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

  •   一白衣女子衣袂飘飘站在城隍庙前,长发四散,周围飘着纸钱……

      “您不是神仙难道是女鬼吗?”

      “……”许弃瞅了眼脚边的银发簪,不是很想说话。

      “女鬼姐姐,你真好看。”

      这人看着才十二三岁,竟然已经如此油嘴滑舌,会说实话了,许弃满意地点点头:

      “咳咳,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小孩?怎么深夜跑到这儿来了?”

      “小人张狸,本是苏州人,后来被卖到沈府,现在做侍卫。他们说五公子派一个人来京城附近探路,其他人都同意让我去……可是他们给的地图是错的,小人就在附近迷路了。”

      他身形瘦削,跪在那里竟有几分可怜。
      许弃连忙扶起他,拍拍他身上的灰尘:
      “既然都知道我不是神仙,你就不用跪我了。你今年多大了,怎么这么瘦?”

      “小人今年十五岁。”

      许弃没想到他竟和自己一般大,可是明明矮了足有一头,那沈府也是小气,养的侍卫都舍不得给饭吃,而且这么小的年纪就当差了,也不知武功怎么样。

      “在本女鬼面前就不用自称小人了,听着怪别扭的,你可以自称我呀。你没吃晚饭吧?”

      “小人……我没吃。”
      张狸垂着头。

      “我请你吃晚饭!你会轻功吗?”

      “……不会。”

      “叫声姐姐,我带你上去。”

      “……姐姐。”

      许弃觉得这孩子乖得过分,低眉顺眼,声音软绵绵的,怪不得会被欺负呢。
      她一手揽过这孩子的腰,几步跳到三楼,把他摁在椅子上:
      “吃吧,纸包底还压着一双筷子,你吃完吧,我吃得差不多了。”

      “……是,谢谢姐姐。”
      许弃宽慰地拍拍他的背,转身挑了挑香炉里的灰烬。

      二人一个吃肉,一个烧纸,竟也是和谐又安静的氛围。

      “我来帮你吧。”
      张狸蹲下,拿了两张纸钱扔进去。

      “那些吃完了吗?”

      “吃完了。”

      “那你饱了吗?”

      “……饱了。”

      “真的?”

      “真的。”

      “行。你今晚准备怎么办?”

      “先在这里将就一晚,明天回去找沈家的车队。”

      “你在沈家被欺负了吗?”

      “……也还好,能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许弃想想自己两天后可能就要去劫那个车队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看,反正你也迷路了,不如两三天后再回去呗,这里离京城蛮近的,我带你去京城逛逛啊。”

      火光和月光映着张狸的小脸,他有些忸怩地说:
      “那多麻烦姐姐……”

      “你不愿意就算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说话慢吞吞的,跟个女娃娃似的。

      “我愿意。”

      “嗯。男孩子就要果断一些!不要扭扭捏捏,不像样,跟大姑娘似的。”

      烧完纸钱,许弃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装好酒壶杯子,抱着张狸跳了下去。

      “走吧,再不走怕是要宵禁了。”

      许弃把张狸带到师父的院子,安排他在东厢客房住下,自己去烧热水。

      洗完澡,两个人在院子里乘凉。

      把师父的好茶翻出来沏一壶,她悠然地观赏着院子里的金银花架,一边和新捡的小弟聊天:

      “张狸,你是怎么进沈家的?”

      “……被父母卖进去的。”

      “你可还有兄弟姐妹?”

      “曾经有一个妹妹,也被卖到了沈家,只是我再也没见过了。”

      “……你妹妹叫什么?以后我到了江南帮你打听打听。”
      查完户口,许弃有些心塞,一时不知被父母抛弃好,还是被父母卖身为奴好。

      “不用了,我知道她死了……她死在沈家二房手里。”
      张狸拘谨地坐着,双手握拳。

      “……你知道她死在二房手里,你还给五公子当侍卫?”
      吱呀吱呀的摇椅停了下来。

      “我没有选择,而且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小时候一边做粗活,一边练武,因为练的还不错,才被破格提拔做侍卫的。可是他们看我我年纪小,身板小,就联合起来欺负我……”

      “那你就不想逃吗?”

      “命当如此,我能逃到哪里去?”

      “浪迹天涯呀,我曾经就想做一个浪迹天涯的侠客!”
      摇椅又慢慢响了起来。

      “曾经?那你现在呢?”
      张狸转身,看着窝在躺椅里穿着单衣的“姐姐”。

      “现在嘛,我就想守着这小院,打理院子里的花,喂小花狗,没钱了出去治病救人,有钱了就再回家里窝着。”

      “这样的生活倒也不错。”
      张狸打量着院子,蛮大,而且一看就是懂生活的人精心打理着的,主屋里有难掩的药香,想来她是医药世家的独女,只不知为什么还会轻功。

      “那是当然,你看,下午睡午觉,晚上看月亮,早上起来去街上买食材回来做饭。
      一把摇椅,一壶茶,一个小院,一盏酒,一架繁花,一畦菜,一片云彩,一轮月。
      就这样虚度余生也挺好。”
      摇椅的声音欢快起来。

      “是挺好。”
      她的声音听上去就是那种没有什么大烦恼的天真小姐才有的,像是蜂蜜水一样,又甜又清澈。

      “你在沈家签了卖身契吗?我把你买下来,你给我处理药材怎么样?你放心,我会把你当亲人养,不会跟你再签卖身契,你要是想走了,便走;你要是想留下来,我便教你治病,处理药材,教你轻功,教你用剑……你要是想学用刀也可以,我有个朋友,刀用的挺好的。”
      许弃本来就想招一两个人给自己打下手,做饭也就罢了,洗衣烧水劈柴这些她都不太习惯自己动手。
      而且停药后女性特征开始发育,不能男扮女装,以女子的角色孤身一人讨生活怕是有种种困难。

      “姐姐何必破费买我呢?
      我已经过了习武最好的年纪……而且,他们怕是不会放我走……跟着沈家这些年也没少做坏事……”
      男孩的声音渐渐低沉,院子周围此起彼伏的虫鸣响了起来。

      “……说到做坏事嘛……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想回头,一睁眼就是岸边。”
      那些关于杀人的记忆,都被许弃封存了,她不敢细看。
      来自现代社会练鸡鸭都没杀过的她,不愿意去观察那些多种多样的杀人手法。而且对于原身来说,杀人真的只是一件工作,用以谋生罢了。
      她对于死在自己短剑或是毒药下的人,没有愧疚。
      毕竟,她不动手,这活还有别人来接。
      何况他们浑称杀人和拿钱为“接案子”“领赎金”,也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吧。

      “可是我离了沈家怕是不能活很久……如果姐姐真的懂医术,不妨探探我的脉……”

      张狸的话打断了许弃的胡思乱想,她伸手为他诊脉。

      “原来是大力散。”

      “姐姐认识此毒?”

      “嗯。这种毒可以短时间内激发人的潜能,却是以消耗生命力为代价的。你学武时肯定觉得自己进步很快,精力充沛。但是一旦停药,就会有各种不适。
      他们肯定和你说,这需要按时服用解药,不然会在痛苦中死去吧。
      但实际上他们给的一直都是毒药。”

      “什么?竟然一直是毒药?”
      想起自己为了获得解药做的种种事情,想起自己为了活命不敢杀了沈二,想起有别的侍卫因为害怕痛苦自裁在房里……张狸剧烈咳嗽起来,捂住嘴,指尖漏出暗红的血。

      “没想到这一条沈家分支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许弃眯着眼睛,竟然有一种去沈家探查的冲动,这种东西害人不浅,没想到竟然用来控制家中侍卫,真是好大的手笔,他们到底支使这些侍卫去做了什么?

      “噗通。”
      捂着嘴,张狸跪在许弃面前:
      “求姐姐帮我解毒……咳咳……
      若我这条贱命还能活一天,我愿为您赴汤蹈火一天;
      若我这条贱命还能活一年,我便任凭您差遣一年……”

      这时,许弃才意识到在自己面前的怕不是一个懵懂的男孩,而是一个饱经风霜,心智成熟的少年。
      他穿着自己前两年的男装,却因为太瘦仍显得宽松,跪伏在地,漏出胸膛,仔细看可以看见不厚却有力的胸肌,月光下白花花的,有些刺眼。

      “你真的不会轻功吗?”
      打断了张狸的效忠发言,许弃按住摇椅,挺直脊背,冷声问:
      “能让大家族用这种手段留住的人才,当是侍卫中的佼佼者,起码该是十里挑一的吧……
      派你来探路,沈家公子定是知道你跑不了,无论如何都还会回去。

      而错误的地图,应该确实是你的队友排挤你……
      而他们排挤你的原因是不知内情,只看见了你习武天赋超强,又颇得主人信任吧……”

      许弃压低身子,靠近面前的人,伸手抚上他的脸:
      “说,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月光下,端坐的许弃捏起张狸的下巴,目光交汇,尽是试探和打量,似乎两个人都想穿过这皮囊看透对方。

      张狸勾起嘴角,乖巧地垂眸,眼神却落在便宜姐姐因为俯身微敞的衣领处,心中暗想:
      “啧,这胸可真小啊,白长了这么高的个子。
      毫不怀疑地把我带回家,居然现在才发现不对劲,真是个傻丫头。”

      握住伸向自己的手,他睫毛颤抖着扑闪着,用盈盈的眼睛望向许弃:
      “姐姐,你不是要买我的吗?我跟你学治病,给你做杂活……
      我发誓我对你没有恶意……”

      谁是你姐姐?
      许弃发现自己捡了个妖孽回来:他隐隐含泪,鸦羽般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高挺的鼻梁尖端泛红,眼角带着委屈,因为瑟缩锁骨更明显了……只是穿着最普通的黑衣,在夜里竟有几分旖旎。

      跳起来远退几步,许弃靠到主屋的柱子上,手边挂着一把短刀一把短剑,把短刀扔到那小侍卫面前,她抽出短剑:
      “拿起刀,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卖可怜失效,张狸摇摇头,抽出短刀扔在地上,拿起刀鞘,对许弃抱拳:
      “冒犯姐姐了。”

      用轻功飞到屋顶,许弃俯视着站在院中的张狸,痞气地扬起下巴,示意他上来。

      “姐姐这是何必呢?别说要是被邻居看到就不太好了,这就是踏碎几片瓦也是挺抱歉的啊,我可赔不起。”

      “你果然轻功了得。别担心,几片青瓦我还修得起。
      何况,我是想把你叫到后院,宽敞,打得开。”
      说完,许弃跳了下去。

      后院是师父教她习武的地方,在她年少时是一片平地,稍大些就种上菜和果树,摆上几块假山奇石。
      “杀手哪有几次在平地上比武的?你要学会利用环境。”
      师父只让她落在石头上,要是踩坏了菜蔬、打断了果树还要被罚。

      一黑一百两道身影各自落在一块石头上,都穿着纯色的中衣中裤,束着半干的头发。

      “阿嚏——”
      凉风吹过,许弃打了个喷嚏。

      “噗……”
      不小心笑出声,张狸赶紧捂住嘴,见剑光后她凶凶地瞪着自己,眼神却一点杀意也没有,他更是一点都不想打了,万一打坏了,谁给自己解毒?

      “你……别笑了,严肃点……”
      这实在是太没面子了,许弃有些恼怒。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姐姐,我是真的不想和你打。
      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再也不骗你了,我之前也是没办法嘛。
      不如先进屋,也是秋天了,穿这些是太单薄了。”
      举起双手,张狸诚恳地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