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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败露 张妩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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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张妩的回答,张夫人满意点头。她没瞧见张妩掩在眼底的心虚,接着说话,眉间满是嫌恶:“我原先也没瞧出她竟是个人尽可夫的货色。她虽辱没了萧家的门楣,好在没带坏你……”
张妩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反驳。
最近忙着准备婚事,张妩好不容易有出府的机会,去赵雀船舫上之前,犹豫了下,还是让车夫绕路去了柳岸巷。她好久没见到姨母萧杏了。
但张妩也不全是在说谎。
马车驶进柳岸巷的最深处停下,萧杏却没有开门,只隔着门和张妩说话:“别进来了,不然姐姐知道了又要生气。她身子弱,凡事多顺着点她吧。”
萧杏话锋一转,又谈及太子,“听说是个老实的蠢人,你配他实在是可惜了……但世间也没什么好男人,倒不如嫁个地位高的。以你的样貌才情,拿捏他绰绰有余。不过你只当他是个玩物攥在手心就行,千万别对这蠢货上心。”
那时,张妩站在门后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一如现在——
张妩听到母亲强忍着哀痛劝诫她:“妩娘,这么多年,我与你父亲……我的教训你也看到了,就更该明白身为女子只有温顺才能惹人怜爱。等你日后嫁去东宫,切记能退则退,以夫为尊,事事听从,绝不可任性妄为。”
姨母和母亲,永远是对立的,水火不容的。
她们说出的话也是一样。
张妩略一失神,抬头时看见萧琳目光里有哀痛一闪而过,眼底泪光盈盈,不由愣住了。张妩从没见过母亲如此失态的模样,担忧地唤她:“母亲。”
萧琳抹泪,面色恢复如常:“方才我说的话,你都用心记住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张妩不自觉回想起刚才在船舫时发生的一切,她眼睫微颤,没有立刻应声。
“你答应我!”见张妩不吭声,萧琳急了,气急攻心连喉中都冒出一连串的咳嗽,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惨淡几分,她喘着气厉声道,“说话!”
旁边的李妈妈看不下去了,替萧琳抚背,也朝张妩使眼色:“小姐就说句话吧。”
张妩没了办法,只好含糊应答过去。
萧琳有哮喘的毛病,需要静养。李妈妈急忙将萧琳扶上床歇息,对张妩道:“小姐回去吧,这处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她明明长大了,却什么都做不了。
张妩走出房门,面对着略带寒意的晚春之夜,觉得自己从未像眼下这般茫然无措。
身边有人提醒她:“大人今夜宿在书房。”
书房内燃着灯,张妩在门外站了会,到底还是没叩门,只将手中食盒递给了门口的侍卫:“父亲一会若是有些乏了,你就将这糕点送去厨房热热,再与浓茶一道送进去。”
侍卫一面应声,一面伸手接过。
张妩很是疲惫,求安替她披了柔软的狐裘,扶着她回屋休息。居无提着灯走在最前面,灯笼晃晃悠悠地在黑夜里荡开一条明路。
四周又重归平静……好似刚刚的争吵和哭泣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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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少府与夫人争吵后,一气之下干脆躲进了书房内处理事务去了。
除却确认纷杂的林园税务,他还需整理好接下来的宫内饮膳和各地进贡的珍稀奇宝。每样都是耽搁不得的急事,因而他这一低头,就低到了天明。直到口干舌燥,张少府才抬头,唤人奉茶。
果然如大小姐所料。
侍卫叹了声知父莫若女,将一早就准备好的浓茶和糕点端了进去。
“这是什么东西?”张少府从公文中抬起头,看着浓茶旁的芙蓉水晶糕,紧皱的眉头倏然松开,神色也是一软,“是妩娘送来的吧?”
侍卫点头回答:“小姐怕打扰大人,只留下东西就回去了,嘱托我让大人不要太过操劳。”
张少府哈哈一笑,搁下手中的笔,饶有兴致地捻起糕点咬了一口。他虽不喜甜食,但想起这是张妩的一片孝心,笑容得越发欣慰:“不是我偏心,院里十七位姑娘中,就属妩娘最聪慧,也最懂如何去体贴人,与她那个蛮横霸道的娘亲截然不同。”
撇开这些不谈,若单论起姿色和气运,他这个女儿则更是出色,别说与后院其它的姑娘们作比,就算是放眼整个京城,也未必有贵女能比得过张妩。
毕竟......太子的正妃只有一位。
思及此,张少府突然记起今日是张妩以未来太子妃身份入寺祈福的日子。宫中派嬷嬷来张府,明面上是送人来服侍张妩。可张家会缺家仆吗?
任谁都看得出,这不过是王皇后为了派人来考察未来儿媳而随意找的借口罢了。
他这个做父亲的帮不上忙,却也不能怠慢嬷嬷给张妩添乱,得将人招待好了。张妩与太子的婚期越来越近,万事都需慎之又慎。
张少府刚想召来管事问话,就听外头有人吵闹着要进来,女子的声音娇蛮霸道,听得他直拧眉,训斥道:“六娘你这般胡来,像什么样子!”
“父亲,我有急事嘛......”六姑娘挨了训,暗中瞪了阻拦她的人一眼。等到了张少府跟前,她又收敛好神色,扬着笑讨巧卖乖,“昨日诗会上我一曲惊艳众人,大家都夸我才情出众呢!我既然为父亲面上争了光采,父亲也因当给我些奖赏才是!”
她天色微亮就匆匆跑来,见了面连半句关怀的话都不说,一开口就是邀功要赏。张少府心里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你想要什么?”
六姑娘没察觉出张少府眉中的疲倦,喜道:“昨日我将竹笛落在客房了,很是心痛——”
“库房内有支白玉笛,你先拿着,”张少府彻夜未眠,此时头疼欲裂,知道六姑娘话里的意思,便开门见山打断道,“若是不合心意,就去李管事那处报上一声,让他得空给你上外头去寻些名贵的,就算是补上你及笄时未准备的礼物了。”
昨夜他和萧琳起了口舌,起因就是因为前阵子六姑娘及笄礼时,他忘了准备礼物。
云姨娘哭着抱怨张少府不关心庶女,只顾着将张妩捧在心尖上。张少府被她闹得心烦,拂袖就走,转而去了萧琳居住的林苑。
得知张少府撇下云姨娘来了林苑,萧琳心里高兴极了,再加上李妈妈提点了几句,她收起性子,难得端出一副柔情蜜意的模样,张少府也很受用,两人竟心平气和地闲聊起来。
本来确实是一派和谐。
但闲聊时,张少府想到胡搅蛮缠的云姨娘,不免抱怨了几句,可听在萧琳耳朵里,只以为他是在指桑骂槐。
萧琳脸色的柔情渐渐淡了,转而换成冷笑:“我说大人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我这,原来是替爱妾兴师问罪来了!我身为主母,确实大小事都要过问,但大人的姬妾和庶女太多了,我实在有心无力。若实在想出气,大人不若休弃我吧!”
张少府知道萧琳误会了,他本想解释,可听到最后一句,他的火气也上来了。
真是无法无天了,一个两个都敢给他脸色看!
张少府摔了碗筷,屋内奴仆跪了一地,连李妈妈都不敢上前半步,只敢低着头听他和萧琳一句接着一句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别说我没这个意思,就算今日我真的是为责怪你而来,你就该是这个态度吗!”张少府吵累了,叹了口气,他软下语调,给萧琳递台阶,“好了,吃饭吧……你不容易,我就容易了吗?”
萧琳满腹委屈,依旧不肯罢休:“大人后院这十六位姬妾,是我逼着纳进门的吗?”
张少府瞪着她,觉得无话可说。
张少府离开的时候,李妈妈斗胆出言留人:“大人,公事虽忙,还等吃完饭再走吧。”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张少府只阴阳怪气地丢下一句“照顾好你家夫人”,起身就走,只留下惶恐不安的奴仆和面色铁青的萧琳。
张少府想起前因后果,心情更差了,不免多唠叨了六姑娘几句:“改改你这丢三落四的坏毛病,及笄礼过,你已成人,平日多学学妩娘。女孩家,别四处去招摇,举止一定要规矩优雅。”
四处招摇?
六姑娘唇边的笑意微僵,目光中闪过怨愤。
自己哪一点比不过张妩?父亲偏爱张妩,有什么好东西也第一个送去她院中,大家也都羡慕她与太子的婚约,可她有什么好,不过投得好胎罢了!
宫中的嬷嬷也快到了,张少府没心思去揣测女孩家隐秘又怨毒的心事,估摸了下时间,他起身疾步往外头走,转头叮嘱她:“今日宫中会来人,你凡事三思后行,别给妩娘丢脸。”
外头仆役也都忙了起来,丝毫不敢懈怠。没人搭理这位脾气不太好的六姑娘。
六姑娘阴郁地朝看了他们一眼,暗想:“不过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罢了,如若将要成为太子妃的那个人是我,他们还敢看轻我吗!”
如果她是太子妃......
六姑娘眉心一动,神色变得有些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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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妩一早就被求安拉到梳妆台前摆弄。瞧着求安如临大敌的模样,张妩忍俊不禁:“要是被不知内情的人瞧见,还以为要与太子成亲的是你呢。”
求安却笑不出来:“小姐,今日来的可是王皇后的贴身嬷嬷,你就不能上点心吗!”
求安正在替张妩梳发,有一处头发缠着宝钗打了结,她刚想伸手去拿香露润湿,就见张妩偏头将打结的发丝接了过去。
求安愣愣看着张妩拿起银剪......利落地将那截头发剪断。
求安失声惊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损害分毫,小姐违背老祖宗的规矩,小心受天谴!”
见求安满脸震惊,张妩安慰她:“我不过只剪了这么一点,他们老眼昏花,绝对看不出异样的,”复又低声嘟囔道,“老祖宗们可真爱管闲事。”
求安惊乱地向四处望了一圈,见周围没人才放下心来,对着张妩欲言又止。
张妩的心思向来细巧,平日做起事情来也比旁人谨慎有度许多,可唯独不喜欢遵从当下的礼教,经常会做一些让求安瞠目结舌的举动。
她就不懂了,小姐平日里的分寸都去了哪?
求安想破脑袋都想不通。
“求安,寻常装扮就好,”张妩懒懒地把玩着手中握着的青丝,丹凤眼尾微垂,掩盖住其中藏着的不羁与异彩,“太过郑重反而会惹人生疑。”
求安觉得那个沉稳优雅的小姐又回来了,连声附和道:“也是,求稳才不易出错。”
少去纠结,求安手下的动作就快了。
张妩前脚刚踏进前厅,就有几匹马车声势浩大地停在了张府的门前,她神色自若地上前几步,跟在父亲身后出门迎接宫里来的嬷嬷,站在旁边的求安却紧张不已,从听到马蹄声时就乱了呼吸。
两位嬷嬷从马车上下来,按例行礼,走到张妩面前时,暗中锐利地打量着她。没挑出错,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满意。
两位嬷嬷中,又属罗嬷嬷最得王皇后信赖,她曾是太子乳娘,与太子的关系也亲近。
张妩毕竟是未来的太子正妃,罗嬷嬷有意讨贵人的欢心,便在前往正厅的路上,拿了临行前从太子那听来的话作引,笑着与张妩攀谈起来:“说来也是缘分,太子说昨日出宫时,曾有幸听得小姐奏过一曲《广陵散》,一时惊为天人。”
张妩脸色立时煞白,心也沉至深渊。
那日太子果真是因为被六姑娘的笛声所吸引,又见了她手里的竹笛,这才贸然上前搭话。
拐角处站了三两个丫鬟,与他们相隔的距离不远不近。张妩勉强打起精神,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拿不准罗嬷嬷的话有没有传到她们耳中。
张妩移开眼,同时硬着头皮装出不知情且讶异的样子,压低声音去回罗嬷嬷的话:“竟有这种事情,臣女音律浅薄,又如何能入得了太子的眼?这不仅不是美谈,反而可称之为罪过了。”
见张妩声音低低,罗嬷嬷以为她是害羞了,忙笑着宽慰她:“大小姐过谦了,除了王皇后,我最是了解太子,他夸赞的话的确是真情实意。”
张妩微笑,心又是一沉。
好在进了正厅后,罗嬷嬷就不再提这件事,张妩悄悄松了一口气。等歇息好用了茶,他们一行人就继续浩浩荡荡地启程,往灵隐寺而去。
“连嬷嬷乘坐地车马都这样豪华,那皇宫中的贵人们还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奢侈无度呢,”见主子们都走光了,劳累的婢女们聚在一起,羡慕道,“大小姐与太子完婚后,便也能过上这种好日子了。”
大小姐的命可真好!出生在富贵之家,嫁人也嫁的是人上之人。
婢女们正感叹着,突然听到一声问话:“不过你们听说过大小姐会吹笛吗?”
“大小姐喜欢读书,对音律似乎没什么兴趣,”众人都没见过张妩吹笛,纷纷摇头,“整个后院除了六姑娘,有谁会对这种取悦人的东西感兴趣?”
问话的婢女也觉得不对劲,又努力回想了一遍刚刚听到的话,她犹豫道:“难道是我听错了?”
其余的婢女们好奇道:“你听到什么了?”
“你们也知道我的耳朵比你们灵些,”问话的婢女挠挠头,“所以方才虽然离得稍远些,我还是听见那位嬷嬷同大小姐说,太子昨日出宫时偶然听到她吹奏的曲子,因此对她很是钦慕,”她眉头一皱,“我明明听到《广陵散》这三个字......”
“诶呀你一定是搞错了!”
众人哄笑一团,很快就将这个插曲忘记了。
没人注意到六姑娘藏身在不远的拐角处里,将他们的话尽收耳中。她目光炯炯,面容上有不正常的红晕,垂在身侧手握成拳,正难抑地战栗着。
六姑娘恨母亲逼她学笛,她也恨自己出身低微,只能用这个不入流的手段来抬高自己,做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才勉强吸引别人注意到她。
可她现在却不讨厌了,一点都不讨厌了。
因为太子......太子他喜欢她的笛声!母亲技艺超群,费尽心机却也不过做了父亲的妾室,而她却有这样的际遇去接近太子!神佛将她遗忘了这么多年,总算善心大发眷顾了她一回。
这段机缘,她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便就是要抢,也要将它从张妩手中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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