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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子 “殿下看了 ...


  •   玄铃眉梢微动,神情讶异,她这才抬眼正视达木齐。

      “王兄死时你已有身孕,为了延续他的血脉,你便瞒着所有人将那孩子悄悄生下。”
      “孩子还未足月,你不得不跟随师父前往天竺求神问教。无奈之下,你只能将他托付给大王。可大王容不下情敌的孩子,而那孩子恰巧先天患有心疾,他便借口将那孩子送去丽水,托梁神医照看。”
      “正巧那时,陆家夫妇也带着病重的孩子来丽水找上了梁神医。陆夫人仁善,见他无父无母,自己的儿子又命不久矣,便收养了他,视作亲儿,将他带回京中抚养......”

      说来说去都是老生常谈,玄铃有些不耐烦:“这些我都知道了,不用你多费口舌再重复一遍,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年玄铃从天竺回来后,异疆王就向她坦白了一切,并用助她成为盛朝国师作为补偿。

      玄铃这些年殚精竭虑,创建上神教,收拢信徒,手甚至伸到了佛堂之内。她捏着权势,一手将本就显赫的陆家带至了京城中的首位,而陆家当年收养的孩子,陆建,也成了万人之上的丞相——陆建实在过于忠直,不然玄玲早将天子之位捧到他面前。
      她的孩子,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她用尽办法站到最顶峰,努力维持盛国的和平昌盛,就是为了陆建。

      “不,你不知道,”达木齐轻声反驳她,“梁神医那里确实有一颗救治心疾的神药,但那神药不仅能治心疾,更有起死回生之效。”

      “你说,陆家夫妇会选择救自己的孩子,还是救你的孩子?”

      “我知道大王为了你坐实国师之位,甘愿奉上三座池城作为诱饵,好让你借此获得武帝的信任。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这番感人的举措,其实只是在补偿你丧子的痛楚——”

      玄铃一怔,旋即震怒:“你休要胡言!”

      身后死士立刻上前,捏紧达木齐的喉口。达木齐的脸瞬间涨红,但勉强还能呼吸,断断续续道:“你去查就知道......当年死的其实是你的孩子......”

      玄铃瞳孔猛缩,从软垫上站起。

      死士观察到她的神色中的变化,将手松开,退到远处。

      死士的手松开后,达木齐如获新生,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可下一刻,玄铃飞身擒住他的脖子。玄铃下了十成十的狠手,达木齐的脸重新因缺氧而变得涨红。

      玄玲紧盯着达木齐的脸,试图找出点破绽:“可他告诉我,这颗药被我儿服下了......可他告诉我,我儿就是如今的陆家长子陆建!”

      达木齐用力去掰扼住他咽喉的手,可玄玲的手几乎纹丝不动。他凭着求生的本能,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完整的话:“我没道理自寻死路......既然敢只身前来,自然不可能是为了诓骗你……你知道的,我最是惜命。”

      他的最后一句话刚落音,玄铃手下就陡然失了力道,脸色也苍白如纸,又问:“证据呢?”

      “那孩子入葬时,穿的是你亲手缝制的衣服,你一看便知。当年跟随陆家夫妇前去丽水的家仆如今就居在丽水,她知道那孩子被埋在哪。你现在派你的人去,最快只要六日就能带着他的尸首回来。”
      两次死里逃生,达木齐有了经验,呼吸很快就顺畅了,“那时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看着达木齐,玄铃心生警惕,“同我说这些,又是想向我求得什么?”

      达木齐道:“自然是那位家仆告诉我的,不过她很忠心,要让她开口可不简单,花费了我好些银子,”顿了顿,他又道,“至于我想求的是什么......你不是早已经猜到了么?要不是如烟她不肯离开丽水,我何苦要来求你。”

      玄铃脱力般瘫倒在地,良久命令道:“去吧……带他回来。”

      厚重的罗帷中猛然窜出数道身影,一个接着一个齐齐跪拜在玄铃面前行礼,领命后,又眨眼间从原地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玄玲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达木齐看着玄玲,有些不忍,但还是问:“若我说的都是真的,丽水的战乱何时能平?”
      他只希望丽水能恢复往日的平静。
      因为那里有他爱着的人。

      散乱的目光慢慢聚焦,玄玲抬头,她涂着血红的唇脂,愈发衬得脸色惨白,平常风情万种的唇角此刻高高扬起,弯成一个极其瘆人的角度。玄玲对着达木齐疯狂地大笑:“你若是知道实情,只怕会后悔今日来这一趟。”

      达木齐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个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玄玲这几年联合藩王暗中发动丽水之乱,其实只是为了给陆建本就壮丽的履历上再添一笔伟绩。按照计划,一月后陆建出征,不过花费数日,他就能平息这场历时数年的战乱。

      到那时,陆建就是万人敬仰的战神,丞相之位更牢不可破。

      “当然,这战神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
      玄玲仍是大笑。
      她看着脸色大变的达木齐,一字一句道:“但若你说的是真的,我的计划就不是创造出一个战神,而是创造一个……”

      “……人、间、炼、狱。”

      -

      一周的时光很短,张妩忙于筹备婚事,闲暇时也会去拆在此期间收到各色的贺礼。但毫不偏心地去评判,她最喜欢的还是赵雀送来的礼物。

      赵雀的礼箱里装了两份礼物,一份是新婚贺礼,一份是生辰贺礼。

      大婚那日恰逢张妩的生辰。本该是双喜临门两事同贺,但她与太子的婚事实在太过瞩目,导致大家都忘了那日也是她的生辰。

      沉香木盒里,那幅鸳鸯戏水的新婚贺画被张妩丢到一边,露出其下藏着的美酒。这瓶琼浆是赵雀费了好大一番波折才寻得的,连玉瓷做的酒瓶都散着迷人的馨香,不似凡品。

      张妩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嗜好——爱酒。

      但她酒品不好,喝多了就会断片。因此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她会格外谨慎,甚至滴酒不沾,往往和赵雀在一起才会放肆畅饮,或者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偷偷饮酒......赵雀常骂她人菜瘾大。

      “入了宫之后,我这辈子算是和酒无缘了。”
      虽然这样说,但张妩珍惜地摸了摸瓷瓶,转头就吩咐求安将这瓶酒偷偷藏在嫁妆里,还叫她做事尽量隐蔽些,不要被人察觉出不对。

      求安:“......”

      很快就到了张妩出嫁的日子。

      张少府安排完事宜,又忙着招呼来宾,早将爱女的生辰抛之脑后。只有林苑的小厨房早接下萧琳的吩咐,天微亮就送来一碗长寿面。

      张妩没有胃口,吃几口就放下碗筷,转头问李妈妈:“母亲怎么没来?”

      萧琳最是面冷心热,昨夜想到张妩即将出嫁,不由哭了一整夜。妆娘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那双肿如核桃的眼睛掩盖住,可仍被张少府看出端倪,指责她大喜日子哭哭啼啼给人看笑话。

      两人因此又有了口舌。

      萧琳气得哭花了妆容,妆娘只得替她洗面,重新再做修饰。

      李妈妈不想让张妩分心,编了个由头搪塞她,只说:“夫人和大人一道迎客去了。”

      今日张妩出嫁,整个府里都热热闹闹的。六姑娘看向窗外红艳艳的灯笼,本来平静的心又被燃起,灰烬下藏着的隐秘念头也开始蠢蠢欲动。

      张妩确实遵守了诺言。六姑娘前不久被萧琳叫去说话,知道自己会嫁给王家庶子做正妻。
      比起那些为妾的姐姐们,六姑娘也知道自己这门亲事确实还算不错,而王家又是皇后的本家,就算是庶子在京城中也颇有声望。
      可她为什么不能是太子妃?

      她明明是有机会的。

      六姑娘眼里燃了火苗,瞥见正路过院前的一个陪嫁丫鬟,她目光一动,心中有了大胆的想法。

      ……

      吉时已到,内监停轿于张府门前,萧琳强忍着泪水,替女儿理了理盖头。

      张妩牵着红绸,随太子往外走,被求安和女官扶上了花轿。禁军统领领兵为她们开道,陪嫁丫鬟和官奴提着红灯笼簇拥在轿子旁往宫门处去,没人注意到六姑娘穿了一身陪嫁丫鬟的衣服,低着头混在她们里面。

      六姑娘的房间里,有丫头被人扒了外衣,手脚也都被绑住。她动弹不得,只能在床上拼命挣扎。

      等六姑娘的贴身婢女进屋,见状惊呼一声,拔腿往外跑去。

      “六姑娘不见了!”

      -

      花轿一路晃晃悠悠,张妩透过冠前的珠帘盯着红盖头出神,耳边听着马车外的人声鼎沸,心底却莫名觉得十分不安,胸口闷得发慌。

      直到轿子落在东宫前,有外命妇掀起帘子,伸手来牵她出去,张妩才又回过神。

      “太子妃可别怪臣妇的这一声道贺来迟了。”丞相夫人莫氏扶过张妩的手臂,面容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避开人,压低声音和她说悄悄话。
      “能亲眼看着太子妃长大成人,如今又有机会亲手将太子妃送入东宫,这实在是臣妇平生之幸。”

      张妩红了眼:“我怎么会怪夫人?”

      莫氏贵为一品夫人,待人却极其谦和,对她更是关照。

      “夫人待我如亲女,前几日我却因有事耽搁没能拜访夫人,一直在心里遗憾着,”张妩含着泪,哽咽道,“我还怕夫人会怪我薄情寡义呢。”

      莫氏轻拍她的手背,安慰她:“大喜日子怎么还哭上了?往后年岁多的是,太子妃若想见臣妇让人传句话便可,何必感到遗憾。”

      张妩抿唇点头,心里顿时好受多了:“陆丞相没和夫人一用进宫吗?”

      闻言,莫氏想到什么,忽然皱了眉。
      大人本打算同她一同入宫,可临行前却突然收到封来历不明的信。莫氏向来不插手夫君的事情,可见陆丞相看完信面色立刻变得十分古怪,她不免好奇,就多嘴问了他几句话。
      “线人查到了些对太子不利的事情,”陆建当即转身匆匆离开,“我得去确认一下。”

      太子在皇子中不算聪慧,但心思纯良端正,莫氏不信他真会干那些黑心肝的勾当,觉得也许是线人查错了也说不定。

      不想让张妩为不确切的事情担心,莫氏紧皱的眉头很快松开,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带过。“大人本也是这样打算的,可临时遇上了点小事,说等处理完就立刻赶来,”莫氏笑道,“定不会错过婚席。”

      张妩听出她话中的调笑,耳根直接红透。

      莫氏引张妩坐在铺满红枣、桂圆、花生和莲子的婚床边上,仔细替她理了理歪斜的盖头,便不在寝宫内多做停留,悄声退了出去。

      四周重归静寂,张妩心口砰砰直跳,紧张的连指尖都微曲,死死攥紧膝上的大红喜袍。

      东宫外,太子同样是心神不宁。

      他在船上对张妩一见钟情,眼下早就记不得她的笛声,却将那温婉的眉目深刻入脑海。而一想到这几日日思夜想的佳人此时就在东宫内,太子心潮澎湃之余,又笑自己竟像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

      要不要偷偷先见她一面?
      太子有些心痒。
      他侧目,扫过身边人,见没人注意身形就随即一动,慢慢移往寝宫的侧门。太子自认为行事隐蔽,却不知道有人一直尾随着他。

      六姑娘瞅准时机出声唤他。
      “太子爷!”

      太子脚下一顿,转身看着面前陪嫁丫头打扮的六姑娘,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你是?”

      -

      花钗冠上凝了好几处花团锦簇,每朵花瓣上都镶了东珠,奢华却也沉重,更别提额前那一串串金珠串成的珠帘了。张妩顶着这团“富贵花”,没坐一会就觉得脖颈处酸涩难耐。

      张妩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手去揉肩。
      举止端庄不过是虚无缥缈的设定罢了,还是等有人的时候再装吧,她可不想无端为难自己。
      ——可凡事都有不凑巧的时候。

      张妩正心安理得地揉着肩,寝宫的偏门就突然被人打开,吓得她立刻放下手,正襟危坐起来。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
      没等张妩深想,门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乎近在她的耳边……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张妩从大红盖头下往外看,只看出那人是陪嫁丫鬟的打扮。

      张妩下意识想斥责她不懂规矩擅闯寝殿。
      可话没说出口,张妩又反应过来。

      丫鬟也许会不懂规矩,可寝殿外守着的女官和嬷嬷却在宫内摸爬滚打多年,又怎么可能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失了分寸,将人放进来?

      来人肯定不是普通的陪嫁丫鬟,那会是谁......又或者,还能是谁?

      她一时疏忽大意,连身边人被替换这样的大事都无知无觉。这本就足够蠢了,若还要再傻傻开口去质问来人的身份,那她便是蠢得无可救药。

      十指掐入掌心,却感受不到丝毫痛意。张妩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说不清她此时心中到底是难堪更多一些,还是解脱更多一些。
      “六妹妹。”

      张妩睁开眼,右手捏着盖头的一角往上掀。

      哪有自己给自己掀盖头的,这人简直是个不管不顾的疯子!六姑娘被张妩吓了一大跳,不禁骇然往后退去,指尖颤抖地指向她:“你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这不正好如了你愿?”
      张妩冷笑一声,反问她,“你不惜扮成丫鬟跟到这,难道只是为了亲口祝我和太子百年好合?”
      “你既然惦记太子妃的位置,如今见我自掀盖头,甘愿失了这桩婚事,就该拿出平日那副肆意的嘴脸好好嘲笑一番我才对,装什么清纯良善?”

      六姑娘被张妩道破心事,顿时面红耳赤:“我没想过要当太子妃......你污蔑我!”

      听着六姑娘苍白的反驳,张妩突然轻声笑了。她本就因为被太子错认成吹笛人而终日惶惶,如今正好借六姑娘策划的这出戏,得一个解脱。

      “你最好没有想过要当太子妃。”张妩垂眸,接着道,“因为这绝无可能。”

      六姑娘愤恨地盯着张妩。
      她的脸因气愤而扭曲。

      “太子妃的家世可以不够显赫,但却一定要正统,皇后绝不会允许一个庶女成为太子妃,”张妩唇边依然带着笑,笑里却没有丝毫温度,“所以不论有没有我,有没有这支竹笛作引,你都不可能与太子、与东宫有半分牵连。”

      六姑娘无话可说,又不甘心就此作罢。

      想起屏风后的太子,为了让他瞧见张妩最狼狈的丑态,六姑娘装出想要和解的模样:“我可以不告诉太子实情,只要你给我磕五个响头,再许我太子侧妃的位置——”

      “你想让张家出两个太子嫔妃?”张妩本不欲搭理她的话,闻言几乎是立刻打断她,“我不会同意,父亲更不会同意。”

      张家出一个太子妃就已经足够风头无限了,张少府又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最是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撇开这些不谈,为了不让武帝疑心他是太子党派的人,他也绝不会同意张家再出一个太子侧妃。

      六姑娘不懂这些,被张妩的话惹怒了,不依不饶道:“你这人未免也太自负了!我也是父亲的孩子,你怎么就能肯定父亲不会同意?”

      红烛幽幽吐泪,照亮孤寂的东宫。
      眼界还是太浅了,张妩无声叹息,不想浪费口舌解释更多,由着六姑娘误会。
      她的目光从蜡烛上移开,继而转过身,对着偏门旁的屏风盈盈一拜,声音轻柔且镇定:“殿下看了这么久的戏,也不出来说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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