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水年华 梦摇曳》夏之夏

10、第十章：对立

　　一路狂奔，一直到了空旷的夕河岸，我才停了下来。我牵着马沿着河岸慢步，流到这里的河水，还是很缓慢，河岸边已经不是杨柳堆烟或是店铺林立，而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稻子抽出的穗上结满了沉甸甸的谷子，穗子被压得低下了头，风中有浓浓的稻香。可是，再美的风景又能怎样，都不属于我，不属于这个被夹在仇恨和阴谋中的工具。我叹了看口气，停了下来席地坐在河岸的草地上。
　　脑子里好乱，我发现季洛芙这个身份其实就是一团线的线头，从它开始拉，就会带出很多想不到的东西，而且怎么拉也拉不到另一头。洛芙的灵魂离开了她的□□，她或许已经解脱了，却将所有问题推给了我。易云知道我是季洛芙，显然他和季雄是一伙的，他们要我去偷属于沧国皇帝的龙杖，很明显他们是要造反。瑞王的兵力和权力加上季雄的财力，却是很好的资本。可他们到底为了什么呢？易云难道要扶一个傻子王爷去当皇上吗？又或许是他自己想当？易云的目的多少合理，但季雄呢？他已经富可敌国了，他还想要什么呢？权力吗？可我听师兄说过，现在的皇上多次想让他入朝为官，都被他拒绝了。这点让我很困惑。而且，季雄帮我“回忆”了“我”进宫前的事。其实季雄从我出生后就一直想找机会让我进宫，本来是想等我笄礼过后就送去选秀女，谁知上天帮忙，笄礼没到，我就被太上皇许给了当时的太子。沧国女子十五岁行笄礼，所以我十六岁那年便进了宫。可惜季洛芙的个性太过温和怕事，加之宫中的荷妃是出了名的高傲狠毒，才三个月就被她设计了。季雄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很轻蔑地看着我，好像对我坏了他的事耿耿于怀。只可惜，我不是季洛芙，对于那些过去，自觉得没有任何错。不过，对于季洛芙，倒是很同情她的遭遇，有这样的爹，不单自己的幸福就连生命也搭了进去。寻丰说的那些，更是无稽之谈了。关于洛薇，我并没有问及，即使易云知道季家所有的事，我也不想在他的面前谈及季家的家事，因为在我的心里，他重新回到了陌生人的位置上。
　　虽然在他们面前，我要装得很冷静，可我有多害怕根本没有人了解。师兄不在身边，现在想找一个人依靠都找不到。我咬了咬嘴唇，抱膝将头埋进了怀了。
　　“季小姐。”身边有人喊道。
　　我赶忙抬起头，迎着阳光，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眸。竟然是姓萧的那个人。
　　“季小姐，你没事吧？”说话的是站他身后的侍卫。看来，对我稍有好感的也就是这个被我救过的侍卫了。
　　“我没有什么事，萧公子怎么会在这里。”我赶忙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
　　“我们看小姐你骑马····”被我救过的侍卫看来挺心直口快。
　　“唐斟，韦峰，你们先下去，我和季小姐有话说。”姓萧的看着我，语气中冰冷毫无感情。
　　“是，属下告退。”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不一会儿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中。
　　风吹起稻浪，我长长的头发随风飘动，裙袂飞扬。也许是他们的到来打断了我的思绪，反倒让我没有这么的郁闷，竟有开玩笑的心情。“刚刚那个说话的侍卫叫唐斟还是韦峰？挺好玩的。”
　　姓萧的和我擦肩而过，牵起我的马直直往前走。“如果小姐喜欢，我可以把唐斟送给小姐。”
　　“你！”这人说的什么话，我赶紧跟在他的身后，没好气地说道：“公子，唐斟他是个人，而且是个对你忠心耿耿的人，他不顾性命的把你救下来，难道你就这么报答他吗？”
　　他在前面，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修长而挺拔的背影。
　　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回答。我继续说道：“我知道，对于你来说，或许救你不过是他的职责，不过你连感激之心都没有还一句话就把他送人，也太过分了。萧公子你···”
　　“叫我萧逝。”他简单地几个字就打断了我的话。风很轻，沙沙作响的稻浪声在耳边奏响，他的声音很淡，淡如稻香，远远飘来却沁入人的心脾。
　　“可我们根本不算认识。”
　　“我让你怎么叫就怎么叫。”
　　看着萧逝的背影，我不满的嘟了嘟嘴，真是霸道的人。为什么你让我叫我就得叫，我偏不。
　　“你明知道追杀你的人是王府的人吧，为什么还住进王府来？”我问道。可是，这人像是没听见似的，一直不回答。
　　“喂，我说，你听到我问你话了吗？”我无奈地喊道。
　　“你没有叫我的名字，就不是在问我问题，我不需要回答。”还是很冷的语气。
　　无奈啊，他怎么这么喜欢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好了，真不知道让我叫你名字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低声嘟囔。
　　“萧逝，可以回答了吗？”我大声嚷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很精炼的回答。
　　“为什么派韦峰等人去给我娘看病？”我继续问道。
　　“受人之托。”
　　“何人之托？”
　　“无可奉告。”
　　·····我彻底被他打败了。惜字如金的家伙。从他口中根本问不出什么，我索性不说话，和他保持三尺的距离，就这样慢慢地跟着他走。
　　说实话，我此时的心情比起刚才，好了很多。不必看见季雄那张阴险的脸，易云邪恶的嘴脸，也不用看就萧逝干巴巴冷冰冰的脸，只是这么走着，有舒适的风，清新的色彩包围，短暂的轻松。
　　“你····”听到萧逝开口，我才将欣赏美景的心收了回来。
　　“你见过你的姐姐吗？”
　　真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我很随便地回答道：“没有。”
　　又是一阵的沉默。
　　“你为什么突然问起我姐姐?”没等他回答，我就自问自答道：“哦，我姐姐可是名动沧国的美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能理解。”季洛芙的魅力真是不可估量，连这种冷巴巴的人物都拜在她的石榴裙下。
　　“你们很像。”
　　听到他的话，我不由得睁大眼睛盯着他。藏青色的绸缎长袍，腰间系的玉佩圆润透亮，束起的头发乌黑浓密，在风中微微飘动，握着马绳的手白皙纤长，浑身的气质浑然天成。
　　“你，见过我姐姐。”
　　我看到他轻微地点头。

　　和萧逝一直这么走回了王府。看见王府大门时，我停下了脚步，望着巍峨的王府大门，心底冰冷。能不进去吗？我问自己，又自觉好笑，居然会想出这么幼稚的问题。萧逝牵着马走到我的面前，再次看到他冰冷的脸庞，奇怪地不再讨厌。“你先进去吧，我还有事要去办。”他把马绳交到我手里，就往王府大门的反方向走去。
　　“喂。”我不由自主地喊住他。他停了下来，没有转回头。其实，是想感谢他陪我走了这么久的，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找我。”他的话让我愣在原地，直到他消失。为什么呢？我疑惑地问自己，居然可以自在地说这么多的话，除了师兄他是第一个。
　　让王府的奴才把马牵回马厩，我独自一人走回我的住处。刚刚到我住的院子口，就看见舒旋焦急地在院口来回地走。“舒旋，你怎么在这里，妤儿呢？”我上前问道。
　　舒旋没有注意到我靠近，被我吓了一跳。“小姐，你去哪了啊，急死奴婢了。刚刚老爷来过。”
　　我轻笑一声，季雄不过来看看我有没有乖乖等着做他的工具吧。“走了就行。”
　　“可是，易公子现在在房里。”
　　“你说什么？易云他··那妤儿呢？”我赶忙问道。
　　“易公子说，由他照顾小小姐。”舒旋咬着唇，低头说道。
　　心里害怕极了，易云如果对妤儿做什么，我绝对不会饶过他。我握紧拳头，快步走向我的屋子。门是开着的，里边没有任何声音，我赶紧冲了进去却看不到人。“易云，你出来。”我大喊道。刚刚想转进内室，就可以易云慢步走了出来，脸色很不好。“你把妤儿怎么样了？”我生气地对他吼道。
　　易云嘴角扬出轻蔑的笑，微眯的凤眸闪过一丝光芒。“她在里边睡着了。”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急忙跑进内室。还好，妤儿在床上睡得很香甜，红扑扑的小脸还挂着笑。我坐在床头边上，小心地帮她盖好被褥，静静地看着她。还好，你没事。
　　易云跟着走进了内室。古代女子闺房不得男子随便进入的，但我不是古人，所以不在乎。“妤儿根本不是你的孩子，为什么说谎？”
　　“是不是都不关你的事，我没有必要和你说清楚。”我冷言道。曾经也放下过戒备，把他当朋友对待，可是，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呵呵，季小姐何必这么冷呢，我不过是关心你的名节罢了。”
　　名节？我心里鄙夷。“算了吧，本小姐没有你们的世俗观念，即使孩子不是从我亲生的，但现在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这如何说得通呢，不是就是不是。”易云继续纠缠道。
　　今天早上他的嘴脸就已经让很我讨厌了，现在还要来纠缠不休，实在让我忍无可忍。“易公子，”我假做柔声道，“小女子就喜欢被人看成伤风败俗之人，这都不关公子的事吧。对于一个工具来说，不管他的好坏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足够了，不是吗？”我看见他的脸色越发的难看，盯着我的眼中充满了愤怒，甚至可以感觉到微微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