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末逆旅》儲贰

9、浮生

　　1.9浮生
　　海底世界的光透过极厚的玻璃折出蓝莹莹的色彩，轻轻地覆上隧道里零星几人的脸，孟澜冷白的皮肤被衬得更冷，越发像个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虞世净在他旁边溜溜达达：“小澜，怎么打一回来你眉头就没展开过，有心事啊？”
　　孟澜动了动僵硬的表情，舒展出一个浅笑：“没什么，只是蹊跷苏影影的事情，我在想，需不需要对她进行人身保护。”
　　虞世净正色：“目前来看不行，她没有提供任何嫌疑人对她进行跟踪的证据，无法自证清白，仅凭她的一面之词就出动警方，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他凝神想了想：“不过，我们可以对她进行私人调查，看看有没有可以侧面印证她的说法的证据。”
　　苏扬眼朝一边斜了斜，压低声音：“老大你不是吧，政治教育课真就都睡觉了？私人跟踪是犯法的啊。”
　　虞世净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要跟踪人家了？我看她的相关报道，看看她的朋友圈也算犯法吗？”
　　叶阳初同样愣了：“这都可以？能看出什么来？”
　　苏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要立案吗？这样查起来不是更方便。”
　　虞世净摆摆手：“先不要，我认识一个网警，私底下关系还不错，让他用自己的系统帮我查查就行，查出东西了，再立案不迟。”
　　“好吧，那咱们回支队。”孟澜拎起手上打好包的抹茶戚风卷。

　　办公桌前，厉鲤正在一条一条地刷着苏影影的私人朋友圈：“啧，绝了，不愧是当红小花啊，这身材，老叶苏苏，你俩过来看看！”
　　屏幕上，是一群姿态各异衣着不同的大小明星在前阵子颇为火爆的某电影节开幕式上的合影，在一群身量相似，甚至连面容都难分的女明星中，苏影影虽然并未站在中心位置，却格外地引人注目，到不是因为裙子比谁短了几寸，领口比谁低了几厘米，相反地，她裹得非常严实，不过黑色真丝的礼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分毫毕现，这种极难驾驭的服装居然让她穿出了无懈可击的感觉，连叶阳初这样的健身狂人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身材确实完美。
　　但不知道怎么了，虞世净的脑子里忽然闪过第一次看孟澜穿上特警制服的样子，越看屏幕上的苏影影越觉得熟悉。
　　虞世净抬手要拍厉鲤脑袋，她下意识地闭眼缩头，却听到了孟澜的声音，再一睁眼，那只手停在了半空：“虞队，厉鲤是大姑娘了，一天天的总要上手拍人家脑袋，这习惯该改改啦，”说着他露出促狭的笑：“哪天因为这个挡了小鲤的桃花，你就等着被追杀出市局吧。”
　　虞世净被这番话噎了一下，他语调温柔还带着笑意，可话却是头头是道，让人觉得标点符号都在理上。虞世净心底里叹了口气，从心底里生出一股老父亲般“女大不中留”的哀伤。
　　“你···你说得对，”虞世净满口应承，转头瞪了厉鲤一眼，那小丫头正一副“农奴翻身把歌唱”的骄傲表情仰着脸看他，虞世净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工作时间！提高点效率行不行！”
　　完了，虞世净心想。他特警队队长，一把手“老大”的地位彻底一去不复返了，他现在觉得自己连发起火来的感叹号都挺不成一条直线了。
　　厉鲤差点就欢呼雀跃地给孟澜一个熊抱，但顾忌到自家老大的“悲惨”处境，还是十分给面子地回答道：“明白了！老大，我这就继续调查！”
　　特警支队，后半夜。
　　秋虫仿佛进了屋或是在窗台边上，鸣叫的声音格外清晰，虞世净打开窗，让清新的夜风吹到混沌了大半个晚上的办公室里，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苏扬直接抗议：“老大，你有小澜给的毯子不怕冷，就不能关心一下在警队一张行军床都没有的普通群众吗！好冷，快把窗户关上！”
　　虞世净正要反击，孟澜忽然站起身来：“都过来，这里有新发现。”
　　孟澜的屏幕上是一个深灰色页面的网站，整个屏幕充斥着不同类型的限制级画面，看得厉鲤一阵反胃：“这是··暗网？小澜，你发现什么了？”
　　孟澜拿起鼠标，光标指在了页面右下角豆腐块大小的一个视频上：那张封面图不太清楚，一个女子的眼睛被黑布蒙着，只露出形状姣好的半张脸，身上则是□□，被牢牢地捆在一把靠背做得很高的椅子上，下半身则被最大限度地劈开。
　　虞世净皱了皱眉，这种捆绑的方式让他想起了碎镜背景中心的李乾宇，沉声问：“是录播视频，还是直播？”
　　“是录播的，你看这下半张脸，熟不熟悉？”孟澜试探地问他。
　　“不仅是脸，连这身材也···”叶阳初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苏扬快人快语：“是苏影影？”
　　孟澜拍了拍他：“移交技术部门做个清晰化处理，再跟苏影影的照片做一下比对，确认视频不是合成的了再说。”
　　虞世净掏出手机：“孟澜，你留了她的联系方式吧，你去盯技术处理结果，我去确认一下她的人身安全。”
　　孟澜似乎有些别扭，但还是保持着礼仪性的微笑：“好，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虞世净被他这一笑整得后背发凉，但此时也无暇多想，就应承了过去。
　　“你好，请问是苏影影女士吗，我是津安特警，想确认一下苏女士的人身安全。”虞世净的声线几乎冷得可以具象化了。
　　接电话的是一个娘里娘气的男声：“哦？你找我们苏苏啊，真是不好意思呢，我们苏苏最近很忙的，即便是警官想要签名或者看到苏苏本人的话也要等到签售会哟！”
　　虞世净被他三言两语恶心得头大，不过还是极力克制：“那请你到苏女士在的地方，让她接电话。”
　　“你这人这么这样子啊，你是真警察吗？怕不是又来打探我们苏苏行程的私生饭吧！你们这些人烦不烦，偶像也是有隐私权的好嘛？你还冒充警察，信不信我去市局告你啊？烦人！”
　　“嘟··嘟···嘟·····”电话被挂了。
　　虞世净实在忍不住了，抬手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张嘴就要问候他全家，却看见孟澜皱着眉头小跑进来了：“虞队，确认了，视频不是合成的，经过技术部门的比对，初步确认了，视频中的女子就是苏影影。”
　　苏扬在一边开始发愁：“可这是暗网搜到的视频啊，老子最恶心的就是暗网，IP地址都是虚拟的，幕后上传者和观看者都是隐藏的，甚至连论坛的交流语言都是自创的，我们走这条线索根本走不通！”
　　孟澜略一沉吟：“看来我们真得请苏小姐来支队喝茶了。”
　　叶阳初明白了什么：“对！她一定对我们隐瞒了什么，视频里的人就是她自己，为什么她却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过？”
　　“孟澜，跟我去苏影影的私人住宅走一趟，其余人，继续排查网络上的可疑线索，包括暗网，在支队待命。”虞世净叮嘱道。
　　支队再次进入戒备状态，齐声应到：“是。”
　　虞世净孟澜两人开车前往郊区的别墅群，此时已经是深夜，可富人区的公馆、会所却远比白天繁华得多，虞世净把车开到一所装修别致的私人花园门前，低低地说：“根据房产登记，这就是苏影影个人名下的三处房产之一，结合交通监控，这也是她最常歇脚的一处。”
　　孟澜点点头：“好，我再给她打一次电话。”
　　电话接通了，是苏影影的声音：“怎么了，孟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兴奋，甚至带着狎昵的色情意味，被嘈杂的背景音衬托得有些失真。
　　孟澜越发感觉不对劲：“你那边很吵啊，是这样，我跟我们队长有几句话想问你，你能抽空到你家门口来一趟吗？”
　　苏影影似乎拿着手机找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的地方：“你们在我家门口吗？我在隔壁的呈昼公馆呢，稍等一下，我去换一身衣服。”
　　“好，请您尽快过来。”孟澜十分客气地挂了电话。
　　两人在漆黑的车里静静等着，一时间突如其来的独处竟让他门都不知道该怎么聊天，突然，一束明黄色的光线直晃晃地照进了车里，刺得虞世净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闭眼，却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
　　接着，有人疯狂地拍着车门。
　　是苏影影。
　　她散乱着头发，精心烫过的卷发一半披在肩上一半挡在脸上，裁剪精致的时装也邋遢的披在身上，扯着嗓子不住地尖叫：“救命！救救我！他又来了····那个人····他一直都在！”
　　女人尖锐的惨叫在漆黑的夜空下听起来格外瘆人，虞世净连忙翻身下车，迅速搜索周边可疑人员，他连绿化带的泥土都仔细翻查过了，可没有任何结果。四周郊区的群山被大小公馆会所的灯光照得通明，漆黑斑驳的夜空下，除了他们三个，根本没有其他人。
　　孟澜在一旁安慰衣衫不整，受了巨大惊吓的苏影影：“我们都在，你还活着，不会有人敢伤害你的，要相信我们。跟我们回一趟支队，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可以放心地睡个好觉，一觉醒来，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了。”孟澜语气温和柔软，仿佛在哄一个幼童早早睡觉，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影影非常吃这一套，渐渐地冷静下来，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简单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又扣好了衣襟的领口，缓缓道：“孟警官，谢谢你，也求求你，一定要抓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