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们的爱情》蜜桃小陈

19、Nineteenth.赤道相近 “以诚恳

　　“以诚恳以炽热以岁岁年年无妄无期”

　　去年夏天，我很偶然的在社交软件上认识了祁梨，短暂的几次互相浏览动态过后，大家迅速隔着网线展开火热聊天。于是我和祁梨就这样相识，然后交换分享彼此的人生。
　　祁梨比我大几岁，已经有了稳定工作，作为当代996人，生活十分固定，经常半夜才回复我的消息，弄得我俩的作息都十分混乱。
　　她在一家普通国企工作，升迁之路一眼望不到头，工资刚好够生活开支，衣柜里最多的是一套又一套的职业女性套装。办公室里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似乎时间长了也分不清谁是谁。如果有幸在周末的户外见到祁梨，你会讶于她怎么能如此快的消失在人海里。
　　因为，普通。
　　我和祁梨离得不算远，见过几次面，大多时候约在奶茶店咖啡馆，而且一定要再三确定位置，不然我很不容易在人群里找到她。
　　抛开职业，祁梨其实和我没什么区别。
　　人普普通通，过千篇一律的生活，而少女心事又常有。
　　跟祁梨文静普通的外表不同的是，她很喜欢听说唱，有的时候耳机声音大的让我几乎以为她听力不好。
　　去年年末碰面的时候，祁梨打扮的很认真，妆面化的只能用“热情”俩字来形容，从内到外都散发着特立独行的感觉。
　　那是我头一回看见祁梨有不同的装扮。
　　虽然稍显怪异，但叫人一眼望上去感觉很特别。
　　当然，这特别只持续了一小会。
　　那天祁梨带给我两张地下rapper比赛的入场券作为新年礼物，而她也要求我陪她去看比赛作为我送她的新年礼物。
　　好家伙，我被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祁梨带我穿过这座城市，进入在最繁华地段开的一间大酒吧。
　　“地下比赛为什么不在地下？”
　　“脑瘫。”祁梨用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看着我，在这种时刻，我见识到前所未有的狂野版祁梨。
　　很新鲜，不一般。
　　但是在一分钟过后，当我们挤进汹涌人潮之后，祁梨又奇迹般地消失了。
　　我知道她肯定在人群之中，但我找不到她，她也找不到我。
　　普通人淹入人海之后，就再也没有浮起的机会。
　　我只好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哪里。
　　她说：在人堆里。
　　好吧，于是我立即行动，到处挤来挤去的找她。
　　人很多，很吵，当台上有rapper开始表演的时候人群才渐渐平静，一首又一首歌过去，掌声和嘘声过去，我还是没找到祁梨。
　　算了，我选择站在原地。
　　新的选手上台比赛，人群忽然前所未有的沉默，平静。
　　我替别人尴尬的毛病开始犯了。
　　应该是新人来参加比赛，没什么人认识，所以人们在好奇中沉默，一瞬间变得含蓄内敛。
　　台上的男生戴着一顶灰色牛仔棒球帽，灯光聚焦，看不出表情是喜是悲。
　　“空军！空军！加油！”尖锐的女生突然响起。
　　我和很多人一起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是祁梨在人群里努力的跳起来挥手。
　　我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两次。
　　好在，我知道了祁梨的位置，又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到她身边。
　　她还是在用力招手呐喊。
　　台上的男生冲着这边笑了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祁梨瞬间安静下来，乖巧的注视着他。
　　不对劲。我感觉到极度不对劲。
　　祁梨平时是安静的沉默的甚至有些胆小的人，但就在刚才，她一反常态。
　　“是我喜欢的人，一个没有名气的小rapper，叫空军。”还不等我开口，祁梨就自行给我解释，眼睛盯着台上，亮闪闪的发光，和灯光一起汇聚到空军身上。
　　前奏响起，人群从安静到开始骚动，最后到狂欢般的蹦跳欢呼。
　　祁梨就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像刚才那样把手挥来挥去，没有大喊他的名字，而是一直安静乖巧的伫立。
　　空军把歌唱完之后，祁梨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凑在我耳边说：“就像这样。我永远以我自己的形式为他欢呼。”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
　　之后的比赛祁梨就没怎么认真看了，她拽着我到吧台边上坐下，两个人共喝一大杯西瓜汁。
　　祁梨告诉我，她很久前就关注空军了，只是他一直出歌，一直没名气，粉丝寥寥无几。尽管如此，她还是在他的歌里，感觉到了自己与他的人生产生了极大的共鸣。
　　她很喜欢他。
　　于是她一直攒钱，一直把工作完成的很好，就是为了能在他演出的时候拿到票看他，跟着他，踩着他的影子，去到任何一个有他的地方。
　　空军参加过多少场比赛走过多少个城市，祁梨就跟着他一起看那些比赛去那些城市。
　　家里的机票车票入场券贴满整整一个墙面。
　　祁梨说，那是她用力靠近的证据。
　　这次的比赛空军是成功的，作为新人拿到第二名的好成绩。祁梨一边听主持人宣布结果，一遍抱着西瓜汁在吧台边上流眼泪。
　　喜欢的人获得成就，她很开心，喜极而泣。
　　正当祁梨哭的梨花带雨，泪水把奇怪妆面全部淹没的时候，我们面前多了一个戴灰色牛仔鸭舌帽的男生，他的手里拿着一块银色奖牌。
　　我认出来他是空军。
　　“嘿。”空军有些局促的开口。
　　祁梨正在拿纸巾擦眼泪，泪水模糊的她都看不清面前是谁，但她感觉到脖子上被人挂了东西。
　　“谢谢你。”是空军把奖牌挂在她的脖子上。
　　祁梨这才看清楚面前是谁，又惊又喜，又想起来自己脸上的妆已经花了一片，赶快拿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呆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空军哑然失笑，随后说：“谢谢你支持我。要留个联系方式吗？”
　　祁梨愣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如捣蒜，获得了她的偶像她喜欢的人的联系方式。
　　从酒吧出来之后，祁梨还是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连连殴打我好几下，以我的哀嚎来断定这是现实。
　　在我们各自回家之后，祁梨给我发了很多条消息来表示她的狂喜。
　　她把空军那块第二名的奖牌挂在墙上，那面全是车票入场券的墙上。

　　之后我就感觉祁梨回我的消息越来越慢，朋友圈发的空军相关越来越多，我把她的备注改成“当代重色轻友第一人”。
　　她是幸运的。
　　空军和她聊的火热，两个人偶尔会凑在一起吃吃饭逛逛街，有的时候空军会送她到楼下，然后俩个人说上好一阵子话才依依不舍的说再见。
　　这一切都发展的很好，像是恋爱的前兆。
　　但是祁梨总纠正我，说他们现在只是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她说这已经是美梦成真的时刻了，所以不敢再奢望更进一步，也许也不需要再更进一步。
　　自上次那场比赛后，空军有了些名气，真正开始了往返各地的比赛生活，祁梨就那样跟着他，有的时候告诉他，有的时候就默默的去再默默的走。
　　空军从来没说过喜欢她爱她一类的话，祁梨也没有提过这样的问题。一段关系如果不是顺其自然的进行下去，总会出现问题，于是秉持着这样的观念，祁梨总在当哑巴。
　　“好朋友”这三个字，是写在普遍认知字典里的暧昧词汇。
　　祁梨不是感觉不到。
　　但是她总愁于自己过度普通，身材不出色，模样不出色，没有特点没有标签，有时候明明和空军说好了自己在台下的哪个位置，他在台上看下去还是找不到她。
　　也许是灯光太亮，她藏在夜里包裹自己。
　　也许是因为她不是转正在他心里，所以他看向她的眼前永远隔着障碍。
　　空军参加了一档制作精良的说唱节目，为此祁梨常常加班，然后抽时间请假去录制现场看他比赛。
　　那个节目为空军打开了很大的知名度，越来越多的人喜欢空军。
　　祁梨在这样的现实中滋生了嫉妒与期望的矛盾心理。
　　她盼望天下千万人都真诚爱他，她也盼望他只属于自己。
　　决赛前两天，节目的选手在一起聚餐，rapper们带着各自的女友亲人参加聚餐，空军邀请祁梨一起出席。
　　算什么呢？坐在车上的时候，她一直在空军旁边想这个问题。
　　粉丝？好朋友？女朋友？
　　没得到答案。
　　空军见她一直出神，轻生问她怎么了。
　　祁梨回以微笑，一句没事就轻飘飘带过。
　　她心里自卑告诉她自己，要把自己放在合适的位置，不要妄想前进。
　　当晚空军和其他人在包厢里喝得大醉。
　　祁梨坐在他身边，无比清醒的注视他。
　　不到一年，她和她一直喜欢的偶像相识，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还建立起了不明的暧昧关系。
　　她就这样看着他，逐渐凑近他，想在他脸上偷得一吻。
　　空军忽然睁开眼睛，朦胧的笑，牵住她的一根手指，在祁梨逐渐靠近的脸上轻吻一下，然后彻底沉睡。
　　祁梨僵住，感觉脸上发烫。
　　她不知道空军究竟是不是清醒的。
　　但她很开心。
　　她又愉悦又自卑的想着，即使是梦也没关系。

　　决赛很快到来，祁梨拿着入场券坐到第一排。
　　轮到空军上场。
　　她听见他说：“这次比赛，很感谢一个人一直支持我鼓励我，我在这个舞台的最后一首歌，送给我的一个好朋友。谢谢。”
　　祁梨的大脑突然宕机，一片空白的听完整首歌，感觉心脏沉闷的跳动。
　　她还是盼望天下千万人都真诚爱他，她也还是盼望他只属于自己。
　　现在，她只能盼望前者。
　　空军拿下第一，一举成名。
　　空虚感和充实感在祁梨内心深处交织。
　　心被分成两半，一边是她爱的人彻底成功，一边是她自己彻底要和他隔开距离。
　　她一直在做挣扎。
　　代言广告节目邀约纷至沓来，空军签下经纪公司，有专门的经纪人，他节节高升。
　　同时，他也极少有时间见祁梨。
　　祁梨开始刻意的减少和他的碰面，连聊天都是不冷不热的敷衍。
　　她要赶紧从梦中抽离。

　　“后天我有一场巡演，我给你留了第一排的票，记的来看。”是空军的消息。
　　祁梨清楚的知道，这是他的第一场巡演。
　　也是他们的最终结局。
　　临出发前，她拽下墙上那块银色奖牌。

　　“这是我第一次唱情歌，想唱给一个人听。”空军在台上笑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和那次一模一样。
　　祁梨坐在台下，在黑暗中望着他。

　　舍不得短短副歌，心还热着，也该告一段落……

　　歌词击的她泪流满面。
　　那次醉酒的事情，他知不知道，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了。
　　她还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唱情歌。
　　但是，是时候该告一段落。
　　祁梨躲去后台，等待整场演唱会结束，之后，她在人群散去后如释重负的走出来。
　　空军站在台阶上叫住她。
　　“你怎么没有听完？”空军戴着鸭舌帽，还是那顶灰色的。
　　祁梨恍然意识到，自己穿的也是那天的那件衣服。
　　“我想，就到这里吧，所以就没听了。”她站在树下，远远的和他搭话。
　　大街上空空荡荡。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空军压了压帽沿。
　　“不用。”祁梨急着开口。
　　“已经有很多人爱你了，真的很好，”她的眼眶湿了湿，她从包里拿出那块奖牌，“这个该物归原主了。”
　　她一步一步向前，最终把奖牌塞到他手里。
　　“我是你的粉丝，也是你的好朋友对吗？”
　　空军拿着那块奖牌，沉默的点头。
　　“你看。就到此为止就好了。”祁梨忍着自己的眼泪，“我先回了。”
　　“我送…”
　　祁梨摆了摆手，转过身，飞快的离开。

　　她还是会一直爱他。
　　以诚恳，以炽热，以沉默，以一颗滚烫的真心。
　　也许这样，就可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