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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 所有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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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铃铃铃——”院子里一阵铃铛响。
“景儿,你怎么就御不住禁步铃呢?”神婆笑着,一脸慈祥。
向初景蹦着,约莫十岁的姑娘,一袭素色齐胸襦裙,头上梳着个小鬟,攒着一朵淡黄色的小花,一双杏眼似乎吞星吐月,神采都从眼中流露出来,一副干净利落的模样,腰间垂下一串银铃铛。她略带歉意的眼神望着神婆。“婆婆,我学了,就是学不会嘛……它不听我使唤……我小步小步走,它还叮当叮当响……我也没办法了!”
这是神婆的四徒弟,乖巧善良,天资聪慧,懂是非,法事也做得规矩谨慎,从不出差错,偏偏驾驭不住禁步铃。
“小五那个调皮鬼的禁步铃都能百步不响一声,小四也真是不合规矩……”说话的是二徒弟向歆慕,比初景年长些,身材高挑,鬓边的刘海垂至颧骨边,额前挂着银边紫翠玉珠,发上簪着襄银紫玉珠串,衬着她姣好面容。歆慕虽天资不及初景,却属五个徒弟中最努力上进的,作法也要领先她们一些。
“二师姐这是看不起小五啊?二师姐是不是最看得起大街上的公子哥啊?”初景哈哈笑着地跑开了,一蹦,银铃又叮当响。要说调皮伶俐,初景当属第一。
“我哪有!向初景!”老二歆慕脸刷地红了,跺了下脚急得说不出话来,追着初景,“你站住!”两个人绕着院子你追我赶,两串禁步铃响个不停。
老神婆笑着,“哎呀呀,真是不合规矩啦!”
“大老远就听到这铃铛声,”迎着神婆走来,这是大徒弟向知漾,最年长也最端庄识礼,总是安静着,笑也是淡淡地,虽然法术不高 ,却能潜心练医术,永远一袭白衣,从不见沾染脏物。
“白衣师姐!你看小四,老是欺负我!”歆慕微微皱着眉跑过去。“你又不是第一天见识你这四妹妹的嘴,来吃块桂花糕解解气,”说着,知漾把桂花糕递过去。突然冲出个人来,把知漾手上那块桂花糕抢走,等歆慕看清了,那块桂花糕已经在小五向夭夭嘴里了。向夭夭,神婆最小的徒弟,养着只小红狐,是神婆庙里最不学无术的弟子,一练法术就偷懒,同时学的意念运气,初景已经行云流水了,夭夭却连地上的枯叶都运不起来。“向夭夭!你跟向初景一个德行!”歆慕坐在地砖上,把头转开了。初景这才悠悠地拿块桂花糕,用胳膊肘碰了碰歆慕,“哝,二师姐,吃桂花糕。”
“道歉,”歆慕嘟囔着。
“好嘛好嘛,我错了,二姐姐最好了!一定回原谅我的对不对!”初景说。
歆慕这才笑着转过来,接过桂花糕。于是大家也笑起来。
“你们吃桂花糕不叫我!我老三没人权的吗?”三徒弟向清奈这才迷迷糊糊走过来。
大家又笑起来,笑声传遍了小院。很久之后,初景依然记得这个在神婆庙后院分桂花糕的下午,那段恬静的,久远的,一去不复返的日子。
公鸡啼叫的第一声,知漾就醒了。她每月初一上山采草药,也带着草药书册辨认识别。初景和知漾睡一个房间,知漾一动初景也就醒了。“小四,跟我上山采草药吧,”知漾靠近初景,轻声说,“起来吧,你醒过来也睡不着啦。”
知漾十分温柔,在初景的印象中,没有什么事能惹怒她,就像三月的桃湖,波澜不惊。长姐为母,知漾明明只比初景年长几岁,却代替了母亲的角色。
初景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坐起来,知漾端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把布打湿,拧干,“来,擦擦脸”。
山上雾气还没消散,露水沾再叶子上,初景哪有什么心思认草药,“哇,这个叶子好看!”顺手摘下来,“哇!这个花,天空的颜色!”“哇!这个……”知漾笑着摇摇头,一边研习对照书册里草木的画。
“哇!那个……”一回头,忽然没人影了。但是初景并不担心,这条山路她跟着知漾走了好几次了。“哇!救命!”初景听到不远处传来呼喊声,连忙循声而去。
初景往下看了一眼,原来时有人掉到猎户挖的洞里去了,底下那个男孩与她四目相对,“你别急,等等我!”初景回头寻知漾去。喊了几声寻不到人,又折回来。
“你是谁?”那个男孩问。
“我?我是莲花仙子!下凡来救你来了!”说着,初景张开手掌,她的掌心有个红色的莲花胎记,初景经常拿这个骗别的小孩子给自己糖吃,说自己是天上来的莲花仙子,供一颗糖就能实现愿望。
周围找不到绳子,初景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打结,一头绑在周围的树干上,一头递下去。
“抓紧了!”
“大清早的,你在山上干什么?”初景和那男孩坐在树下。
“我父亲是郎中,我帮他采点草药”,那男孩看了一眼初景的背篓。
“那你怎么没有带工具?”初景一脸狐疑。
“对呀,我工具呢?不见了,我去找找,谢谢你啦,莲花仙子,你自己能下山吧?”那男孩站起来。
“那是自然!”初景起身返回去找知漾。
神婆庙
族里三位长老来请神婆去议事。族中三长为尊,接着带兵的领帅,左右护法,神婆一脉属旁支,虽不具备族中大事的决定权,但也受人敬重,大事便有三尊长老来邀去相商。
“婆婆,你回来啦。”初景前去迎老神婆,“出什么事了吗?”
“ 国前来蛮灵族游学的世子不见了,三尊长老担忧 国以此事要挟,挑起战乱。”神婆坐下,接过初景递的茶,喝了一口。
“好好的皇子怎么会不见了呢?”初景搬个椅子绕到后面,爬上木椅,熟练地给神婆按摩肩膀。
“反正此事不能声张,找到小世子要紧。”
初景忽的想起那个掉落陷阱的男孩,那个郎中的儿子穿着简朴,也没戴冠饰,灰头土脸,想来也不可能是 国世子。
午后,初景又饿了,肚子咕咕叫,她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逛到厨房听到动静。“白衣师姐是你吗?”初景推开门。
一个人都没有,只见灶台上两个中午剩下的馒头卷,初景伸手要拿,突然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你敢叫,我就打你!”
“呜呜——”初景吓得不敢出声,点点头。
那男孩伸手拿走两个馒头卷,初景能感觉到他身后这个人不高,绝对不是大人,她双手抓住那只捂在他嘴巴的手,一转身,低头从那男孩的手臂下绕过,把他的右手按在他背后,可惜初景力气小,那男孩用力抽出手,转过身来正面捂住初景的嘴巴。
“唔!”初景瞪着他。
“我不想伤你,我就想要那两个馒头。”一个麦色皮肤的男孩,脖子都是伤口,额头也有一处结痂,衣着破烂都是缝补过的补丁。
婆婆说,待人要善。
初景点头。
“不要喊,”那男孩说凶神恶煞,初景接着点点头。
那男孩把手放开,警惕地看着初景。
“你是谁?”初景先开口问他。她在蛮灵族长这么大以来,从没见过他。
“无名,”那男孩转身你要离开。
“诶!”初景想起来中午剩下的花生绿豆粥,“你等等……”初景盛了两碗,递了一碗给他。“你叫什么?”
“无名。”那男孩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吞咽碗里的粥。
“自出生便有祖宗赋,父母予名,你怎么没有名字?”
“我就叫无名,叶无名。”那碗绿豆粥已经被他扫空了,初景不知所措笑了一下,又递给他一碗。
“你是哪家哪户的?父母是谁?”
无名大口吞着,不再回答。等到他两碗吃尽,打了个嗝,拿手臂擦了擦嘴,初景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叫起来。
“啊,哈哈……”初景摸着不争气的肚子,难堪的表情。
无名犹豫了一下,想起兜里的馒头卷,递给她一个,“给你吧”。
初景想说,那本来就是我的!但想起婆婆说,待人要善。她没说话,接过馒头卷。
“你……你家没有吃的吗?”初景小心翼翼地问。
“闭嘴!话怎么那么多!”无名吼道。初景吓得不敢说话。无名愣了一会,拿出个小木马,“喏,作为回报,这个给你。”
那木马只有掌心大小,木刻的,很精致,眼睛炯炯有神,尾巴的毛发根根分明,初景伸手。无名注意到初景掌心的莲花,“这是什么?”
“嗯?莲花,是胎记,出生就带着,婆婆说是母亲给的,为了以后能认出我来。”初景不敢跟他开玩笑,这个哥哥一看就不好糊弄。
“你母亲呢?”
“不知道,从来都没见过。”
“也没有父亲?”无名接着问。
“嗯,”初景对这种问题已经免疫了,她一点也不觉得难过,蛮灵族神婆的弟子是没有父母的,由神婆养育,也是神婆的候选人。
“我也没有……”无名说,无名像是找到了知己——一个也无父无母的姑娘。
“那你住哪?吃什么?”初景想到,她还有个神婆庙,有婆婆,有师姐,也有个小师妹。
“四海为家,吃的嘛……哪都有啊,就比如神婆庙的厨房。”
“你身上这些伤……”初景轻轻指了一下。
“哦,这些啊,”无名挨个指着,“这个是和几个混蛋打架伤的,这个是前几天被一户人家打的,那个当家婆娘,下手可真狠,还好我跑得快……不过我打架可厉害了,你今天帮了我,以后谁要是欺负你,就告诉我一声。”无名的话,带着少年的倔强,后来初景回忆起来,那份倔强是傻气。
初景像是听到惊世骇俗的话,这些事她从来都没听过,打架,偷东西。“没人欺负我,”初景拼命摇头。
“那我走了,对了,这个木马是我自己雕的,不是偷的,你安心留着,”无名起身。
“无名,神婆庙每餐都多多少少会剩些……”
无名转过来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连感激都说不上,翻墙走了。
初景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她想,那少年应该有自己的尊严吧。
第二天中午,初景在厨房门前的阶梯坐着,不一会,无名就从墙沿跳下来,无名机警地四处张望,看到了初景,“哟,莲花姑娘!”
“我叫初景,向初景!”初景笑了一下,转身进去拿剩饭菜。
以后初景要是有空就会到厨房等他,显然无名比她还熟悉神婆庙的厨房,无名偶尔会给她带木雕,木雕的狼,木雕的兔子,但雕的最好的还是狼,他雕的狼张着嘴露出獠牙,英气逼人,雄赳赳地。初景连大师姐都没说就像是他们两个到秘密。有时剩饭菜少了,初景还会适当少吃一些,留给无名。后来,无名把神婆庙混熟了,时不时光明正大地串个门,一串就是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