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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矛盾 ...

  •   这两人对他的反感程度明显比周围窃窃私语的那些人高许多,李苑如芒在背。

      “够了吗?”赵怀慈问李苑。

      李苑点了点头,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谁知刚才那两人也跟着出来了。

      他注意到赵怀慈面上飞速闪过一丝不快。

      赵怀慈主动问道:“师兄,怎么空着手就出来了?”

      闵子胥轻笑一声:“怀慈,到是我想问问你。你前日还和我说要去找嘉许,没有时间留在虢山。怎么今天大摇大摆带了个生人回来了?”他扫了一眼李苑,“我听说你们下山逛了许久,状似亲密,还为他申请了通行玉牌和房间?”

      “不错。”赵怀慈脸上依然挂着笑,“没想到师兄消息这么快。”

      “你不去找薛嘉许了?这个人是怎么回事?”闵子胥忽然带了几分薄怒。周围刚出来的弟子都往这边瞧着。

      赵怀慈终于等到这句话,她忍着什么人都要管她一管的怒气,挽住李苑粲然一笑,朗声道:“他就是薛嘉许。”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闵子胥最快反应过来,“他和你说他是薛嘉许?”

      此人明显轻视自己,李苑并不想接他的话,但赵怀慈的话再一次刺中了他,让他必须为自己开口,“我不是薛嘉许。”他抽出自己的胳膊,硬邦邦道:“我以为我们上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闵子胥接过话,“他自然不是薛嘉许,两人天差地别。”

      “他是。”赵怀慈脸上客套的笑意终于消失。“师兄,我的私事不便多打扰你,我先回去了。”她微微欠身,拉着李苑离开了。

      “我不是。”李苑看着自己手中的餐盒,上午刚打消的离开的念头再次升起。

      两人在李苑的新屋子里沉默的吃了晚饭。李苑这两天几乎没有吃饭,本来很饿,但刚才那么一闹又没了胃口。

      有风吹着他心口上的漏洞。

      他放下筷子,再次重申道:“我不是薛嘉许。”

      “你不是薛嘉许,那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赵怀慈问。

      “我是李苑我们就不能发生这么多事吗?你为什么不肯正视我呢?”可实际上赵怀慈正在专注地看着李苑,反而是李苑因为生活经历带来的内向敏感,看了一眼赵怀慈就快速撇开视线,“你没觉得我是薛嘉许的时候,不就为我挺身而出了吗?”

      赵怀慈也放下筷子,沉声道:“薛嘉许为了我,抛弃一切跳了万象阵躲避情劫,我也答应要找他回来,我不可能背叛他……”

      “你不能背叛他,所以你就觉得我是薛嘉许吗?”李苑抓住转瞬即逝的一丝漏洞。

      “你就是他。”赵怀慈执拗道。

      李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碗,“我和他很像吗?”

      “不像,”赵怀慈烦躁的拍了下桌子,“哪里都不像!”

      “你在烦躁什么?”李苑抬起眼睛,看向赵怀慈。

      “等你恢复了以前的记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会如何?忘掉还是记得?”

      “你希望我忘掉还是记得?”李苑没有再去纠缠他的身份,他想探究赵怀慈真正的想法。

      赵怀慈皱紧眉头,“蜀中的事,如果你记得,就要为我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试图跟任何人透露,否则……”赵怀慈紧盯李苑,语气里不自觉的带出几分凶狠。

      李苑柔声抚慰道:“这是我和你两个人的秘密,就算你不说,我也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嗯。”

      “如果忘了呢?”李苑继续问道。

      “如果忘了,那我们就像从前一样相敬如宾。”赵怀慈忽视心底因这个可能性而产生的微妙情绪。

      “相敬如宾?”李苑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和薛嘉许在一起的时候,也一直带着伪装吗?

      他一直觉得赵怀慈和薛嘉许二人情意深重,否则赵怀慈如何愿意寻觅那人将近三年之久?而如今赵怀慈不过把他当成了薛嘉许的替身……

      可这种虚假,绝对不是真正的爱人之间该有的。

      李苑沉默着,三年之约马上就到,等真正的薛嘉许一回来……即使他猜到他们之间的相处怪异又如何呢?

      他忽然很沮丧。

      门中的生活很简单,李苑适应的很快。

      他每天卯时起床,去联排侧边树林的空地上跑跳打拳,然后去冲凉房冲澡,再去后堂打早餐,忽视越发稀少的指指点点,叫醒赵怀慈一起吃早饭。

      赵怀慈等着李苑给自己剥鸡蛋的间隙,问道:“今天去哪里?”

      “还去鼓楼吧。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大考了,你多看看书、多练习练习总是好的。不然成绩总是这样不上不下,别人会一直说你。”李苑答道。

      “我成绩好,他们就会拿别的说我。”赵怀慈自嘲道:“多少人等年考,希望自己能进仙首内阁,受仙首亲自教导呢。我谁的内阁都不是,竟让他们所有人定期聚集教诲,能不眼红吗。”

      李苑把剥好的鸡蛋递给赵怀慈,转移话题道:“好期待啊!你都那么厉害了,放在门内却只是中等水平,大考的时候,我一定好好看看你们所有人的能耐。”

      赵怀慈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激起李苑手臂到后颈的一路鸡皮疙瘩。

      后山是虢山门中众多未被开发的灵山之一,一般很少有弟子靠近。只有赵怀慈因死不认错被无数次丢进后山鼓楼思过。老头们知晓她脾性暴烈,防止她破坏财物,除了顶楼瞭望台上根本敲不响的大鼓,他们命人将鼓楼悉数搬空,镇文仙又亲自在楼体刻满阵法结界,确保能够囚困住她。

      第一次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好像才五六岁,她尖声哭泣,拳打脚踹,门和窗却不怎么也打不开。于是她撕毁经书,用砚台砸自己的脑袋,折断毛笔把参差的断口往脖子上刺,试图通过伤害自己让他们意识到她强烈的不想被关在这里,却只招来了更严重的误解。

      卦文仙对她满脸血迹无动于衷,甚至厉声质疑,“你如此年幼,就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用苦肉计混淆视听!若不是忠于暴力、工于心计、心存侥幸,何不干脆从瞭望台上跳下去?!这善经限你一月之内抄完千遍,抄到你知错为止!”

      她被这谴责批判吓得停止了哭泣。她本能的觉得自己不是他所说的那样的人,但她的确从没想过从瞭望台跳下去,从没想过要用死亡自证清白。

      那是否他说的是对的呢?

      她的确选择了对自己使用了极端暴力,她也真的期待他们看到她如此激烈反抗就放她出去。

      难道她潜意识里真的就是个热衷暴力,工于心计的人?

      她一动不动躺在地板上,细心感受伤口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和心脏仿佛在无限下坠的失重感觉,直到医文仙处理好她可怖的伤口也迟迟没有回神。隔日镇文仙在听到弟子消息后前来,发现她的确异常安静,以为她有所感悟,便命人给她搬运来了经文,以及许多藏书阁中不经常被借阅的藏书来。

      就这样,伴着山谷中的风声、兽类的哀嚎和书墨的香气,赵怀慈熬过了每次禁闭。

      她以为自己对这里充满排斥和厌恶,恨不能整个钟楼坍塌消失,永远不要再有机会囚困她。可自戴上面具、很少被关回这里后,才意识到这个地方早成了她在虢山唯一有归属感的地方。她属于这里,这里也属于她。

      李苑感受到赵怀慈的晃神,知晓她又陷入了过去的情绪泥沼里,叮嘱道:“小心点,别掉下去。”

      “嗯,下去吧。”赵怀慈转身下了瞭望台。

      李苑从背篓里拿出新借来的书给赵怀慈,见她闷头看书不愿说话的样子,就又开始了四处找寻。

      他在找寻每一处赵怀慈留下的痕迹。每新发现一处,便要等她空了就拉过来问个清楚,即使很多记忆她已经模糊了。

      李苑不敢想,要不是他对一处明显的血迹产生的好奇,引出了他的第一次询问,恐怕赵怀慈永远也不会告诉他,她到底经历过怎样的少时时光。他执拗的想找出她所有伤痕,仿佛知道了,就可以尝试去抚平它们。

      好在经过这些天,已经很难发现新的了。于是李苑去了他发现的第一处痕迹——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的一滩深色血迹,然后坐在了那里。

      他想象着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女孩,当着自己父亲的面,被仅仅是她老师身份的卦文仙掌掴和罚跪,并要她要对他一一承认她的过错……早熟的小女孩尝试着不再像以前一样通过发泄暴力进行反抗,她挨了嘴巴,但忍耐着,规矩跪好,牙齿打着颤也要坚持告诉对方,自己只是不小心摔了杯子,绝对没有给任何人甩脸色的想法。

      可奈何对方根本不认为她是一个有着自己思想,会感到痛苦和屈辱的活生生的人。卦文仙不相信她的“借口”,让她不要如此丢人:做了错事却不敢承认,只会让他觉得她懦弱、没有担当。

      于是她痛哭流涕,膝行到父亲面前,请求父亲相信她,请求父亲带自己离开这里,不然她就要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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