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周二七

9、第 9 章 陆玲玲没有

　　陆玲玲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揣着小妖在离这新开的启明学院不远的墙角根坐了下来，从那儿能看到书院的一角。
　　陆玲玲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交叉叠在脑后，向后靠在了砖石砌成的墙上，两条腿舒展开来，双目无神，盯着天空发呆。
　　小妖从陆玲玲肚子上跳了下来，溜溜达达地去墙根摆了个和陆玲玲一样的姿势，也盯着天空，略惆怅地也叹了口气。
　　陆玲玲偏头过来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轻轻闭上眼睛，问小妖：“你学我做什么？”
　　小妖不知怎的，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堵得慌，又叹了口气勉强纾解一下，听见陆玲玲问他，于是敷衍地说：“没什么。”想了想又困惑地补了一句：“就是觉得有口气吐不出来，我难受。”
　　陆玲玲唇角扬起，笑话他：“想来是吃撑了，梗着了。”
　　小妖气鼓鼓：“嘤~才没有！”
　　不过小妖觉得这场景也似曾相识，好像他在许多年前也在某处屋檐下这么坐着，和一位故人漫无边际地瞎聊打发时间，任阳光扑了满身，暖融融的日光浴泡得他浑身酥酥麻麻的提不起劲，就这么睡了过去，醒来时已近黄昏。
　　小妖心想，前辈先前让他来人间寻人，可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样貌年龄、是男是女一概不知，只说这人与他关系匪浅，能听懂他说话，又补了句说既然有缘，想来也很快能遇见。
　　而事实他也的确很快就遇见了，顺利得不像话。
　　但……前辈怎么知道的？真的能凭借一缕残魂预知这许多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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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不好奇，为何我族分明为妖，可族中一切，吃穿用度甚至言语都在模仿人族？人族自诩灵长之首，一向瞧不上我们妖。从前妖族也不屑于与人族来往，两族势如水火，死伤无数，可为什么我们还要事事较劲却又用对方的东西呢？人族修城建房，我们也学着聚族而居，我们妖能采天地灵气为己用，人也学我们引气入体……原本就这样僵持着也就罢了，可他们太贪婪、太狂妄了，吸食妖的修为来提高自己的修为，拿我们那么多同族的尸身铺路，他们凭什么……我原本是很怨恨人族的。后来……去了一趟人间，我以为事情或许可以不同，但是我败了，差一点点啊，就差一点点，我险些连这么点儿残魂都没能留下……唉，陈年旧事了，你听个意思就行。”
　　后来，前辈就跟他说了下山寻人的事，他也的确好奇前辈所提的，于是便来了。
　　然后遇见了陆玲玲。
　　可前辈只说了找人，下一步怎么做却没说。
　　小妖问了，那不怎么着调的前辈却神叨叨的，只说找到了之后他自然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于是小妖猜测是否应该把人带回到前辈面前去。
　　现在他要找的人就在旁边，但下一步该如何，他仍旧一头雾水。
　　一人一狐就这么在路边的屋檐下发起了呆，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空地，近处的枯枝败叶里有不少麻雀在其间觅食，四下没什么人，这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就显得尤其突出。
　　麻雀蹦蹦跳跳，悠闲自在地去啄吃食，小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上半身低伏，四肢紧绷，趁麻雀不注意一个猛子扑上去，麻雀们惊慌失措地飞开了，叽叽喳喳的，好似在愤怒地咒骂这只烦人精狐狸，小妖回头看向陆玲玲时，嘴里已经叼了一只麻雀。
　　陆玲玲听见这动静，于是睁眼去瞧，不由得好笑：“怎么，鸟雀非你族类吗？嘴下竟也不留情。”
　　小妖有些懵：“啊？什么族类？”
　　陆玲玲问道：“你与这小雀不都是妖么？”
　　小妖道：“可是它并未开灵智呀。”
　　陆玲玲怔愣：“如何才算有灵智？我瞧这雀已知晓寻食觅水，方才还听见其他雀在啐你，这还不算灵智吗？“
　　小妖“呸”了一声，把麻雀吐在了地上，看着这麻雀连滚带爬地逃跑，竟连翅膀都不知道怎么抖了，于是只好先倒腾着两只伶仃的细爪子往前蹿，一边扇翅膀一边扑腾腿。
　　小妖被这只雀奇诡的姿势逗笑了，笑完回她：“也不算，只是你能听得懂而已，我反正不知道他们在叫什么。”他舔了舔爪子，继续说：“大族长说过，人心最灵智，能通天地、悟大道，化外物于己用。而且还学什么都快，妖族次之，得花好多年才能达到和人差不多的水平，大多数妖能勉强开了灵智，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化个形都化不利索。虽然不甘心，但，人族自称万物之灵长……也不全然是妄语。“
　　陆玲玲分出一只手去撸小狐狸的后颈，略带思索：”这样啊……我听人说，人与妖不和很多年了，得有……上千年了吧，从前大家都恨不得宰了对方全族，死了很多妖，也死了很多人。现在虽然名义上提了众生平等，可其实还是不一样的，妖还是在杀人，人还是在抓妖。“
　　小妖也困惑：“为什么一定要分出高低贵贱啊，人与妖说到底都是仰仗着地上的灵物活着的，争来争去，地上灵物也没有尽数归了谁。“
　　陆玲玲：“你恨人族吗？”
　　小妖结结巴巴：“不……不知道。”
　　他没有切身经历过，虽然大族长他们经常给他们这些小辈讲两族恩怨，语气沉痛，有时愤恨，他虽然感触很深，然而那些东西和他好像始终隔着些什么，谈恨意什么的，总有些茫然。之前他嘴上也挂着人妖势不两立之类的口号，但陆玲玲把他捡回家，给他吃的，和他聊天，他又觉得人也不坏。
　　小妖闲不住似的，挣脱了后颈那只手，又跳到陆玲玲曲起来的膝盖上，直视她的眼睛，非常好奇：“先前那人是谁啊？”
　　陆玲玲：“……还惦记着呢。”
　　她拍了拍小妖的头，慢慢跟他讲起了故事。
　　先前那俊俏的公子哥名唤卫丛舟，刚刚大家挤着要报名的启明书院就是他家开的，陆玲玲与他算是旧识。
　　启明书院总院在景州城，卫家是当地望族，他家书院既教人治世之道，也教修行除妖之法，无论是入仕还是修仙，启明书院的人总是被各地势力抢着要，于是有了“只要进启明，半只脚就已经踏上了人上人的门槛内——还有半只脚等结业了再跨进去。”的说法，不仅学生挤破了头想进去，许多老师也争着进去——无他，待遇实在好，哪怕只是在院里待上短短的几月，另寻他处时还能被高看几眼。
　　名利双收的事，谁不乐意呢？
　　书院在景州郊外占了好大一片山，山脚下学世俗，山顶修道，山腰住人。
　　而学院内部又以能上山顶为荣，比起世俗金银，延年益寿，诛妖除邪显然更得青睐，左右这群人又不缺银钱使。
　　因大多富贵子弟都偏爱上山顶拜学，山顶学费收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夸张，书院山顶一载所收学费便能抵景州好几年税收，家境一般者都只好望山顶而却步兴叹。
　　陆玲玲她爹是这书院聘请的先生。
　　通常书院的这些先生都只择一处教习，山顶与山脚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派，世俗派觉得山顶那群野蛮人整天装得飘飘然好似不事凡俗，可龌龊事一样没少做，各个眼睛长在了头顶上。
　　山顶派则觉得山脚这群穷鬼、短命货俗不可耐，多跟他们待一会儿就能误了自己成大业。
　　总之两看两相厌。
　　陆玲玲她爹比较与众不同，他是个山腰派，既能授世俗诗书，也能传修行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