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禁语》万重

2、第 2 章 记忆是很残

　　记忆是很残忍的，所有的美好不美好都在一天天的回忆里深刻、蹉跎、反复折磨。

　　故事从春天开始.

　　带着一点不被人理解和接受的叛逆意味。

　　李意回想起那年春天的时候脑海里总蹦出了一个词，命中注定。
　　这个词有无数种使用方式。
　　比如。
　　我遇见你是命中注定。
　　我们相爱是命中注定。
　　再比如。
　　我和你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

　　大学语文的课上，老师说，汉字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有无数种排列方式，还有时候，同样一句话，也可以即苦涩又甜蜜。比如我爱你，比如你回来了。

　　李意睡了无数节大学语文，可那天她异常清醒。
　　命中注定，她转过头看林意。目光坚定又缱绻。
　　林意冲她一笑就转了过去。
　　李意问她为什么害羞。
　　林意说，我心里住了个小女孩，当然害羞。

　　一切在春天开始，一切在春天结束。
　　人生处处都是始料不及。
　　我从没说过我们命中注定要分开。但我们还是分开了。阴阳之隔，此生不见。

　　我知道爱是什么，爱是拥抱，爱是亲吻，爱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哪怕我们拥有一样的性别，我还是坚定地爱你，我的巴别塔，我灵魂的另一半。

　　她们那时年轻有梦，把一天当一生，热情浓烈到要溢出来，一定要在今夜耗尽，梦里才能安心。

　　李意和林意站在一起，像道风景线，有人说她俩就是白玫瑰与红玫瑰。
　　李意跟林意说起来，林意捧着她的脸笑，山坡上晚霞弥漫。林意说，没关系，等你变成我的白米饭，我也变成了你的蚊子血。两个老太太互相嫌弃，买菜时又统一战线讲价，为省了一块钱高兴一整天。
　　在她的目光里，李意看到了四十年后。
　　如果生活尽头是这样，那和你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我怀孕了。”
　　晴天怎么会有雷声呢，李意问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小梦，别问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你带我走吧，带我回武汉好不好。”
　　李意看着她的脸，眼神晦涩。
　　“我们去报警。”
　　林意泣不成声，几近崩溃。“不要，不要去，我求你。”
　　李意抱住她，心如刀割。她的手抚过她的长发，她的头发还是那么长，可是谁会想到，有一个婴儿藏在她的子宫里，侵略般地夺走她的快乐，她的人生。

　　林意缩在李意怀里，李意的唇印上她的额头。
　　你看人多脆弱，小时候在母亲怀里流泪，长大后贪恋爱人怀抱里的温暖。
　　没有爱，人要怎么活啊。

　　两张从北京到武汉的机票，你说走，我就走，生死相随，快乐悲伤，我都和在你一起.

　　“什么是道德，在一起就是道德。”电影里这样说。
　　爱情故事向来畅销，泰坦尼克被搬上荧幕，连平时严肃的父亲都会评论几句。
　　可爱情动人，为什么我就是怪胎，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你很恶心，父亲、母亲、哥哥。就连赵明叙都在说，小梦，你走了弯路。
　　你看，你们看断背山会流泪，却不肯对我们多一点宽容。人多复杂又善变。
　　可我错了吗？李意问自己。
　　我爱她，只不过她是一个女孩子，这有什么错呢？
　　天地多辽阔，没有我们的角落，我们，也只是一对平凡爱人啊。

　　父亲打电话给李意，只说周日哥哥回来，叫她回家吃饭。

　　李意打开门，没有饭菜的味道，只有一室冷寂，父亲母亲和哥哥坐在沙发上，没人说话。

　　照片摆在茶几上，信被拆开也摆在茶几上。她和林意骨子里都带着种老派的浪漫，情在心里，字在纸上。李意心里一顿，更多是被刨开展开的羞耻感。站在这里的不是李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人，是屠宰场里被剃光了毛的猪。

　　“我要走。”李意说。
　　父亲一个耳光甩上来。
　　李意接着说，我要走。
　　父亲又一个耳光甩过去。
　　李意眼神闪烁，小豹子一样的锐利，她不躲只说要走，她心里越发坚定，隐隐有种兴奋感，这是不止一夜的勇敢。
　　“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你要不要脸啊，两个女生你知不知道丢人，啊！？”
　　父亲在怒吼，李意问，“丢谁的人？”
　　“为什么丢人，我们在一起有什么错。”
　　父亲捂着心脏，家里乱作一团，李意转身想走，被哥哥拽住，“你去哪，你要为了那样一个人把爸爸妈妈气死吗。你今天走了你就别回来。”
　　李意有点哽咽：“可是她需要我啊。她还在等我呢，她在等我呢。”
　　哥哥扯着她的胳膊，拖进房间，房门落了锁。
　　李意在房门外，看见了赵明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