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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落 听到兄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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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兄长的话,蓝忘机勉强让自己清醒,嘶哑着声音问道:“兄长,何时?缘何?”
“今日辰时,仙门百家按照拟订计划攻上乱葬岗,却只找到了温氏几人,伏魔洞中只留下阴虎符碎片,却不见魏公子。据温家人所说,两个月前的夜里子时伏魔洞爆发出强大的怨气,似是万鬼聚集,他们被刺耳的尖叫嚎哭声惊醒,出来查探情况,不知何故晕了过去,醒来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是魏公子再也没从伏魔洞出来过。因洞口有阵法结界,他们无法进入查探,直到今日江宗主用紫电破了结界。”
蓝曦臣一边说一边注意蓝忘机的神情,缓缓说出结论:“魏公子想是为了毁阴虎符,遭到了万鬼反噬。”
蓝忘机静静听完,怔怔的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那双古井无波的眼,越发的红了。
万鬼……反噬……魏婴,你可痛?
蓝忘机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令人心碎。
挣脱了蓝曦臣的双手,蓝忘机艰难朝着衣柜走去,拿起自己的外衣要穿,一抬胳膊,倒吸了一口冷气,又扯到了背后的伤口,怕是又裂开了。
蓝忘机咬牙强忍着疼痛,几经尝试穿上外衣,他要去乱葬岗,他要去找魏婴,他可以问灵,一定还有机会,他要找到他,护好他,一定能找到的。
蓝曦臣还没从自家弟弟竟然哭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回过头就看到弟弟正在和一件衣服较劲,背后雪白的里衣染上了丝丝鲜红,触目惊心。
两步向前,握住蓝忘机的手腕,制止住他的一切动作,蓝曦臣气急大声道:“忘机,你疯了吗?你现在根本是重伤难行,这样折腾,不要命了吗!”
相较之下,蓝忘机平静的可怕:“兄长,我想去找魏婴。”他知自己伤重程度,连御剑都不可能,要想立刻赶去乱葬岗,只能拜托兄长。
蓝忘机自小就不爱表达自己的喜恶,所谓世家子弟的楷模,不过是隐藏自己的喜好,不麻烦任何人,一切听从叔父安排。有时候他倒希望忘机可以任性一点,提提要求,做自己想做的事。
蓝忘机从小说过的“我想”开头的句子,屈指可数。
“哥哥,我想去找母亲。”那是忘机第一次不听叔父的话,执着要去等那扇再也不会打开的门。
“兄长,我想养兔子。”那是静室屋檐下,一黑一白两只兔子正在打闹,准确的说,是那黑兔单方面在闹白兔,忘机正看着他们,目光温柔,像是通过它们想起了什么事,或是想念什么人。
“兄长,我想去藏书阁禁啊书室。”那是魏公子修了鬼道后身体、心性日渐亏损,忘机想要找到解决之道,帮他。
“兄长,我想去。”蓝忘机再次重复到,眼中的恳求显而易见。
若兄长不同意,只求兄长不要阻拦。
蓝曦臣叹了口气道:“罢了。”他相信就算他不答应,以自家弟弟的执拗,拖着这副身子,他就是走,也会走到乱葬岗去的。
更何况,这样的蓝忘机,蓝曦臣不忍,也无法拒绝。“我御剑带你过去。”
夷陵群山深处,乱葬岗所在之地,阴风怒号,因长年受怨气侵染,连树叶都是黑色的。
由温氏第三代家主建的写满了密密麻麻镇压咒文的咒墙,曾被魏无羡破了咒语,又一脚踹倒,如今由兰陵金氏负责重建加固。
除了这高墙,众家合力,自山脚至山顶安置了一百二十座镇山石兽,压在乱葬岗各个风水穴位,以起镇阴驱邪之效。
夷陵老祖身死乱葬岗虽是大快人心,但也在仙门百家之中埋下了一丝隐患。只因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召唤他的魂魄。
若是魏无羡的魂魄被万鬼分食倒还好,若是被他逃了,躲起来休养生息,他日夺舍归来大肆复仇,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各大家族将永无宁日。
因此众家开始轮流举行招魂仪式,光这一天,就不知进行了多少次,但除了阴风阵阵好似怨鬼喃喃外,一片平静。而众家依旧乐此不疲,一晃坚持了好多年。
此时,清河聂氏门生刚刚举行完今日最后一次招魂仪式,自然是什么也没招来,正一边抱怨被这突至的大雨浇了个透心凉,一边往山下赶去,想快快回到夷陵客栈泡个热水澡。
抬头便看见暮霭沉沉大雨滂沱之中,两道突兀的白色身影立于山脚,与这阴沉的乱葬岗格格不入。
“泽芜君,含光君。”行礼过后,聂氏一门生告知围剿镇压已全部安排妥当,他们是乱葬岗上最后一批招魂收尾的人。
蓝曦臣客气道:“诸位此番辛苦了,快到客栈休整,我与忘机再去查探一番。”
聂氏众人虽好奇这个鬼天气现在上去干嘛,但也不好多问,只当蓝氏双璧心系天下安危,誓要找到夷陵老祖之魂,斩草除根。
蓝曦臣一手扶着蓝忘机,一手撑着伞,二人顺着山道往上走。不多时,就看到了伫立在山道旁的破败棚屋。
这些房屋构架简单,只是匆匆搭建的避难之所,也足够给这几个幸存的温家人一个温暖的容身之地。只是大部分被焚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架子,免于大火的房屋还可窥见屋内被砸得稀烂。
怕是老天看不下去,用一场大雨浇灭了这本不该燃烧的熊熊烈火,却无法冲刷掉这些修仙之人恃强凌弱的恶行。
天下之大,竟容不下几个老幼妇孺的栖身之地,只因他们姓温。
暮雨之中,蓝忘机席地而坐,一曲《问灵》自指尖倾泻而出。他知这里不是魏婴的住处,亦知此时的乱葬岗怕是无灵可问,只是如今这是他唯一的希望,距离越近,魂魄越容易受到感召而来,无论如何,他也想尝试。
抬手停止拨动琴弦,静坐等待,琴声再没有响起。但蓝忘机感受到了来自岗顶的一丝灵识波动,虽然细微到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足以让他心神激荡。
蓝忘机猛地睁开眼,反手握住过来扶自己起来的蓝曦臣的手,道:“兄长,去山顶伏魔洞。”
“好。”蓝曦臣见忘机这激动的神色,想是事情还有转机。
步履匆匆,一路疾行,干净的白靴上早就溅上不少泥点,想必霁月风光的蓝氏双璧这辈子都没如此狼狈过。
山道尽头,有一宽高皆五丈有余的漆黑山洞,正是伏魔洞。
蓝忘机记得,当初他来到这里,洞中的几张石床上被魏婴堆满了东西,各种自创的符咒,大大小小的旗子、盒子,各式各样的刻刀,狗尾巴草编的兔子,雕了一半的木头,画着白胖娃娃的拨浪鼓,沾着血的绷带,吃了一半的水果……可谓是惨不忍睹。
如今,本就空旷,说一句话都有回声的伏魔洞里,只剩下空空的石床,再也找不到一丝生气,仙门百家真是把这里围剿得“干干净净”。
蓝忘机自乾坤袋中取出忘机琴,坐在石床上,弹奏了短短一段,便屏息以待,凝神看着仍在颤动的琴弦。
忽然,琴弦凭空一声震动,请来一灵!
与蓝曦臣对视一眼,蓝忘机深吸一口气,扬手拨动琴弦。
[尔乃何人]
“温苑。”
竟是那个孩子!
[婴在否]
“不在。”
[汝在何方]
蓝忘机先前问灵时虽没有请来亡灵,却感受到了灵识波动,想是阿苑将死未死,生魂还未离体,受琴音影响才产生了微弱的波动。若是及时,想必,还有救。
琴声顿了顿,方才给出回应:“伏魔洞后,树洞里。”
蓝忘机收好琴,正要起身就被拦下。“忘机,我去。你的伤不可淋雨。”说罢,蓝曦臣便出了伏魔洞,伞都没来得及拿。
伏魔洞后方,一棵参天古树紧挨着山洞生长,只是树根处不知是被雷电劈的还是什么原因竟残缺了一块儿,经年累月,形成了一个小树洞,其隐蔽程度,无怪乎仙门众人都未搜查出来。
蓝曦臣侧着身子,单手抱出蜷缩在树洞中阿苑。这孩子浑身冰凉,衣服都是湿的,再晚一步,只怕……
回到洞中,蓝忘机已经画好了固魂阵。将阿苑置于阵中,一箫一琴合奏,生魂附体,元神归位,总算保住了这个孩子,这个唯一和魏婴有关的孩子。
蓝曦臣抱起体温已经开始回升的阿苑,道:“忘机,阿苑太小,淋雨受了风寒,如今还需尽快回云深不知处,给他换衣喂药才是。”
“兄长,”蓝忘机向蓝曦臣拱手礼,“恳请兄长带阿苑先行回去,我……想留在这里,再试试。”
上前扶起蓝忘机,蓝曦臣叹道:“忘机,你这是何苦呢。”
“拜托兄长。”
“安置好阿苑我便来接你回去,临行前虽给你吃了止痛丹暂时压制,但你的伤,容不得你逞强。”
“是,多谢兄长。”
这空荡荡的伏魔洞,终是只剩下了蓝忘机一人。清冷悠长的琴音响彻乱葬岗,一遍又一遍。
[婴在否]
[在何方]
[可安好]
[可归乎]
悠悠琴语无人应。
“魏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