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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弹劾 臣敢以焘之 ...

  •   临安城的皇宫精美奢华,雕栏玉砌。刚登基不久的赵皇,在其中一座大气庄重的宫殿中半倚着,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两封奏折——

      朝廷的奏折都是用楷书书写的,虽说字都整齐划一,干净严肃。但没有出众的笔力的话,是很难写出什么特色的。而眼前的这两封奏折的字,却是各有千秋:一封刚柔并济,清朗秀劲,典雅又不失锋利;一封字体飘逸,笔走龙蛇,虽说是楷书,却有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看着两封奏折开头的“臣温雅谨奏:”、“臣何封谨奏:”,赵皇低声道:“这字,倒是正如其人。”

      但是。这风格不同却又各具美感的书法,却没有让赵皇的心情好上半分——赵皇的眼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捏着奏折的手指也已经青筋毕露。一旁伺候的太监和宫女,都蹑手蹑脚的,就连呼吸都压的很低,不敢发出一点的声音。

      半晌,赵皇抬起了因为久坐低头而有些僵硬的脖子,眯眼看向了空中高悬的太阳,明明是艳阳天,那轮金乌发着刺眼而灼热的光线,赵皇却从中看出了一种“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感。

      “真是多事之秋呢。”

      ……

      几日后,文德殿,五更天。太阳还未升起,黑沉沉的天色让几位本就有些倦意的官员更加困倦了,连大脑似乎都因为困倦而成了一团浆糊,仅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思考。

      然而,一位御史中丞铿锵有力的声音,却惊醒了所有带着倦意的官员——

      “臣伏闻凡有害于社稷人民者,均谓之贼。故乞赐圣断早诛奸险巧佞、专权贼臣以清朝政,以绝祸事。

      臣观吏部尚书袁焘,盗权窃柄,误国殃民,其天下之第一大贼乎!方今在外之贼惟边境为急,在内之贼惟袁焘为最。焘之罪恶贯盈,神人共愤。臣敢以焘之专政叛君之五大罪,为皇上陈之。”

      袁焘,正是那袁家老爷的姓名。这位御史中丞可谓是气势汹汹,言辞锋利,一上来就把袁焘打成了恶贯满盈的误国奸贼。看他的气势,似乎笃定之后连论说加辱骂的五大罪状,定能将袁焘打得永世不得翻身。

      而站立在一旁的袁焘袁尚书,握着笏板的手已经在微微的发抖,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冷汗,眼前直发黑,什么东西也看不清。他已经顾不得那四周飘到他身上的若有若无的目光,他只期望天降一道雷,劈到那该死的御史中丞身上,让他永远闭上那喋喋不休的嘴。可惜,事与愿违,那御史中丞不仅没有闭嘴,反而更加言辞激烈、气势磅礴地论述了起来:

      “春种秋收,劝课农桑,国之本也。应德十七年,焘以奸计强夺汝南良田五百余亩,置使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者百余户。应德十九年,……。此坏社稷之根本,一大罪也。

      贼焘有子豪,暴虐乖张,无视国法。强抢民女,残杀良民,毁人屋田,肆意妄为。京城百姓怨恨满道,含冤无伸,人人思乱,皆欲食焘、豪之肉。月初,豪路遇一女子,心生歹意,竟为杀子伤父夺母之事,以至古稀老人,悲痛欲绝,击鼓鸣冤,……。此纵奸子之残民,二大罪也。

      权者,人君所以统驭天下之具,不可一日下移,臣下亦不可毫发僭逾。黜陟者,人君之大权,非臣下可得专且私也。焘既专权,则吏部之权皆挠于焘,而吏部大利所在,尤其所专主者。于百官之迁升,不论人之贤否,惟论银之多寡。各官之任,亦通不以报效上为心,惟日以纳贿贼焘为事,……。此窃权而欺上,三大罪也。

      妄议君上,谤讪朝廷,非人臣之所为也。科举者,国之所大幸也。然贼焘及其子豪、宇等,指斥乘舆,煽摇国是,放言曰,科举者,恶政也。薄世族而厚寒门,古之未有也。此事鄙薄吾等而遗祸千秋,故吾不为,……。此妄议朝政,四大罪也。

      贪黩怙权,国之大患也。有司既纳贿于焘,不得不滥取于百姓,所以百姓多至流离。一人专权,天下受害,上虽屡加抚恤之恩,岂足以当焘残虐之害?若非上德泽之深,祖宗立法之善,天下之激变也久矣。军民之心既怨恨思乱如是。臣恐天下之患不在徼外而在域中,……。此失天下之人心,五大罪也。”

      在袁尚书听来,这份掷地有声的奏折中的每一个字,都似利剑一般,砍在他的身上。而奏折中一声声的“贼焘”,又更是重锤一般,把他击打得粉身碎骨。到后来,那御史中丞正气凛然的声音,在他听来,却像死亡的前奏一般恐怖。

      袁尚书握着笏板的手,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但他心中仍隐隐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然而,事实却让他失望了——那御史中丞的弹劾,不过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马蜂窝中飞出的第一只马蜂。之后,文德殿中乱糟糟的:

      “此贼不诛,不足以安天下黎民百姓之心。”

      “非人臣也!望陛下早诛此獠,以正世风!”

      “贼焘若存,实江山社稷之祸也!”

      ……

      而高坐在龙椅上的赵皇,脸色也是分外的阴沉——尽管奏折中的罪状他已不是第一次看见,但再次听闻这些,他还是感到了一分的愤怒。然而,这内心的一分愤怒,却让他在外表中表现出了十分,令朝中的百官心惊不已。

      能在文德殿中参加早朝的百官,没有一个是傻子。这朝中狂风暴雨般的形势,皇上那龙颜大怒的脸色,无一不说明了如今的局势。就连最铁杆的“袁党”,都在那里人人自危,不敢出一声。

      “肃静!”最后还是赵皇压抑着愤怒的话语,让百官渐渐安静了下来。

      “袁尚书,你有什么话想要解释吗?”赵皇的骤然发难,给了袁焘最后一击。

      袁焘明白,自从那封弹劾的奏折被念出起,他便已经无力回天了。事到如今,干净利索的认罪,或许能死得有尊严些:“臣深负皇恩,愿以死谢罪。”

      “呵!以死谢罪?你先下御史台狱,将你那些货国同党们供认清楚了,再谈谈怎么以死谢罪吧。”

      听完赵皇的话,袁焘的脸色更加惨白了——他明白赵皇话中的意思,毕竟,死,还分不同的人数和不同的死法呢。自己肯定是难逃一死了,但此外自己的子侄还有多少人会死,自己是怎么样的死法,也是大有讲究的。

      “罪臣遵旨。”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袁焘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向赵皇行礼了。

      ……

      袁焘不出意料的与自己的几个儿子,被关押在了同一间狱室里。然而,因为久不见阳光,御史台狱的环境不仅阴冷潮湿,还时常窜出几只蛇鼠。这样糟糕的环境,岂是处尊养优的袁家少爷们能够忍受的?

      “砰——”地一声,袁豪被自己的一位庶兄一脚踹倒在地。看着那位庶兄恶狠狠的眼神,估计若不是枷锁在身,他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拳打脚踢,将袁豪往死里去揍。

      “若不是你,行事毫无忌惮,手尾也处理不干净。怎会惹的那贱民去敲鸣冤鼓,以及咱们袁家,沦落至此!”那咬牙切齿的语气,充满仇恨的眼神,似乎袁豪并不是他的庶弟,而是他不共戴天,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的敌人。

      自从下了台狱以来,一直安安静静,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的袁豪,似乎是被这一脚,踢回了灵魂——他扯着嗓子嚎叫了起来,涕泗横流,喊到:“父亲,你想想办法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但袁豪那充满绝望的哭泣,却是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让那位庶兄心中的怒火更甚。不知是因为心中的怒火,还是因为心中潜藏的恐惧,他冲了过来,抬腿又是两脚:“嚎什么嚎,你这个罪魁祸首,还有脸在这里嚎叫!”

      “够了!”一直在一旁端坐着的袁家老爷终于出了声,“事已至此,无谓什么罪魁祸首,也不必究什么事因。与其在这里殴打攀咬,你们倒不如安静点,给自己留几分体面。”

      然而,对于他的话,平日里最会看他脸色的袁豪却置若枉闻,仍是一个劲地哭闹道:“我不想死!父亲,你找找几位相公,把事情压下去啊!我不想死啊!”

      “把事情压下去,事到如今,你还以为你们家的破事儿能被压下去吗?你不想死,难道那些被你欺压残害的无辜百姓想死吗?”狱卒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他嘲讽地一笑,将手中拿的饭菜,直接泼到了地上:“袁老爷,袁公子,请自便。”

      “你这个贱民,竟敢如此辱我!待日后……”

      袁豪的话未说完,就被那个送饭的狱卒给打断了:“一口一个贱民,你以为你这个世家公子,还能从这里出去吗?饭我反正是已经送到了,你爱吃吃,不爱吃拉倒。”

      袁家老爷本已不想再说话,但饭菜的馊味,袁豪的怒骂声,狱卒的嘲讽声,都让他头疼不已,不得不用沙哑的声音喝道:“袁豪!既然你平日里以袁家子弟而自傲,那在这生死关头,你就给我安静些,保持几分袁家子弟该有的气度!”

      说完,他又一抬眼,瞪向一旁还没离去的狱卒,道:“即便我们袁家沦落至此,也不是你可以轻易折辱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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