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彩虹，那片天》清水浮萍

8、白衣上的污点（一）

　　王小荷喜欢白色，对于白色近乎于执着。只要上面有一粒污点，哪怕只是如芝麻粒大小，她也会想尽办法去除它，她固执地认为，白就应该白的纯粹。
　　王小荷出生的年代，经历了□□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加上之后的□□。人们的生活都不富裕，即便是在相对富泽的江南地带，虽然温饱问题基本能解决，但要想得到点零花钱，还是不太容易的事，更别说想穿件让人羡慕的新衣服了。女孩子天性爱美，王小荷也不例外。看到好看的新衣服，总不免心生想要拥有的念头。可是在并不富裕的家里，一般都是老大优先。俗话说：老大新，老二旧，老三破。作为家中的老二，王小荷要想得到一件新衣基本是不现实的。十二岁那年，母亲给姐姐做了一件粉红色的衬衣，的确良的材料，穿起来飘飘的，煞是好看。看的王小荷眼眶都红了，因为她也想要一件。于是，闹啊，吵啊，哭啊。母亲没有办法，找了裁缝师傅，用一些多余的布料，拼着做了一件白色的套头衬衣，衬衣白色的底子上隐隐有些印花，圆领，底下一圈夹内存的边围了起来，我们叫它克缚衫。王小荷穿上它，大家都说好看。王小荷穿着它坐在教室里，感觉周围都是羡慕的目光。那个年头，针管笔和写字笔还未流行，脱离了铅笔的初中生要么用圆珠笔写字，要么用钢笔写字，可钢笔都是那种要灌墨水的，如果不小心，一甩，墨水到处飞溅,就会满地尴尬。很不幸，王小荷那件视若珍宝的漂亮白衣服中招了。始作甬者是一个不知好歹的男同学。男同学家里是在镇上卖豆腐的，大家都叫他豆腐老板，豆腐老板调皮爱捣蛋。下课铃声一响，他便上窜下跳的不安份。一不小心就把墨水瓶洒了，慌乱中他忙不迭的拿起钢笔就吸墨水，一边吸一边甩，就这样祸水便殃及了边上的王小荷。看到洁白衣服上的那些点点墨水，王小荷感觉就象是一个个飞舞的虫子，钻进了她的内心，无比疼痛。几乎同时，便大声地嚎了起来。哭声惊动了年轻的班主任。年轻的班主任稍稍有点口吃，他扶了扶金边眼镜，张开嘴巴，眉头紧皱，两手一搓一摊，却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空气瞬间凝固了。良久，才嘣出来几个字：“谁，谁，谁把衣服弄，弄，弄脏了，就叫他，啊，啊拿回家去洗，洗干净。”王小荷一听，刚刚停下来的抽泣声，又重新开始播放，并加大了分贝。边哭边说：“洗得干净么？洗过了能一样么？还是原来的那件么？”对于这种执拗，所有人都无可奈何，毕竟衣服已经脏了，也没有时光机能够回到过去。能做的只有清洗这一个选择，至于能洗到何种程度，就得看衣服的造化了。反正王小荷没有丢了那件白衣服，也不可能丢。多年以后，从箱子里翻出来那件衣服时，那些过往已成为了一个故事，而那些过去的人都已成了孰悉而陌生的过客。
　　记忆总会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方被唤醒。时间就象个小偷，偷走了你的青春，偷走了你的噪动，偷走了你的初恋。。。。。。但却偷不走岁月在心底留下的痕迹。二十年后的同学会在一个意外的电话中拉开了序幕。接到几十年不见的老同学的电话时，如果不是对方自报家门，王小荷一定是猜不到她是谁的。毕竟分开时间太长，大家都在各自的世界讨生活，基本没有交叉的生活轨迹，难免生疏了。王小荷不想去参加这个同学会。
　　王小荷最终还是去了同学会，让她改变主意的是有个人说了一句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不想看看大家的变化么？有个人很想见你呢！”从青涩的曼妙年华，到不惑之年的中年油腻，大家都怎么样了呢？王小荷内心突然充满了好奇。
　　同学会被安排在一个乡下的一个农庄里，挺远的，自己开车到那儿也得一个多小时。王小荷是个路盲，七拐八绕，总算找到了目的地。农庄远离村庄，四周很幽静，不时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叫声。划破了那份清静，似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宾客。王小荷车子开到门口，慢慢停了下来，四五个人头齐刷刷的探了进来，谁也不认识谁。王小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开涮了，听到有人说：请出示身份证”，王小荷就糊里糊涂的开始翻自己的包，一边翻一边说：“开同学会也要身份证么？”接着一阵哄堂大笑，她才知道自己被要了。王小荷甩了甩头：这帮老小孩，一点都没变”。记得当年读书时，就总是被捉弄，桌子里放个小虫、抑或起立后坐下时抽了你的凳子。。。。。回忆一下拉近了大家的距离，那些似曾相识的脸在闲聊中渐渐熟悉了起来。王小荷来之前的种种顾虑，也就统统抛到了九宵云外。觥帱交错，把酒言欢，一起追忆昨天，一起畅谈今天。一起摆个网红造型，拍照留个念；一起骑马，一起品酒，一起散步。一起摆个网红造型，拍照留个念；一起骑马，一起品酒，一起散步。。。。。。人到中年，还能这般疯狂，这般随意，也实属难能可贵了。
　　曾经有人说过一句玩笑话：同学会，能拆一对是一对。意思大概是指同学会，可能会因为曹遇初恋，重燃旧情吧！王小荷五官精致，身材比较娇小。外表属于典型的江南女子，温婉秀气。性格却比较率真，直爽。加上学习成绩也属上乘吧。当年，在学校也算一个红人了。追求者众多，那个年代大家表示好感的方式都比较含蓄，比如，在你不注意时，抽屉里放张卡片，放支钢笔等，又或者送你一点吃的，跟你说个笑话逗你开心，也有一些胆小的不敢表现出来，却在背后默默的关注，更有甚者，会不怀好意的，在你经过的路上拦住你，给你制造一些意外的尴尬，。。。。。王小荷在那些故事中的主角光环伴随了她整个学生时代，也可谓风光无限。那样的感情很纯真，干净的就象一张白纸。王小荷从不予以理采，孤傲的她也成为了别人心中一朵带刺的玫瑰。
　　对于感情这种东西，王小荷是属于后知后觉型的。很多年以后，再次遇到当年的同学时，那些曾经的朦胧情愫，被肆意挑明时，王小荷竟然颇感意外，甚至找不到一点点感觉。
　　初恋，是懵懂、朦胧、纯洁、神圣的，她唤起人最初的情感涟漪。当初恋仅仅是暗恋时，留在生命里的感情，不外乎，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
　　而丁一却是个例外，同学会后，丁一留下了王小荷的联系方式。丁一个子不高，长得倒还利落，读书时并不活跃，也属于较腼腆有那种，成绩也不是很突出。中年以后的丁一却是小有成就，开了一个厂，成为一个拥有三、四百个工人的小厂老板，在王小荷居住的城市里买了排屋，全家都从农村搬到了城市。也算是个中产阶级了。
　　丁一也喜欢王小荷，这一点不难看出。因为他总是对王小荷嘘寒问暖，时不时约她出去吃个饭。不过，每次去的时候总有别的同学在场，也许是为了避嫌吧，毕竟有家有室的，总是不要引起误会为好。王小荷离婚后，一个人带着叶淼淼，医院工作也忙，没有多少社交活动，每天的神经都繃的紧紧的。所以当丁一约王小荷时，她也就没推辞。
　　这天，丁一说有一个在外地工作多年的老同学回来，叫上另外一个同学一起去接他，然后一起聚一下。火车晚点了，见到那个同学时，已经到了晚上八点，王小荷提议去了一个海鲜大排档。看满桌的海鲜，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一时兴起，王小荷也端起了酒杯，酒量不好，酒风来凑，王小荷潇洒的豪饮几杯后，话开始多了起来，说着说着便开始不经意的抱怨起人生来了。本以为大家并不知道自己的经历与近况，也就当是发发牢骚了。人在脆弱时，最好的安慰是共情。所以在丁一以怜惜的眼光看向王小荷，并及时的宽慰她时，王小荷喝高了，最后抱着头在那莫名其妙的哭了，也许丁一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