
　　怀秋有模有样的打开电磁炉，撕开面条的包装袋，下面，打蛋，最后起锅。煮面是她唯一会的，但她不想仅止于此。
　　她还要做个糖醋排骨什么的。
　　剁排骨的过程有点残暴，岳桦在外面听见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进厨房看看。

　　怀秋把他轰了出来“我自己可以解决。”
　　岳桦实在不放心，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怀秋剁好排骨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干嘛，她悄悄的撇了一眼岳桦，本来想拿手机搜搜看，这下就只好自由创作。
　　把油倒进锅里，油热了以后溅到她手上，她吓一跳，往后退的时候撞到了柜子门，磕到头，同时打翻了桌子上切好的葱姜蒜 ，厨房里瞬间稀里哗啦的一片狼藉。
　　岳桦皱眉，赶紧过去查看拉住她的手，被溅到的地方红了一小块，他把她手放到自来水下冲洗“你怎么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冲了一会，又查看她的头，确定她的头没事。
　　“对不起。”怀秋垂下双眸，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从来没有这么笨手笨脚过，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她好紧张，什么都做不好。
　　“我给你添乱了。”
　　岳桦握着她的手继续冲洗，回头看她“没添乱。”
　　怀秋看他。
　　“你不要受伤。”他转回头，不去看她“你受伤了我会担心。”
　　冰凉的水流过两个人的手掌，厨房就只剩下水声。
　　“你先出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岳桦用毛巾擦干她的手“你要做什么？”
　　“糖醋排骨。”
　　“好。坐沙发上等着。”
　　“嗯。”

　　“妈妈，今天你可以早点回家吗？”岳桦坐在餐桌前，桌上的蛋糕很漂亮，今天是他9岁的生日，这个生日和往常的生日一样，父母给他买了很多礼物，就是没办法陪他一起度过。
　　他点好蜡烛，又吹灭。
　　保姆走过来“小少爷啊，你爸妈能回家吗？”
　　岳桦仿佛没有看见她一样走过她的身旁。
　　保姆不似正常人的眼光看着他，冲上去拉住还只是九岁的岳桦。
　　“你给我过来，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你敢无视我。”保姆恶狠狠的说。
　　岳桦使劲挣扎。
　　“妈的，有钱了不起是吗？你爹妈稀罕你吗？没人要的东西。你看你过生日哪次你爸妈回来过。”
　　保姆扯着岳桦的胳膊把他拉到卧室，一下子塞进衣柜里，从外面锁着柜子门。然后恶狠狠的朝柜子踹了几脚“有钱有什么了不起，你爸妈欠的债就你还，谁让你是他们儿子！”

　　房间的门被摔得很响，保姆走了。衣柜里一片漆黑，周围安静下来 ，安静的让岳桦以为这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保姆这么对他，一开始他拼命挣扎。
　　后来，他想了很久，总要有人接受这份恨意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被关在这样狭小的密闭空间，习惯了保姆恶狠狠的瞪他，可是他始终难以承受那样的折磨。
　　他哭过，因为哪怕父母对他有一点上心，那个保姆也不会变本加厉，他也不会被虐待这么久。他伤心，却独独不害怕。
　　保姆威胁他说如果他要是敢告诉父母和别人，她有一万种方法要杀了他。
　　看他时的那种眼神诡异到毛骨悚然。让人厌恶。
　　岳桦时常梦到。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
　　现在早没有以前那样胆怯，只是有时候他看着保姆发神经，突然觉得悲哀，每天陪着他的，就只有虐待他的保姆。
　　想到这里，他把头深深的埋进臂弯里。等待父母回家。

　　原本以为还是像往常一样，把他关到他爸妈回来为止。
　　这个保姆突然疯了，放火烧四合院。
　　周围邻居发现他家着火赶紧报警，岳氏夫妇赶回来时岳桦早已被送到医院。
　　“你们是孩子的家长？”
　　“是，我家小孩怎么样了？”岳迎焦急的问。
　　“你们家怎么把孩子锁在衣柜里，着火了跑都跑不掉。”警察皱眉，语气有些冷漠。
　　“什么？”岳氏震惊。

　　“孩子没事，呛了几口烟，肺部有些感染，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不过……”医生欲言又止。
　　“怎么了医生？”杨雪停皱眉。
　　“他身上有多出伤口，有烫伤，淤青，勒痕，还有一出刀伤，大约五厘米长，在腹部，辛好不深。”医生看到那些伤口后，再看杨雪停匆匆忙忙赶来的状态，基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伤口有的比较旧了 ，等孩子醒了你可以进去看看。同时，他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有心里创伤，后期我们会安排医生对他进行疏导。”
　　“好的，谢谢医生。”杨雪停朝医生点点头。
　　“没事。”
　　医生走后她站在病房门口好一会儿，直到丈夫过来。
　　“医生怎么说？”
　　杨雪停把医生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岳迎。
　　岳迎透过玻璃门看见病房里正在输液的岳桦，心脏骤然停了一下。
　　“今天是他的生日。”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你今天可以早点回家吗？”
　　杨雪停回想起她告诉儿子不能陪他过生日时，电话那边就没了声音，最后只听到微微的叹息声，电话就挂了。
　　“警察怎么说？”她转身问丈夫。
　　“他被锁在衣柜里，家里没有其他人了。”
　　“黄美英呢？”
　　“就在十分钟前，警察接到黄美英死亡的消息，她跳楼自杀了。”
　　杨雪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照顾岳桦的保姆跳楼了。
　　“她是不是和这火灾有关，是不是和树树身上的伤有关，她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