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清歌》鱼微

1、第 1 章

　　风吹得很紧，木窗在狂风的席卷下与窗棂相击得啪啪作响。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正院那边可以看见一片隐隐约约的灯火。那边正是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吧！同在一个屋檐下，正院同偏院的差别竟是如此之大。轻叹一声，走到窗边，用力把窗户关上，屋中的寒气散了些。一阵咳嗽声又传了出来，声音虽小，却明显能听出这难受的咳嗽声是压抑的。“娘亲——”郁清宁连忙转过身，快步至床前，扶起正用右肘支起自己身子的中年女子，“娘亲，该喝药了。”待中年女子坐稳，她也顺势侧坐在床沿，腾出手一只手去端正放在床边的木桌上的一只碗。然后再把另一只手从她母亲背后抽出，一手端碗，一手持勺，勺起一勺浓黑的药汁放到唇边，轻轻一吹，再送至母亲口中。如此几番，一碗药喝尽，清宁扯出袖中的手帕将她母亲嘴角的残汁抹去。“娘亲，好点没有？”边问着，清宁还一边将被子向上提了提，再掖了掖被角。看着正专心给自己整理被子的女儿，中年女子的脸上浮起了怜惜与疼爱，“老毛病了，什么好不好的。“说完，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轻抚着，“宁儿，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娘亲，瞧您说的，我是您的女儿，照顾您也是应该的。”清宁撒娇般地皱眉撅嘴，以示不满。母亲温柔似水的眼神在她脸上游动，却在看到她的右脸颊时，顿住了，眼睛里浮起了浓浓的哀痛。干枯苍白的手轻颤着抚上她的脸，眼泪从那双苍老却依然美丽的双眸中溢出，“宁儿，是娘对不起你，娘没有照顾好你，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娘这辈子，对不住你呀！”秀眉紧皱了起来，粉嫩的红唇紧抿了起来，娘亲怎么又提起这个了。反手握住母亲的双手，清宁满眼坚定地看着如梨花带雨的哭泣的母亲，“娘亲，你没有对不起宁儿，宁儿现在这样子也没什么不好，长得很安全啊！以后啊，宁儿单独出府去，娘亲就不用担心宁儿了啊！您说是不是？”清宁笑盈盈地看着母亲，一脸满不在乎。可这样的表情，看得中年女子愈发心酸，“宁儿——”“娘亲，请不要再担心宁儿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您的身体了。您要好好休息，乖乖吃药，不许操心，不许多想，要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知道了吗？”清宁一脸凶巴巴的样子，声音也粗粗的，活像一个母夜叉，看得她母亲再是伤心也忍不住噗哧声笑了出来。“好了，娘，您再睡会儿吧！”见母亲点头同意后，她又连忙服侍母亲躺下。
　　待把母亲安顿好，长长吁了一口气的清宁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又狠狠地喝了口水，待整个人精神恢复过来后，又才踱步回自己的卧室——就是母亲隔壁的小隔间。缓缓地坐到了梳妆台前，又缓缓的望进前面的那面铜镜。镜中人有如黛青山般美丽的秀眉，有如秋水剪瞳般清亮的黑眸，有如冬日白梅般清傲的巧鼻，有如桃花般丰润的红唇，还有如瀑布般浓密的长发，这张脸本是美丽致极的，但也是这张脸，破坏了五官的美——这张脸的右颊有一片巴掌大的红红的印记，如胎记般，无形无状，很是丑陋。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张脸时自己还真是吓了一跳，在21世纪自己虽算不上美女，但脸上也不会有如此明显的瑕疵啊，最多就是长点小痘痘罢了。倒霉啊，在21世纪野外郊游都能出意外，而穿越到这里，居然变成一个奇丑无比的女子了。说也奇怪，这女子还居然同自己同名，也叫郁清宁。只不过，运气就比自己差多了。21世纪郁清宁好歹也是个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爱的独生子女，而这郁府里的郁清宁，虽顶着个郁小姐的名头，可明眼儿人都知道，这郁小姐极不受宠，是个爹不爱的可怜孩子。因自己容貌在10岁那年被毁，从此性格变得暴躁，而因郁老爹对她们母子俩的冷落，从此变得敏感刻薄。一次郁清宁同下人们争执起来，不慎落水，醒来后，不仅记忆全失，且性格大变。但这些郁老爹都不知道，因为他从来都不关心这个长得有损郁府名誉的女儿和这个女儿的母亲。半年了，郁清宁的母亲苏婉天天小病不断，无论吃多少药。身子也调理不好。看着这个真正关心疼爱自己的母亲，清宁很是心疼。这是个母亲啊，看着本来漂漂亮亮的女儿突然有一天中毒，然后容貌被毁，再然后失去了丈夫的宠爱，她更苦吧！可是她还是要坚强，还是要照顾那个脾气暴躁的女儿，只因她是她的女儿，她是她的母亲！想到这儿，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她现在知道自己跌下山崖的恶噩了吧！她一定很伤心吧！妈妈，你不要哭啊！女儿现在一个历史书上从未记载过的一个名叫月国的郁府里，现在女儿吃得饱也睡得暖，你不用担心我的。这样想着，泪忍不住也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再顺着手背蜿蜒而下。这时，她似乎又听到了咳嗽声，她赶紧跑到母亲床前，只见娘亲依然睡着，却皱着眉，时不时从喉中溢出一两声咳嗽。“家华，老爷，家华……”娘亲呓语着，口中喃喃叫着的，赫然是郁府的男主人，清宁的父亲——郁家华。清宁脸上的紧张变成了疼惜，这个可怜的女人，那样深爱着自己的丈夫，但此时此刻，她的丈夫正温香软玉在怀，根本就忘了他有一个叫苏婉的女人，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即使在昏沉的睡梦中依然叫着他的名字。轻叹一口气，除了紧紧握住她的手，让她有一丝安慰，清宁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母亲的病越来越重了，意识也越来越迷糊，她清醒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间，她都沉睡着，依然时时叫着“家华”这个名字。父亲是个负心汉，是个花心大萝卜，可娘亲却依然那样爱他，难道是因为她们从小就灌输了以夫为天的思想吗？看着娘亲越来越憔悴的脸，越来越虚弱的身体，清宁愤怒了，她要去找那个她应该称为父亲的人，她要让他去娘亲处，让他自己亲眼看看，他是如何把一个深爱他的女子折磨至此的！怒气冲冲的清宁迈着大步向正院走去，完全没有一点深闺女子的样子，引得过往的下人们一个个瞠目结舌。“砰”一声巨响，书房的门开了，顿时，门外明媚的阳光随着门旋了进来，而阳光中，一身材苗条修长的白衣少女标直地站在门口，那少女侧站着，让屋中的人刚好只能看到她完美无瑕的左脸，长发随风轻舞，脸上是严肃的表情，金色的光芒让少女呈现一种朦胧的神秘感。清宁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美得如同九天玄女。“你……你……”此时有些受惊的郁老爷在发现擅闯自己书房的竟然是郁清宁时，脸一下子黑了下来，用手指着清宁，“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擅闯书房？”话语刚落，却见清宁死死地盯着郁老爷，踏着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她的眼神冰冷，让周遭的仆人的心都吊了起来，他们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这个郁小姐会做出什么事来。郁老爷也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清宁，他倒想知道，这个脾气暴躁的丑丫头会做出什么事来。一步，又是一步。在距郁老爷五步远时，清宁居然停了下来。冰冷的眼睛呆滞了，但那只是一瞬，马上她又垂下眼帘，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唇，在下一眇钟，她居然朝郁老爷跪了下来。所有仆人都呆了，不敢相信，一向乖戾叛逆的郁小姐居然主动向老爷跪下了！显然郁老爷也倍感意外，眼睛不禁瞪大了许多。“爹，女儿特来求你，求你去见娘亲一面。”语气不是众人所想的生硬，话语中是真正的哀求和一丝悲伤。“胡闹！没看到我这儿有客人在吗？你这个样子，吓到客人怎么办？”郁老爷突然有些心颤，这个叫苏婉的女人，自己似乎很久没看到她了。但是又一看旁边所坐之人眼中略带兴味的眼睛，郁老爷不禁有些恼。此时，清宁才发现，书房中除了郁家华，还坐着一个人。此人蓝色长衫，乌丝束冠，眉目清朗，俊秀得紧，似乎是看到了自己右脸颊上的红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又变成了淡淡的惋惜。哎，时机真的不大对，看来是自己没想周到，冒冒然就来了。但已经来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想起娘亲苍白的脸，她豁出去了。“打扰爹会客，是清宁的错，但娘亲现在真的很不好，清宁请求父亲答应去探望母亲！”说完，清宁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父亲，那神情很是执拗。“你真是太不懂事了，你快出去，不要打扰我做正事！”郁家华一脸怒色，说完向两边示意，两边的下人便走过来准备把清宁带走。见如此，清宁奋力挣扎开两人的纠缠，抬起喷火的双眼盯着郁老爷，气极之余她猛的站了起来，控诉般喊到：“去看看快病入膏肓的妻子不是正事吗？这么多年了，你去看过娘亲吗？你还记得苏婉这个人吗？还记得你同她生下的女儿郁清宁吗？我求你去看看娘亲是胡闹，那你不顾娘亲死活，只知道花天酒地，歌舞升平就不是胡闹了吗？哼，我知道，你不在乎我娘亲，也不在乎你女儿，你只在乎哪些铺子这月盈余了，哪家青楼有漂亮的花魁，哪天该添小妾了……”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让所有人心中都为之一惊。“畜牲！”郁老爷收回略有些发麻的手掌，低低地喝出一声。“好，好，好……”清宁缓缓地抬起头，本来抚着左脸的手放了下来，只见白皙的左脸上赫然是红色的手掌印。或是因为疼痛，又或是因为心痛，眼泪夺眶而出，清宽瞪大泪眼狠狠地盯着郁老爷，眼中射出绝望与仇恨，“娘，病得很重了……郁家华，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会后悔的！”说完，她握掌为拳，咬咬牙，再瞅了瞅郁老爷，飞一般冲出了书房。娘亲，对不起，清宁无能，不能完成你的心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