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同人]未完的恶意》北窗鸢蓝

3、第3章 新的上司新

　　三年的时光匆匆而逝，新天条终于在众望所归之中整理完毕，万仙毕贺的同时，由倪君明继任司法天神的消息也随之公诸三界。

　　天庭在这三年里法令大弛，尤其是事关仙凡之恋的禁条，一早就随着三圣母杨莲的自由之身而被默许注定湮废，于是下界追求情爱的仙子道君一时如过江之鲫，风气之盛使得三生殿的月老和地府的十八位阎罗都纷纷愁白了胡子，私下里商议着是否预先将仙凡通婚的名册赶制出来，好理一理这些平地而生的复杂因果。

　　更多的人则心里清楚，倪君明初履天庭，必然对三年中松弛的风气有一个收束，正如凡间的俗语，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把火最先烧到的，竟是因新天条出世而受益最大的华山圣母一家。

　　司法神殿的申斥传达到刘家村的时候，杨莲的神色委实微妙。

　　三界内许多曾经饱受杨戬铁面镇压的仙妖精怪，都对于杨莲今日的遭遇期待已久。说是幸灾乐祸也谈不上，但总归是自己吃足了苦头，转眼却见这位竟然在兄长纵容的伞盖下肆意了八百年悠悠游游，心里头那点不甘和不平就滚泉一样涌上来。好容易等到杨家兄妹反目，杨莲在华山水牢吃了二十年的苦，却又转眼被她的英雄儿子救出囹圄，天条改换，倒像是连天道都不舍得苛待了她一样。

　　而今倪君明入主司法神殿，昔日能庇护杨莲的伞盖终于消失，露出与众人一般无二的大片晴空，少有人心里不想着，瞧啊，这就是被烈日暴晒的滋味，你贪了八百年的凉，如今还不是要同我们一样受这雷霆盖顶的苦楚。

　　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众仙坐等瞧好戏的挑剔视线里，三圣母杨莲玩忽职守的罪名终于落地，滞留刘家村三年，却疏忽了自己华山香火守护的职责，司法神殿的敕令降临刘府的当日，杨莲就必须赶回华山任职。

　　无论这道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申斥引得多少神仙的不满，夕阳将落时，疏阔富丽的刘府里，杨莲夫妇都不得不含泪与儿子、儿媳道别。

　　三年之间，沾了生死簿未及修复的空当，刘家村仙名远播，倒是引来不少求仙问道的痴人汇聚于此，人流一多，小小的村落就渐起为镇，不知多少人家为了沾一沾仙气千里迢迢平地起屋，又有多少农人改换门庭，就连刘彦昌父子原有的两间草房灯铺，如今都被粉墙黛瓦的高门宅院所取代。

　　沉香与小玉在三年前的盛夏成了婚，如今本该随着杨莲一道往华山团聚的，偏偏这个月中小玉被诊出身孕，沉香心疼妻子，打算在刘家村陪小玉坐满三个月再一道赶去华山。

　　临别时候，杨莲虽也将满腹的话反复叮嘱了好几遍，可一看到儿子已经成熟起来的眉眼，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刘彦昌就在一旁眉眼温和地劝：“别难过了，左右不过是三个月，之前二十年不是都等过来了？”

　　杨莲却连连摇头，不舍地抚摸着儿子的面庞，道：“不一样的，先前是见不到，如今好容易能见到，却又要被迫分开。连这三个月都不肯通融，就是……在的时候，也不曾这般不讲情面过。”

　　提起杨戬，一家四口的神情都有些微妙起来。

　　小玉敏感地察觉到，婆婆今天无意中提起杨戬的次数很多，尤其是当那道盖有司法天神金印的敕令被传旨的仙侍带来刘府之后。凡人说，常常怀恋过去的人，当下的生活都或多或少不太如意。或许对于刘家父子与自己来说，杨戬作为司法天神的概念就是当年擅权妄作威福的冷漠嘴脸，至于他是否曾在一些小事上给予胞妹关照，是他们并不了解的东西。不过看婆婆的样子，大约还是有的吧，如今非亲非故的东华帝君将两处神职之间这点暧昧的亲缘联系斩得干净利落，杨莲作为妹妹，就流露出不满来。

　　可她若是不满，沉香又该怎么办，当年昆仑山下雷霆一击杀死杨戬的，可是杨莲的亲生儿子。

　　视线悄悄扫向丈夫，就见沉香的神情不见一点忐忑，反而出口安慰母亲：“东华帝君在小事上不肯容情，正说明他在大事上为人方正，娘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玉，也会常常去华山看你们的。”

　　小玉垂了下眼，随即顺着沉香的意思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一家人的话题就顺势就转到了小玉和她腹中的孩子身上，就连别离的伤感都因此被冲散些许，小玉有些羞涩地一一应答着，心里却在琢磨这究竟是无意识的，还是大家都只是装作无意识地转开了话题。

　　杨戬仍是这个家里不能说的禁忌。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东海八太子敖春与赵家小姐好事多磨的婚事终于办成，婚房就设在刘府隔壁的宅院，两个隔了阴阳恩怨的女孩子如今都为人妇，关系却是愈发地要好起来。只是当赵家小姐得知小玉身怀有孕，两家又有通家之好，就一时兴起说出下一代结亲的想头，被沉香和敖春两个当家男人一通拨浪鼓似的摇头搅黄了，赵家小姐还甚是不乐。小玉坐在一旁苦笑，听敖春磕磕绊绊地扯些子女的感情该由他们自己做主的想法，知道他临时编来辛苦，却也不敢将过去丁香的悲剧透露出半分给她。

　　悲剧有一世就够了，何必拘着一世又一世的孩子在里头苦熬。

　　赵家小姐就是丁香，这是众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可也没有人能说出丁香究竟是为何重新得了肉身夺舍，又为何将过往的一切都遗忘干净，只留下前世跳脱的性情。可这样的结局无疑是好的，大家各自成婚，都离那个阴差阳错的交集越来越远。

　　当小玉开始摸起针线学做婴儿的小衣服的时候，沉香终于舍得辞别妻子往华山转一转，安父母的心了。

　　苍穹高处一阵风流云卷，到了华山上方才施施然敛袂停云，落在山头，这人并非才从刘家小镇出发的沉香，而是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下界的三太子哪吒。

　　司法神殿的敕令在发出后很快就传遍三界，哪吒也收到消息，考虑到东华帝君上任之初有心整肃三界积弊这件事，是在凌霄殿上和两位圣人过了明路的，他自己也觉得对三界颇有益处，是以既担心帝君的苦心被好友误解，也不想令直接促成新天条出世的沉香一家误会这是天庭过河拆桥针对他们，三思之后还是决定跑这一趟。

　　华山的风景与他上一次来时已经很是不同了，大约是重得了主人驻跸的缘故，山崖间的苍松翠柏都更青绿一些，沿着石阶再向上走，就能看见稀疏的桃树。

　　这时节本该没有桃花的，但杨莲凭借法力逆转时节，又借了百花仙子的百花谱设阵，倒是也在这严冬经营出融融的春意，哪吒一路走来，只见枝桠间放苞的桃树越来越多，拂面的微风带着清甜的暖香，就知道自己离华山圣母的住处不远了，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搞出些响动打个招呼，余光却忽地瞥见一个要命的熟悉身影。

　　哪吒瞬间屏住了呼吸，眼前一片金光连冒，竟是连脑子都忘记怎么转了。

　　眼前象征着危险的黑色背影正默默站在竹篱外的一株桃树之后，视线穿过灼灼怒放的桃枝，落在院中与夫婿下棋的杨莲身上，哪吒脚步虚浮地飘近了些，双眼直勾勾盯着树下的黑影，对方没有与他照面，可仅凭这个模糊的轮廓，哪吒也已经能十分肯定地说，他就是杨戬。

　　可杨戬已经死在昆仑山上。

　　那么眼前的这位，是魂魄？还是生人？

　　哪吒内心正天人交战，全然不曾发现自己站的位置已很宽阔，院中面对自己下棋的刘彦昌很快意识到来人，随即提点了对面安坐的妻子，杨莲一怔之下转身回头，视线掠过黑影的藏身之处寻找哪吒。这一连串的变动如行云流水，哪吒心里却暗道不妙，果然就见树下始终将注意力放在杨莲身上的黑影蓦然回头，与哪吒打量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苍白的脸带着出乎意料的讶色，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转身疾走，借着屋舍的掩蔽迅速没入深林，单看取道时的毫无犹豫，便知这是他一早就选好的退路。

　　哪吒的呼吸瞬间停滞，连牙关都随之打起颤来。

　　果然是杨戬。

　　他竟还活着。

　　自己要不要去追他，要不要去问一问对方这三年是怎么过……

　　耳边忽传来杨莲不明所以的一声：“三太子？”

　　哪吒心中一动，有个念头倏然如火苗般直窜上脑海，当即不再犹豫，高声喊出一句“杨戬”，又迈开大步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很快没了影踪。

　　盛放的桃花被惊落几瓣，缀在杨莲天青色的裙摆上，半晌方才不确定地开口：“彦昌，哪吒方才好像说，他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