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末逆旅》儲贰

6、骤雨

　　1.6骤雨
　　虞世净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三四点的样子了。
　　他伏在窗边的办公桌上睡着了，身上还盖着一条香香软软的毯子，他睁开眼，从楼上眺望这座城市的深夜，天空被经夜不熄的摩天大楼广告幕墙映射出奇异的紫翠色，有说不出的瑰丽神秘，远处销金窟的门前依然灯火通明，一束束强光打向天空和舞池里女郎身上的半透明衣裙，制造出让人迷醉流连的空气；近处的居民区则是黑沉沉的一片，只有几豆孤灯还在开着，在忽明忽暗的夜色里和摇曳生姿的树梢间显得格外清冷。城市的街道上只有长途大车零星呼啸而过，最后一架红眼航班刚刚降落。
　　虞世净深吸一口夜空中的烟火气，心里想：“这就是我的意义吧。”
　　忽然，一只柔软却骨节分明的手扣在了他的肩上。是孟澜。他轻手轻脚地将毯子给虞世净披好，身上仍带着淡淡的沉香气味，而后将一杯热气氤氲的可可捧到他面前：“虞队，再睡会吧，喝了这个，能让人心情好些。”
　　虞世净的头脑瞬间被夜风吹得无比清醒：方才照顾他的人，竟然是孟澜。
　　房间里光线很暗，孟澜怕打扰到他休息，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蘑菇般的造型憨态可掬，静静地照亮着房间里小小的一个角落。
　　虞世净的视线从孟澜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地扫过，他只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就觉得有一种隐晦的暗示和令他无法名状的欲望想将他的视线定格。
　　而他眉心那一点红痣，此时竟让虞世净觉得红得分外刺眼，甚至是“触目惊心”。于是他的视线就如此这般在孟澜身上巡逡了几个来回，直到孟澜提醒他再不喝掉可可就要凉了，他才找到了将目光暂时避开他的好台阶。
　　虞世净喝着热可可，手心也被焐得温热起来，他挺了挺腰背：“谢谢你啊，辛苦你了孟澜，我睡得很香，多亏了你。”
　　铃铃铃·····虞世净的手机响了。
　　“老大！我们黑进了制药公司的内部电话，他们很可能在今晚将毒品及剩余原料通过城东机场的航班转移！我们已经在换装备了，你快过来吧！”厉鲤急急忙忙地，声音里却有些兴奋。
　　虞世净闻言二话不说招呼上孟澜：“走，咱们去收网了。”
　　城东机场。
　　果然，情报是可靠的，一架飞机正大开着货仓，有不少人来来往往正往里搬着些什么。叶阳初正要直接包围喊话，却被苏杨一把拉住，他指了指那些人不经意间撩起的衣摆：“他们几乎都有枪，最次的也是管制刀具，别打草惊蛇。”
　　在苏扬看来，这伙人既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津安特警眼皮子底下滋事，还能把毒品运出国，其背后的实力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贩毒制毒团伙可以支撑的。
　　孟澜放下装备：“我去换便衣，拖住他们。”
　　虞世净拦住他：“不行，太冒险了，你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一点岔子。”说完这话，他似乎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孟澜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拍了拍虞世净的肩膀：“相信我，队里离不开人，我还没有固定分组，我去最合适，你见机行事，没问题的。”
　　说话间，孟澜已经换了一套行头：修长笔直的腿上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上身是一件黑底白色字母的无袖T恤，脖子上还挂了丁零当啷几条钛钢项链，甚至耳朵上也扣了一个略有些夸张的闪钻流苏耳饰，他把头发胡乱一抓，扣上黑色棒球帽，连笑容都变成了街边混混的模样，勾着嘴角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斜睨着问他们：“看看，怎么样？”
　　叶阳初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打量他：“绝了，真是绝了。”
　　苏扬也被他这波操作惊得目瞪口呆：“像，岂止是像，现在这个人，除了长相上的几分相似，跟特警孟澜简直就是两个人啊，孟澜，你中戏毕业的吧？”
　　虞世净走到他跟前，替他收了收有些松松垮垮的领口，遮住了他线条分明的锁骨：“我一定尽快让你脱身，伪装好，不要暴露，注意安全。”
　　孟澜冲他笑笑--那是一个属于真正的孟澜的笑：“放心吧队长，我相信你的。”说完又把刚才虞世净给他整好的领口往下拽了拽，看起来落拓又俊秀。
　　孟澜瞅准时机伸手勾过一个小混混，对准后脖颈狠狠一劈，那人当时就软塌塌地倒了下去，被孟澜扒光扔进了机场厕所的隔间里，连腰带上的对讲机也被一并顺走。
　　不一会，对讲机里传来了嘈杂的电流声，有人在呼叫：“六眼六眼，去个厕所怎么这么半天，马上要装最后一批货了，你麻溜的过来顶着吧，出了岔子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孟澜没敢静默太长时间，压低了声音伪装出略带沙哑的男人嗓音：“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老子这几天吃坏东西了，肚子疼得很，附近我转了，干净得很，条子怎么摸也想不到这的，放心吧。”
　　那边似乎没有发现对话的人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同伙，听了孟澜这话倒果然显得放松了许多：“那就行，知道你眼尖鼻子灵，快点回来吧。”
　　孟澜走到无人的空地，拿出蓝牙耳麦带上：“虞队，他们马上就要装完了，我一会去拖延一下，大概十分钟后你们可以开始行动。收到请回答。”
　　“收到，注意安全。”虞世净的声线听起来毫无起伏。
　　孟澜压低帽檐，手里拎着刚从小混混手里抢来的棒球棍，大摇大摆地走向正在装填货箱的飞机，他挥了挥手里的棒球棍：“去去去!都给老子滚开！老子就不明白了，什么稀罕玩意儿，非得大半夜的把老子拉出来。”
　　一边说着，一边把正在搬运的混混们推推搡搡到了一边，正要抬腿踢翻一个箱子，却被一只孔武有力的胳膊挡在了身前：“老六，这会不是闹的时候，你给我老实点。”
　　孟澜轻轻瞟了他一眼，微微抬着他白皙的下巴，眯着眼打量这人：长相不好不坏，作为一个混□□的小头子，甚至有点偏于正经了，身材倒是称得上漂亮，肌肉线条贲张分明，透出十足的男性气息。
　　饶是这种时候，孟澜也还是小小地腹诽了一下：“就是个四肢发达的肌肉怪。”然后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给他一个阴冷的表情：“什么时候临到你张嘴了？连你也要反了不成？我说要先看看这批货，那我就绝不让它在我眼皮子底下运走！”孟澜其实后背已经出了薄薄的一层冷汗，他不敢确定自己打晕顶替的那人究竟是个什么地位身份，但又急于制造矛盾拖延时间，只得出此下策。
　　那人“刷”地从后腰拔出一把精巧的□□，周围的混混见势也都对着他端起了武器，肌肉男沉声说：“妈的，别给脸不要脸，拿着鸡毛当什么令箭！”话未落地顺势一抬手打掉了他的帽子。
　　孟澜露出了正脸，肌肉男脸色骤变：“你他妈的！你不是老六！”
　　本来下一秒他该狰狞着脸举起手枪，一枪结果了这个潜入者可孟澜的反应却令他有点迟疑，这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混入之后被人识破理应惊慌或是紧张，可他却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事不关己从他的脸上很难捕捉到一丝紧张或是不悦，他的表现甚至可以称为是“自信”了。肌肉男又狠狠地骂了一句，正要抬手打爆眼前这个神经病的太阳穴，赶紧把货装上飞机运走交差，忽然，“砰！”
　　一枚子弹贴着他的耳朵呼啸而过，肌肉男耳朵上擦掉了一小块肉，鲜血滴滴答答霎时间流到地上，他捂着创口倒吸凉气：“弟兄们！快撤，有条子！”
　　为时已晚。
　　虞世净等人已经赶到，叶阳初也已经安放好炸弹，虞世净一个飞身扑到肌肉男身上，将手枪对准他的眉心，沉声道：“举起手来，津安特警，奉命缉毒。”
　　他眼睛里闪着阴狠得吓人的光，多多少少还带着些兴奋，特警制服包裹下的他，身姿修长笔直，如同最完美的雕塑，冰冷却有质感。像一把经年的凶器，一块祸国的玉石，危险却使人着迷。
　　虞世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涌，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让他整个人都格外机警和具备杀伤力，他狠狠地扭头注视私下逃窜的毒贩：“其余嫌疑人，如有拘捕，就地击毙。”
　　却听见远处孟澜大喊他一声：“虞队！小心！”
　　方才被他制服的肌肉男竟不死心，一把锁住了他的喉咙，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虞世净心底骂了句街，左腿猛地扫过去将那人掀翻在地，顺势一记重击打向那人胸口，肌肉男只觉得被一种没想过的发力狠狠地绊在了地上，这一下摔得不轻，疼得他胸口发闷，半晌喘不过气来。
　　其余队员见势拿起手铐将他包围，扭送上了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