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册》张长攻

81、夜袭

　　江弈安从宣州城外一路飞奔，太阳落山之前就已经赶到街口。

　　宣州一切如常，只不过人们的身上都换上了厚些的衣服，他看了看周围开始飘落的树叶，顿时觉得自己昏迷的两月如瞬，人间竟已经变化这般。

　　桂花酒，或许都已成为往事了。

　　江弈安看着不远处红黄一片的夕阳和那日离开的阁楼，居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归家之感。

　　巷子弯弯绕绕，里面的房子白墙青瓦，江弈安牵着马走到巷口，看到不远处什草集灯火明明，他竟松了一口气微微笑着，心情久违的舒畅。

　　江弈安站在门口拍了拍衣摆抬手，这时候，房门里传出两人的交谈声。

　　“那就恭喜顾大夫喜事将近了。”

　　“那里的话，您老慢走，若是身体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随时过来找我。”

　　“好好好，承蒙顾大夫照顾了。”

　　“哦，还有，您一定要忌酒，这痹症更是应该注意些才是……”
　　……
　　江弈安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那我就不送了，过几天来喝我的喜酒。”

　　“好好好，留步留步……”

　　顾渊推开门目送那老者出去，他看着老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直到整个巷子再次恢复平静。

　　他搓了搓手朝天空看去：“这天确实是冷下来了。”

　　转身时他抬手一挥，什草集门口的两枚灯笼一下子就熄灭了。

　　他走进院子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

　　楚轩走过来：“师父这几天凉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出去备些冬天里的物什，”他算计道，“什么冬糕暖酒的，晚上吃上一口暖和和的……”

　　顾渊看着他立马将他的幻想打破：“备什么？等我把事儿办了再备。”

　　楚轩撅着嘴：“谁知道什么时候办啊，我看还早着呢……”

　　顾渊仰着头：“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再说那东西在那儿也不会跑，你急什么，”说着他走回正堂。

　　到了深夜，他围着氅衣端着个烛台从后院走出来轻轻推开正堂的门，昏暗的烛光在他旁边晃来晃去，他抬手围住火烛，小心翼翼地坐到桌案前。

　　薄薄的烛烟燃烧着从一旁飘来，整个正堂都安静异常。

　　顾渊拿着笔哗哗地在纸上写着，时不时还拢了拢身上的氅衣，桌上的烛火极速晃动了一下，他斜眼一扫又继续写着。

　　就在这时，烛火突然熄灭，顾渊警觉抬眼，捏着毛笔的手也停在了原地。

　　窗外的月光萧瑟，树影透过窗户晃来晃去，顾渊放下毛笔站起，这时候窗外一个黑影随着月光快速闪过。

　　唰——
　　正堂又在一瞬间恢复平静。

　　顾渊察觉不对劲，他轻轻打开门左右看了看周围，然后顺着长廊就一路走到楚轩的卧房门口。

　　顾渊猛地推开房门，楚轩被惊醒。

　　“嗯唔……谁……”楚轩睡眼朦胧。

　　“快醒醒。”顾渊一把拽起楚轩。

　　“师父？”

　　顾渊抬手用力拍了拍楚轩的后背，不知怎的，楚轩觉得自己立马神清气爽。

　　“把衣服套上，我们……”

　　啪！
　　楚轩木门的被一股力量打得四分五裂，两人应声看去，就看到一个全身漆黑的蒙面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顾渊眉头一皱，跨步把楚轩挡在了后面。
　　“把东西拿来。”

　　东西？什么东西？

　　顾渊看着那人：“这位大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东西给我，不属于你的东西。”

　　顾渊慢慢推着楚轩从里屋靠到窗边然后对那人说：“这里没有不属于我的东西。”

　　黑衣人一听二话不说起身就朝顾渊飞来。

　　顾渊抓起楚轩猛力朝身旁的窗户一推就把楚轩整个人直接掀到院子里，楚轩吃痛，抹了抹屁股连忙站了起来。

　　顾渊飞快跃到门外，一把提起楚轩直接冲到院心。

　　黑衣人看两人从眼前逃走就追了上去。

　　顾渊和楚轩灵活跑到偏房里一个大木桶边上，楚轩气喘吁吁地问：“师、师父，这怎么回事……”

　　“嘘，”顾渊警惕地看着周围，“楚轩你在这里待好，不要出来。”

　　楚轩诧异，只见顾渊站起来把他推搡着就塞进眼前那个大木桶里。
　　楚轩：？？？

　　“师父，可外面……”

　　“别废话了，在里面待好，你跟着我也是累赘。”
　　楚轩：……

　　“待会儿我回来找你，你不许出声。”说罢顾渊拿着桶盖把楚轩盖好。
　　“可……”

　　顾渊退回去，抬手就将木桶用结界封得严严实实，转身就走了出去。

　　刚走出去，身后就传来：“你把东西给我，我不会杀你。”

　　“我说了你要的东西我这里没有，你夜闯民宅，我就应该报官抓你，莫名其妙！”顾渊说着转身，看到那个黑衣人站在屋顶俯视着他。

　　“官？我要的东西官府可管不了。”

　　话毕，黑衣人抬手成抓就飞快朝顾渊抓来，顾渊翻身后退，那人抓了个空，转手又重新冲过来。

　　两人在院子里周旋了一阵，黑衣人愣是没有碰到顾渊分毫。

　　他没想到，一界凡人竟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我说了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黑衣人不语，反手抓向顾渊的胸口，顾渊的衣襟在一瞬间被扯得粉碎。

　　顾渊低头一看皱起眉来，他想刚刚那一下要是没躲开楚轩可能就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黑衣人看着他抬脚，顾渊躲开翻身用力往那人的后背打了一拳，那人被打了个踉跄朝前一跃跃到院子前面的黑瓦上。

　　“你小子身手倒是不错。”那黑衣人道。

　　顾渊一笑：“谬赞，不过只是些自保的功夫罢了，上不了台面。”

　　那人站在原地看着顾渊，只见他突然抬手，身旁就出现无数把小刀朝自己飞来。

　　一瞬间，顾渊抬手就将飞刀定在原地，不过刹那，几枚飞刀就在一瞬间碎成粉末。

　　那人一惊：“你居然是仙门之人！”

　　顾渊没有回答。

　　“你到底是谁，”那人问，“你今天只要交出并蒂莲还能保你小命，若再深陷恐怕到后面尸骨无存！”

　　顾渊想，事到如今自己与仙门就一株并蒂莲有所牵扯，方才听那人一说他心里也就猜到了个七八分，如今果然是为并蒂莲而来。

　　阿洛、黑衣人居然都为在为并蒂莲争抢。

　　可想这并蒂莲果然是个好物。

　　“我本就没有牵扯，我说了我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仙君还是另寻他处吧。”

　　“撒谎！”说罢那人再次冲过来。

　　顾渊挥手躲避，不到一瞬，两人再次打成一团。顾渊看此人如今招招打向自己的要害，心道这人是已经动了杀人的念头。

　　对抗间他继续思索，那日是阿洛带走了并蒂莲，而这人却单独找上门来就说明这人定不跟阿洛是一伙。但这之中依旧含糊不清：其一，并蒂莲确实不在自己这里，而在阿洛手中却无人知晓；其二，此人又是怎么知道那天阿洛抢夺并蒂莲的时候自己也在场的？

　　那天夜里三人，除了无名和自己，江弈安会不会也因并蒂莲遭险？

　　难道是无名？

　　不会，如果是无名他大可以消失的那天就把自己供出去掩人耳目，没有必要等到今天。

　　这时候黑衣人的攻击越来越迅猛，顾渊有些许的招架不住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把……”

　　“！”话未说完，两人中间突然飞出两个身影，顾渊和黑衣人分开退到一边，各自打量面前的人影。

　　釜川？！黑衣人默念。

　　来人是两个女子，从头到脚皆模样惊艳，顾渊从他们的眉眼居然看出了某张熟悉的脸，是谁呢……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是谁……阿洛！

　　顾渊一怔，眼面前这两个女子的眉眼和气质跟阿洛太像了，不是同一人，但却是同一种姿态。

　　那两个女子二话不说朝顾渊飞过来，顾渊连忙退到一边，而男子也跟着朝自己跃过，可此时他却没有攻击顾渊，而是打向那两个女子。

　　顾渊看着眼前一团乱麻，却已经猜想这三个人绝不是一伙，甚至……甚至还是对手。

　　这两位女子难道是来帮助自己的？

　　想到这里，顾渊回忆起那天夜里阿洛对他拳脚相加，立马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阿洛带走并蒂莲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怎会还派人出来跟自己抢？

　　他想若自己没有看走眼……那天难道阿洛并没有带走并蒂莲？

　　并蒂莲……并蒂莲不在自己这里，更不会在江弈安那里，所以……并蒂莲其实本就已经被无名带走了？
　　顾渊：……

　　“好你个无名，倒是聪明得厉害。”顾渊默念，他想如今自己因并蒂莲前后受敌，居然现在才发现被人摆了一道。

　　不远处，其中一个女子被黑衣人阻挡住了去向，转身就朝黑衣人攻去，而另一个还是抓着顾渊不放。

　　“把东西给我！”女子道。

　　顾渊无奈，自己这里确实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女子抬手摸向顾渊的衣服，迅速就把顾渊的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

　　顾渊哑然，看这手法，定跟阿洛是一伙的没错。心里骂道怎么阿洛一边都是这般行事？

　　顾渊拉起女子的手腕将女子猛地拖拽到一边，找到空档转身就飞向屋顶。

　　女子被撇开后有些愤怒地看着他，顾渊开口吼道：“我若说的不清楚可以再说一遍，我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女子咬牙：“废话少说！”她轻盈翻到屋顶，对着顾渊就是一顿猛拍，不过片刻，什草集正堂的瓦片被尽数掀开，整个屋顶一片狼藉。
　　顾渊：……

　　另一边，那个女子跟黑衣人周旋在院子里，黑衣人察觉自己不占优势，抬手甩出一道带着勾子的绳索就直接钉在正堂的房檐上，不过一瞬，他就随着绳索消失在院子里。

　　等女子转头，那黑衣人早就并手并脚地去到顾渊旁边，顾渊眼见身旁又多出一个人来，心里的无奈难以言喻。

　　男子见势觉得自己若是再不出手，那并蒂莲或许就要落入他人之手，于是他开口道：“贵门向来不稀罕这般小物件，何必与鄙人争抢？”

　　其中一个女子开口道：“你又是何人？少在这里碍手碍脚！”

　　又？

　　另一个则对顾渊道：“把并蒂莲给我交出来！”

　　话毕，女子飞快朝顾渊冲过去，那个黑衣男子见此情况抬手就飞出几根细小的银针，他觉得自己的动作隐秘无比，此时却早已被顾渊全部看在了眼里。

　　银针一瞬间就扎进一个女子的身上，那女子跃起不过三步，立马就虚弱下来。

　　另一个咬牙，却还是毫不顾忌地朝顾渊冲过来。

　　男子再次回首，可此时女子转身一推，黑雾从她的手心冒出来，不过一刹就将银针吞进黑雾里。

　　女子邪魅一笑，扬起黑雾就要将顾渊吞噬，就在这一瞬间，顾渊眼前突然闪出一个人影，牢牢地把他护在自己的身后。

　　黑衣人和那两位女子皆是一惊，而顾渊却看出他们三人的表情各色：女子棘手，而男子却有些逃避的意思。

　　“小心些，不要被她们两人近身。”面前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