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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话:是缘是劫 ...

  •   "锵!“剜着凛凛寒光的刀尖蹭过暗色的刀身,拉伸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刺的人牙酸眼疼。姬言白只觉手腕一沉,屏气凝神。她心道正面燕无咎的锋芒我必败无疑,因而她也没准备和燕无咎正面对刀。少女一个凌空翻身,她凤眸弯弯,红唇勾起一抹慧黠的笑意。

      姬言白右手如同伏蛇般拧出一个奇巧的姿势,她俯身抽刀,金黄的雨花穗上的血璎珞叮当两声。如同为她曼妙而凌厉的身姿作配,优美中透着勃勃杀机。“师傅,这招如何!”她朗声道。

      少女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但手下可不温柔反而狂气十足。只见那暗青色的刀锋不再往前,反而凭空变式一刀穿过男人运锋的间隙,“唰”的一声直朝他簪的整整齐齐的鬓角直削而下!

      真让姬言白砍到了,燕无咎那一头如缎的黑发大概就没用了。燕无咎皱眉,如画的眉眼蒙上几分忧郁:这孩子报复心怎么这么强,我不是给她买了山下糖蒸酥酪和满堂锦的宝蓝吐翠孔雀花穗吊钗了吗?她怎么还不满意呢?可现在局势太乱,他真的不能放姬言白出山。初为人师的燕无咎只觉得即使自己再花上三年的功夫,他也理解不了自家徒弟那百转千回的心思。

      “变式不错,看来你最近没偷懒。“燕无咎七想八想,来不及思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声音如沉鱼出听,退后半步时圆润的耳郭边碎发晃了晃,真看不出这一贯沉默寡言的人一但揭起自己徒弟的短来也真是半点不留面子。

      我本来就没偷懒!姬言白屈身落地,轻的像一片白羽。她眼中掠过几丝忿忿不平,自从前几天被燕无咎打得满地找牙后。明明她每天朝九晚五苦练刀技,早就达到了可以出山的境界了,燕无咎这个成天到晚和木头人一样的师傅有什么资格说她没努力!他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这么严加看守她还怎么下山夺回自己的故国?

      你要是对本宫说点好听的,放我出山,本宫也不至于这么生你的气了!

      “但你出刀不稳,你该去休息了。”燕无咎望见姬言白生气更茫然了,他心头灵光一闪。对着少女的愤怒和挑衅却依旧语息微凉,生硬得很,但姬言白明显不准备听师傅的话。她刀势来得更猛,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扇面,有着力断青山万里的气魄,激的山间鸣鸟也扑簌着直向碧落暂避其锋芒!

      姬言白眼眸乌亮,上挑的凤眼中写满了少年凌然的意气。她早就在山野的生活中磨灭了天家公主该有的矜贵与淑雅。不见浮躁,看起来比之前被燕无咎反复摔打时几日沉稳了多,她笑的像只初试鳞爪的幼龙般正对着自己的师傅虎视眈眈,不自量力地想将青衣仙拆骨入腹。

      “ 还是太嫩了啊!“有人隐在暗处看着姬言白瞧向燕无咎灼热的眼神,啃了口酸甜的杏子。暗叹一声,语气幽幽。 “小狼崽子就是要抽打一下,否则成天里不识天高地厚!”

      燕无咎眸色一暗,面对不听话的弟子。他不崇尚温声好语,也不准备收手。“你该去休息了。”他重复到。今日一身青色飒踏如仙的男子抽身上前,如同灵鱼般迅疾。燕无咎不出刀,他反手倒提着厚重的刀鞘。青衣刀客挥袖振开一道清风,风声簌簌打着卷与漫天明蓝共舞,凡间尘埃半点不沾他身。

      燕无咎就那么如一阵惊鸿之风般吹拂到姬言白眼前。

      姬言白浑身一个激灵,她看着燕无咎印着皓皓的晴空的黑眸,那是种极安静的颜色。让姬言白想起了盛在绚烂织锦中的海珍珠,在鲛人的怀里生长,在黑暗里泛光。让她不禁心神一荡,感觉一呼一吸间都是燕无咎身上萦绕着的淡淡异香。燕无咎显然没注意徒弟的三心二意,他刀尖斜着朝地,就那么一拍,一按,借力打力把姬言白又抽飞了十几步,像是大燕挥开一粒小小的尘齑,直接把姬言白扇到了飞崖之外!

      “咔嚓!”

      黑衣少女刮飞了一树参差的落花,她像断了线的游筝般轻巧地下坠。身下便是九死一生的沧江悬河,崇山巍峨浩渺。空山境向来是天险之地,如若真的掉下去恐怕燕无咎要到地府里去捞这个不省心的徒弟了!

      但姬言白从色令智昏中挣脱出来后仍是不慌不忙,她腾身一勾,如同游龙翩翩。下至着力之点继而揉身一拧,借着云山嶙峋的凸壁和倒生的苍梧回旋向上,脚下如步流云直奔九天揽月。

      倏忽间,燕无咎从远处望去,看见少女如同像只初初展开双翼的龙雀的身姿。男人轻啧一声,“咔“的一声收刀归鞘,敛去半身锋芒。眼中含着几抹欣慰与对弟子出息了的骄傲。长大了啊......

      而正当姬言白提气轻身即将攀至崖顶青石时。她猛然间望见那倒挂于青碧山石间的一株红杏树间露出了一双冷淡中含着戏谑的眼!吊诡的环境衬的那探在花枝散漫处眸如点漆的俊秀男人,拢袖轻笑时如同山鬼妖魅般妖气横生。

      惊得姬言白一口内劲没提上来,登时如同问路之石般下坠,即将直抵黄泉火道!黑衣少女咽下喉中的腥甜尚且还一句话未哼。不知什么时候挪到那山崖旁边斜着生长出来的奇松上的月白色衣裳的青年却先假模假样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生的风流俊俏,可空白的折扇后一双缱绻的桃花眼里却无甚同情。

      整个人脸上就是一幅“你好惨啊,我好同情你,但我就是不准备帮忙。”的吊儿郎当欠打模样。

      “好久不见啊,小白!”蓝衣公子的语气欢快的像是在逗谁家养的小狗,手腕一抖扇面朝素来心高气傲的姬言白喊的名头也像是在喊小狗。

      姬言白:“......”

      小白你个头!你他妈给本宫滚啊——神经病!

      “慕容清月!你有病吧!” 姬言白看着这个不知道看了多久热闹的家伙真的不准备帮忙,终于不顾尊敬师长和自幼的公主教养的规束痛叱出声。

      黑衣少女又惊又急,她今天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背运,怎么也没想到会碰上慕容清月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回山。姬言白脸被垂坠的罡风刮得生疼,她在心底第一万次诅咒:慕容清月这个该死的祸害怎么就没被叛军给关起来,还没被山间的豺狼给叼走啊!这才几旬就溜了回来。

      她凝神想:山下的局势难道变好了吗?也不知叛军走到了哪一步......

      但期待慕容清月救自己是不可能的,那家伙估计巴不得自己埋骨于此。姬言白挥去心底的繁冗杂念,力沉丹田。黑衣少女眉眼狠厉如凶龙,她手腕在空中如蝴蝶一转,狭袖翻飞间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鞘、拔刀、渐次斩出一气呵成。借着一弧名刀堪堪把自己吊在了苍莽的山岩之上。

      姬言白猛吸了两口气,目光缓缓移向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师门长辈。眼里横看竖看都写满了等本宫上来你就死定了!

      还没等姬言白边往上爬,一边用在太学里跟大儒学来的三坟五典和流浪时耳濡目染的街头混混村妇的骂街把慕容清月从头到脚轮一遍。她突觉得身上一轻,猝不及防嗅到一抹透骨的异香。是燕无咎,于是她很心安理得地靠紧了男人。

      而青衣刀客手陡然一缩,他有些诧异地看到向来对自己没好脸色的徒弟半点不避嫌地揽住了自己的腰,两人目光相撞,黑衣少女无辜地眨了眨眯着的凤眼,手下抱得更紧。

      算了,她要抱就抱着吧。不涉及某些问题的情况下,燕无咎对于自己这个衣钵传人还是很宽容以及心大的。

      燕无咎忽略了心底的异样,他步履轻盈,足间轻点花枝,衣衫拂动间那些将落未落的繁花都落入他眉他眼。引得姬言白怔怔地看着青衣人的侧脸,直到重回崖顶也没放手,沉迷美色到忘了今夕是何夕。

      燕无咎还以为徒弟被吓到了,就任凭她像蚕丝般吊在自己身上。完全不知道自己送上去给自己徒弟占便宜,占得姬言白猫一样眯起眼满是心满意足。

      此情此景看得缀在他们身后的慕容清月眉头紧缩,而在燕无咎遥遥望来一眼时,蓝衣公子立马换上衣服笑容可掬的模样,有些抱怨地说:“师傅你可真是越来越严格了啊!”言下之意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得——了——吧,师伯!”燕无咎尚且未出声为姬言白打抱不平,黑衣少女就先冷笑着开口,森白的贝齿咬牙切齿地说道。

      燕无咎对于这个同样不服管的家伙,只是轻轻一拍刀鞘,长刀飒然出鞘直截了当地向慕容清月甩出一个入勾满月般的刀弧!唉,为一只狼崽子出头是何必呢,了不得日后要被反咬一口。慕容清月漆黑的双瞳中闪过一丝不沾红尘的悲悯。

      但下一秒顷刻间他脸上变回了那姬言白明嘲暗讽的神经病式的从容。蓝衣公子背身而退,瞬息就退出了十几仗,避开了燕无咎那一刀。他边退便举手示弱。他高喊:“师兄,许久不见。我有要事商议!”慕容清月眉宇里捎着云间缝隙中斑斓的光,他笑一笑就流露出一股蜜色,很是招人喜欢看起来也诚恳得很。可实际上他这人一肚子黑水,心肠也如冷铁。

      “你能有什么正事!莫不是又骗了哪家豪富一卦被逼无奈才回山的吧!”姬言白忍无可忍张嘴就揭短。慕容清月也不恼,蓝衣公子拖长声调:“听说小白你闹着要出山,差点被师兄打断腿。我赶着回来看看,我也是为你好啊!”他挤了挤眼。“无稽之谈!”你有这么好心?!姬言白像只竖起彩冠的炸毛幼凤,黑衣少女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前把这神经病用刀片了,被燕无咎反手给扯了回来。

      两人皆是精修内功之人,嗓门震得空山境内的流风飞旋,空山境里最是聒噪的麻雀也不叫唤了,把发挥场所让给这两个振天振地的大嗓门。“肃静。”燕无咎闭眸,猝然出声打断这一大一小两人的三岁黄口小儿式的吵架。

      嘁..... 姬言白满脸不为然猛地扭头,马尾糊了站在她身边的燕无咎一脸一嘴。

      燕无咎:......真是两个祖宗。他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青衣刀客沈腰潘鬓,在风中巍峨若玉山将崩。他神色不变眸光深邃如海。燕无咎对着尚还有几分几分幸灾乐祸和冷锋暗藏的慕容清月沉声道:“清雪在离玉堂等你。”

      慕容清月神色一静,眼中满是欣悦。“我去见阿姊!”蓝衣公子转眼间就像一阵风般向另一座飘然而去,燕无咎垂眸长吁一声,也带着姬言白不紧不慢地渡过这自生云烟的空山境朝着那半山腰的玲珑楼阁而去。

      慕容清月乃慕容世家小公子,十年前助其龙凤双生的亲姐慕容清雪逃婚。未及弱冠的少年带着同样年轻的姐姐从户列珠玑的金陵城一路奔逃至渺无人烟的空山境,在家族的震怒、世人的责问和追兵的刀剑下他们一路跋山涉水竟然真的未被追回。

      空山境——既有沧江天险,又有十万大山,有若修罗道有的进没的出。在青史和说书人的口口相传的异闻传说中不知多少点若繁星的奇人异士归隐于此,也轮回于此。史册纷杂沉重,但人命却轻贱如白纸,碎在风
      中吹得白茫茫且干净。

      简而言之,走到这个地步。若是无境内人引路慕容姐弟必死无疑。

      而不知是借了佛缘还是仙机,好巧不巧慕容清月就在山脚下一桩破庙中撞见了往尘世烟火而去的燕无咎。

      彼时正值深秋,尚且还是个孩子,但眸色宛如能洞彻命数阴阳的慕容清月对少年剑客说:“你带我姐姐回去,这桩交易你不会吃亏的。”锦衣华服的小少爷望着依偎在炉火边的亲姐,为她挡去朔风,眸色温软。他转头似有深意地道:“只要我活着,你就能平安喜乐,生生顺遂。”你将一世无双,不下红尘,不入泥潭。

      燕无咎笑了笑,一向冷漠的人笑起来竟有几分腼腆。引得慕容清月蹙起了眉,少年刀客温声对这个走投无路如困兽般的少年说:“我手中有刀。”故而前路有荆棘我自能一刀斩之,有高墙便以力破之。我不需要你的报恩。“但我愿意带你和你的姐姐回山。”他对着愣怔的慕容清月有些踌躇也有戏羞涩地问:“你愿意当我的弟子吗?”

      他师门一向单传,所以燕无咎很想收个徒弟,别像自己师傅一样没教他几年就睡进了土里,把燕无咎孤零零一人抛在这空空荡荡的空山境。除了云山和竹海无人为伴。

      他实在孤独太久了。

      慕容清月端详了一下这个命格不好的倒霉鬼刀客,摸了摸怀中算卦用的兽纹铜钱。他咧开虎牙,笑的古灵精怪:“那可不成,收我当弟子你要折寿的!”看似孩子气但天生精于异术的方士笑着对刀客言:“你可以代师收徒,让我做你的师弟。把我的姐姐收做你的弟子,而且我要你此生都不再收下任何一个弟子。”长篇大论完这些无理极了的要求,慕容清月挑眉看向燕无咎如含漓泉的眸子。

      “你能答应这个要求么?”灯火明暗下慕容清月心血翻涌,一错不错地盯着燕无咎。燕无咎静默片刻,继而平视其目道:“好。”

      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但世事难料,天道炎凉,连神仙也看不透。燕无咎还是在四年后下山时,在慕容清姐弟的翘首以盼他带回年货的时候,背回了一个小女孩。在慕容清月难看的脸色下执意留下了她,违背了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将自天寒地冻中捡回的前朝公主姬言白——也是他一生的命与劫。

      收做弟子,教她习武,护她周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话:是缘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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