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小狐仙》齐瑛

13、第 13 章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在距离中元节的这小半个月，我几乎是天天想夜夜盼。李璠房间里的黄花梨木换成了金丝楠木，中元节没有到；园子里的竹子被伐倒，各色各样的花卉种了起来，中元节没有到；我屋里撤下了石青色的帷帐，挂起了烟粉色的纱帘，中元节还是没有到。识字变得不那么有意思了，就算是李璠跟我讲那些女娲造人、精卫填海的神话故事，我也提不起兴趣来。

　　刚开始园子里的下人们为了打趣我，一见我就问“不知道中元节还有几天呀。”后来这几乎成了他们的口头禅。最后连李璠见了我也要说一句“中元节怎么还不来呀，我们玉姜盼得眼都直了。”

　　可惜中元节还是没到。我每天在李璠那里认完字，回去就坐在窗口盼着。离中元节越近，我就越着急，对周围其他的事情就越提不起劲儿来。原先是我叽叽喳喳地说话，李璠在一旁听，现在几乎是完全反了过来。李璠有些替我发愁了，为了让我多说点儿话，他不知道想了多少主意，比平常多说了多少话。后来他只好叮嘱我千万不要对中元节抱有太大的期望，他怕我在等待中把中元节想的太好，到时候可能会失望。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惜我完全听不进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中元节怎么还不到呢？

　　在我日思夜想之下，这一天终于到了。五更的梆子一响，我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兴冲冲地跑到隔壁小屋里把丹若从床上拽了起来：“丹若，醒醒、醒醒，你听，中元节到了。”

　　“哦——”丹若迷迷糊糊地勉强睁开眼睛，“可是现在天还没亮呢。”

　　我只好坐在椅子上硬生生地等到天亮，丹若起来帮我梳完头，我立马往李璠屋里跑。我到的时候他刚准备吃饭，我老老实实地等他吃完，就拉着他陪我一起挑晚上出去要穿什么衣服。虽然他每件都说好看好看，最后我还是费了大半天才挑出一件浅蓝色袖口带着长长流苏的裙子。挑完衣服后挑要戴哪些首饰，挑完首饰挑晚上要放什么样的河灯。这些能挑的都挑完了，连中午都没有到。这下我又蔫了，自己一个人坐在走廊上看着地上的影子一点一点地移动，任谁劝我起来都不好使。我从来没有如此盼望过黑夜的到来，以前一千年都眨眼一挥间地过去了，现在时间仿佛却是一滴一滴地在走。好不容易等到了天刚刚擦黑，我立马拽着李璠要出去，他说现在外面还没有人，才硬是让我又等到天黑。

　　出了静园以后，我第一件事情就是猛地吸了几口气，夜晚的空气夹杂着凉风，格外地清新。我们两个一起走到河边，那里已经挤满了川流的人群。说实话后来我对那一天的记忆很快就模糊地只剩一个笼统的印象——那就是震撼，美得令人震撼。

　　每个人手中都捧着各色各样的河灯，河道里也是。那么多河灯简直要连在一起，连天上的银河最闪耀的时候也不如那一天晚上的河灯美丽。唯一跟我的期待不一样的是，这天街上人虽然很多，但一点也不热闹。大家都低头走自己的路，几乎没有什么人说话。就算是有人说话也是很小声，更没有大声嬉笑的了，因此我虽然很兴奋也只能用表情来向李璠表达。

　　我们两个沿着河岸在人群中穿梭，岸边到处是放灯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空位，我拉着李璠挤了过去。河中已经有了许多灯，最多的是纸船的形状，还有一些是灯笼跟荷花。李璠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两个精致的小灯来，留下一个莲花状的，把红色鲤鱼的递给我。

　　我看到他的那盏灯上写了一行小字，有好几个我都不认识，就小声问他：“你的灯上为什么写的有字呀？”

　　“放河灯是为了给逝去的亲人，来寄托思念之情的。”

　　“那你是要放给谁？”

　　“我娘——”李璠从怀中掏出一支火折子，点亮了那盏河灯，忽明忽暗的亮光映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她生下我的时候就因为血崩去世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我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心中隐隐一痛。他平静地将河灯放入水中，注视着它飘向远方，咳嗽了两声，然后回过头来问我：“玉姜的河灯要放给谁呢？”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时我心里那种孤独的感觉更强烈了，我连放河灯都不知道该给谁放、能给谁放？

　　“不如就放给那些没有人送河灯的先人吧。”李璠温柔地看着我，在灯火的照耀下，他的那双眼睛更亮了。

　　“好。”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替我把蜡烛点亮，我将鲤鱼灯放入了河中。然后我看着那条红色的鲤鱼随着水波，越游越远，最后跟其它的河灯连为一片，再也找不着了。这时我对李璠说：“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我们能不能再走一走呀？”

　　于是我们就向着河流下游走，后来人越聚越多，又比之前更挤了。刚开始李璠让我扯着他的袖子，后来就变成了他隔着衣服抓着我的手腕。我心里突然有些莫名的情绪，后来经过了许多事情之后再回头看，我还是想不通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

　　可能是因为这天晚上的灯火太美，也可能是因为这天我感到格外地孤独，总之在李璠抓着我的手腕走了一段路之后，我突然挣脱出去握住了他的手。当时我明显感觉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伸出另一只手来将我的手给拂了下去。

　　我们都停了下来。我是因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拒绝我，并且为此感到难堪。而他是因为怕跟我在人群之中走散，所以才停下来看着我。捧着河灯的人还在不断地从我们身边穿过，只有我们两个像是静止的。当时我们对视了不过短短的一会儿，在我心中却像是一百年那么长。无数的情绪从我心中闪过，失望、伤心、难堪和无助，这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最后李璠说了一句“走吧”，才又拉着我的手腕往回走。

　　我没有挣开他，我并不生气，更没有理由挣开。

　　回去的一路上我们没有再说话，谁也没有，我们之间的气氛比这晚的街道还安静。从河道两旁的街道走下来，人越来越少，走到静园前的那条街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可李璠还是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比刚才更紧了，仿佛是怕我逃走一般。我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点儿，于是我在静园门口停住了脚步。李璠感觉到我的异样，松开抓着我的手，回头看着我。他并没有问怎么了，只是眼神中又出现了那种难过的情绪。

　　我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刚刚不让我牵你的手？”这时候我心里十分委屈，而且我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什么循序渐进我都忘到了脑后。我不怕得罪他，我现在只想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我也确实这么问了：“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李璠摇了摇头，咳嗽了两声：“我很早就喜欢你了，甚至在从河边救你回来以前，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我知道。但是我现在顾不上想这些，以前从没有一刻我心里像现在这么难过：“那到底为什么？”

　　“因为我天生患病，不能与人亲近。”

　　“你怕因为我再生病吗？”

　　“不是，我怕我害你也得病。正因为我心中清楚喜欢你，才不能害了你。”李璠看着我，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缓缓地说道，“玉姜开心的时候我也很开心，玉姜难过的时候我更难过。我从小就自己一个人这么长大，早就习惯了，但玉姜不能过和我一样的生活。每天要喝很苦的药，每天都被圈在院子里，不能经常见自己的家人，更没有朋友，我不想让你也受到这些。”

　　“我不怕。”我的心像是被揪了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痛苦。

　　“但是我不要。”李璠的眼睛里泛起了水汽：“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世界上有的事情只能靠自己辨别是非对错吗？这件事我早就想得很清楚了。”

　　这时我心里没有那么难过了，原来的失望和伤心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却是愧疚。李璠不想伤害我，但我却是为了成仙、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而要害死他。我为此而来，还要让他这么痛苦。这时李璠猛烈咳嗽了起来，

　　我马上上前扶住他，这才意识到他今天咳嗽的比往常要多得多。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我开始为我的莽撞而后悔，连忙说道：“好，既然你想好了，我们再也不提这件事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现在我们快点进屋吧。”

　　李璠勉强点了点头，我能感觉到他比我所看见的还要难受。不过当时我只是以为他是在外面走了太久累了，谁也没有料到这天晚上就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