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凡》梦绝尘

3、第三章

　　两人正说笑间，有人推门进来，这边茹晴已经站起来，满脸笑容迎上去，“请问先生是要买花吗？”客人点了点头。

　　“那您需要些什么花？”茹晴再问。

　　“郁金香，送给女朋友的，可以帮我介绍一下吗，哪种合适。”

　　茹晴充分发挥她的特长开始宣传道：“先生，买郁金香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纵观本市，我们店里的郁金香品种是最齐全的，再找不出第二家了。”

　　完了回头道：“素伊姐，这位先生要买郁金香送女朋友，你帮忙介绍一下。”

　　凌素伊缓缓走过来，展开一抹职业微笑指着郁金香对客人介绍：“红色郁金香表示热烈的爱，粉色郁金香代表永远的爱，白色郁金香是纯洁恋情，紫色郁金香代表忠贞的爱。先生要送女朋友，如果是恋爱初送白色的比较好些，代表感情纯洁无暇，彼此相爱。如果是热恋中送红色较为合适，表示两人相爱至深。如果是多年感情则送粉色或紫色更为合适，表示现在两人的爱情多了些相濡以沫的成份，不离不弃，相守一生。”

　　说完见客人眉头紧锁，若有所思，似乎拿不定主意，便问：“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时来人指着另两色郁金香问“这两种呢，代表什么？”

　　凌素伊怔了怔，隐去嘴角的笑容，缓缓开口：“黑色郁金香代表无望的爱，如果相恋却没有结果，无奈分手可以选这种，黄色郁金香代表爱情结束，如果想要分手说不出口，可以送这种花。”

　　“我要一束黄色郁金香，”来人终于拿定主意。

　　闻言，就那么一瞬，凌素伊突然全身无力，只觉着头脑嗡嗡作响，心口仿佛压了一块硕大的石头，直压的透不过气来，又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自己的心脏，直到血肉模糊，窒息感一阵阵袭来，心再不能跳动，仿佛已经不在自己胸腔里。

　　又隐约听见茹晴在旁边补充，“先生，送黄色郁金香太绝情了些，女孩子怎能受这样的打击，送蓝色妖姬要委婉点，三枝，表示你是我最深的爱恋，希望永远铭记我们这段美丽的爱情，让人也好接受。”

　　却听来人道：“我女朋友喜欢郁金香。”

　　素伊心中冷笑，都要分手了，顾对方喜欢什么又有何意义。吩咐茹晴包花，然后一步一步挪向靠墙的桌子，每走一步都像踏在云端，深一脚浅一脚，极不真实，似乎短短几步路走了几个世纪，总也没个尽头，终是捱到了桌边，摇晃着坐下，趴在桌上，再无一丝力气。

　　茹晴匆匆包好花结完账，过来惊慌失措道：“素伊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不明白刚刚还精神十足在和她说笑的人怎么转眼间变成这样，虚弱的吓人。

　　见她冷汗直冒，脸色苍白，急的带着哭腔说：“我送你去医院吧！”

　　凌素伊慢慢摇头，安慰她：“我没事，有些贫血，一时头晕站不稳，我歇一下就好了，你帮我倒杯水过来。”

　　茹晴依言帮她倒了杯水，她慢慢坐起，小口喝水，一口一口，直到一杯水见了底，终于慢慢感觉心在身体里重新跳动，脸色也恢复了一些，不似之前那么苍白。

　　茹晴小心翼翼道：“素伊姐，要不你先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素伊心烦意乱，自知也没心思再呆在店里，便道：“也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学校，路上注意安全。”

　　茹晴道：“知道啦，真啰嗦，你快走吧。”

　　凌素伊收拾好东西，慢慢步行回去，从家到花店，这段路已经走了四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马路上车辆依然川流不息，行人依然神色匆匆。路边成排的树木刚刚长出新叶，鹅黄中透着嫩绿，午后的阳光懒懒的洒在上面，泛着亮晶晶的光泽，像初生婴儿的皮肤，一片生机勃勃。

　　回到家，拿出手机拨了电话给肖儒风，告诉他下班不必来接自己，店交给了茹晴，自己已经到家了。那头奇怪，问怎么了。她只道是身体不舒服。肖儒风听说后，语气急切，要立刻过来带她去医院。

　　她连连解释，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累，睡一觉就好了。那边才作罢，又叮嘱她好好休息，工作不要那么操劳。完了她挂电话，听他似乎还在说什么，终是没听清挂断了。

　　倒在床上，她只觉异常疲惫，那种无力感再次袭来，再也忍不住，泪顺着眼角决堤而出。自从四年前父母去世那天她痛哭过后，人前再没有掉过眼泪。但是没人知道，那个夏天，每夜她都是伴着眼泪到天亮。

　　四年，白天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貌似正常的生活了四年。有谁知道，在她云淡风轻的外表下，经历了多少垂死挣扎的汹涌澎湃。

　　回想起程亦凡最初离开的那段日子，无数个夜晚，她抱着双膝独自在床上坐到天明，下巴磕在膝盖上默默流泪，她不敢大声哭，怕吵醒隔壁的弟弟，凌素阳，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她只能呜咽，像一只小兽，在深夜里独自疗伤，整夜整夜的失眠，仿佛失去了所有的依靠，一直到现在，她依然会失眠。

　　她的世界，在那段昏天暗地的日子里，终于偏离了原来的轨道，父母的离去，他的消失，一切的一切，抽空了她的灵魂。漆黑的夜晚，她就那么蜷在床角，用尽全力抱着双膝，然后回忆跟程亦凡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甜蜜的，难过的…直到心痛的无法遏制。到最后，她只知道，在兜兜转转的百转千回中，他们，终于弄丢了彼此。

　　之所以有黑夜，也许就是要给受伤的人一个独自疗伤的境地，白天活的太累，势必要在黑夜里撤下虚伪的面具，如果没有黑夜，怕是她再无活下去的勇气了。

　　迷迷糊糊听到门铃声，凌素伊胡乱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看了时间：18：16，她睡眼惺忪摸索着下床开门，头有些晕，见了来人有些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肖儒风身子一侧便径直进了屋，她跟在后面。

　　他半真半假回答：“你对我也太不上心了，下午电话里我说了要来的，这么快就忘了”，边说边到墙上摸灯开关，随手开了灯。

　　她这才记起她挂电话前似乎里面还有说话声，怕就是这一句没听到。

　　便道：“我错了行不，挂电话时最后一句没听清。”

　　他不依不饶：“瞧瞧，那么急着挂电话，连话都不愿跟我多说。”

　　她无可奈何道：“别闹了儒风，我是你女朋友”。

　　他这才正色道：“你是我女朋友，你身体不舒服我能不担心吗。”

　　说完回头冲她扬了扬手中的东西：“就知道你懒，肯定还没吃晚饭，我也没吃，买了菜来，你再去睡会儿，我做好饭叫你。”

　　却突然发现她眼睛红肿，似哭过，他有些慌，问：“素伊，你怎么了，怎么眼睛红红的，谁欺负你了。”

　　她也惊觉自己回来就那么哭着睡着了，现在的样子正被他一览无遗。定了定神，勉强笑着道：“除了你，还能有谁欺负我，刚刚睡觉梦见我父母了，抱头痛哭了一场。”

　　肖儒风轻轻把她拥进怀里，心疼道：“乖，别那么累，如果想你父母，以后多到我家走走，我妈前两天还念叨你呢，她跟你倒投缘的很，让你有时间多去陪陪她，以后嫁到我家，我父母就是你父母了。”

　　她道：“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我没嫁到你家，你父母就不是我父母了？”听她这么说，他终于放下心来，忍不住捏了捏她鼻子，道：“就你贫。”

　　晚饭很快就好了，两菜一汤，一道番茄炒蛋，一道鱼香肉丝，一锅鸡汤。肖儒风从厨房里走出来，边解围裙边对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凌素伊道：“开饭了，素伊。”

　　凌素伊放下手中的遥控器，到桌边就坐，肖儒风先给她盛了一碗鸡汤，道：“先喝点鸡汤，看你瘦的，你身体不好，怕多半是营养不良，要补充营养。”

　　她乖乖接过鸡汤，也不言语，捏着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怎么不说话，汤不好喝？”肖儒风忍不住问。

　　“吃饭不语真君子，”她答，怕他多想，又道：“你的厨艺本来就很好，哪还用我来肯定，汤很好喝。”

　　他也不再言语，低头吃饭。

　　饭毕，他收拾桌子准备洗碗，她不让，要自己洗。她说：“你堂堂一个大律师，整天出没在厨房，多让人笑话，倒像是我在虐待你一样，让我来吧。”

　　他不以为然：“以前我整天出没在你家厨房怎么不见你反对，你是我女朋友，我洗碗怎么叫虐待，连这个都跟我计较，也不知我最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让你这么不待见我。”

　　她终于急了：“没有没有，你不要乱想，是我自己的问题，最近有些想家，不知不觉爱专牛角尖，过了就没事了。”

　　他终于退步：“好了，我跟你闹着玩呢，看你没什么精神，就是想逗逗你。”终于还是她洗了碗，换了他去沙发上看电视。

　　洗完后，凌素伊过来坐到沙发上，慢慢蜷在沙发角，双手抱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肖儒风伸手递一个抱枕给她：“抱着这个舒服些”，她接过来，不知不觉又丢到一边，依然双手抱膝，双眼直直盯着旁边的抱枕发呆，那是一个粉红的方形抱枕，上面绣着一只粉红的猪，闭着双眼，鼻孔撑的大大的，手里捧着一颗红心，傻傻的，很可爱，让人忍俊不禁。

　　那时候，程亦凡老爱叫她粉猪猪，说她懒的像头小猪，而她又酷爱粉红色，便从他那得了这个美名。

　　“素伊，素伊，”她回过神。肖儒风叫她，“不早了，我回去了。”

　　“哦，那我送你。”她起身。

　　楼道里橙色的灯光有些昏暗，两个人的脸在灯光下冥冥灭灭看不太真实，她从侧面看他的脸，轮廓不甚清晰，脸上线条僵硬，就像程亦凡当初生气时一样，有些唬人，空气都有些凝滞，意识到今天自己的情绪不太好，她主动拉住他的手，他也不言语，就那么任她拉着。她住三楼，两层楼梯两人似乎走了好久，一步一步，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到了楼下，一阵风迎面吹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初春夜晚的风虽不似严冬那么凛冽，但依然透着几分寒气，让人不由被冻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终于开了口：“你身体不好，穿的又不多，快回去吧。”她拉着他的手不放，直直的看着他。

　　他妥协：“我没跟你生气，刚刚叫了你好多声都不理我，当我隐形人呢，我好歹是你男朋友，很没面子的，所以有些郁闷。”

　　她笑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改天去你家陪陪你妈去。”

　　他不满：“怎么我的损失补偿到我妈那了，我不干。”

　　她故意拧他耳朵教训道：“你跟你妈争，你也太不孝顺了，你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容易吗，到头来就养了这么个白眼狼，要是知道了得多伤心。”

　　他拉开她的手，放在嘴上亲啄一下，说道：“紧遵女友大人教诲，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说完两人一同轻笑起来。

　　良久，肖儒风道：“好了素伊，外面太冷了，别冻着，我送你回去吧。”

　　凌素伊道：“就在三楼，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肖儒风不由分说拉起她就上楼，边走边说：“这么晚了，我怕不安全。”到她门口，他放开她，说：“我就不进去了。”

　　然后拂开她的刘海，在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便转身离去。凌素伊怔怔的立在门口，直看着那抹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