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横滨编外故事册》森琉

38、归属14 宰优

　　酒井优没再废话，甚至连多打量他两眼都没有，就干脆的转身离开了。

　　房门的锁‘咔哒’一声合拢，太宰治飞快收起乖巧的表情，咬着勺子撕开了布丁杯上的透明塑料纸，还不忘把门锁在里面拧了一圈。

　　这个人果然很好说话，他想，如果稍微努努力应该还可以知道更多。

　　一定可以凿开全部的冰面。

　　他含着甜丝丝的牛奶味，想着自己的打算快乐的眯起眼睛，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本玻璃般空荡的鸢色瞳孔，此刻因为充满了鲜活期待的缘故，看上去比焦糖布丁上的金色焦糖还要剔透。

　　那个看似平静下来的夜晚到此远远没有结束，只是当时的太宰治还对世间险恶所知甚少，才会在吃完宵夜以后仍旧放心大胆的贯彻自我---继续推开被子入睡。

　　虚浮的平和只是稍微维持了一会儿，随着几不可闻的咔嚓一声，锁紧的门无声的敞开了一个缝隙，酒井优挟着一阵更浓郁的湿凉香气，无声剪影一样滑进卧室里。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看着在床上穿着单薄睡衣摊成大字型的病号，直接气笑了。

　　这孩子不愧是未来让横滨里世界水深火热的家伙，果然没有辜负她出去冥想的半个小时，要知道之前能有这个待遇的也只有美奈子一人而已。

　　她之前居然觉得他会乖乖听话才不可思议。

　　酒井优伸手撩开黑暗，堪称凶狠的掐住了少年发凉的侧脸，毫不留情的把太宰治从梦里拎起来。

　　“---唔痛痛痛！快松手！”

　　酒井优语气柔滑的笑着问：“这就是你答应的好好睡觉？嗯？太-宰？”

　　这一次连客气的称谓都没有了。

　　在森凉的注视中醒个彻底的太宰治感觉自己大概踩到了酒井优的底线。

　　他努力在对方的钳制下抬起头，颇为可怜的伸手扶着下颌不让口水流出来，即使如此还试图先解答自己的疑惑。

　　“呜哇---额（我）锁好了文（门）啊，优强（酱）怎么进来的啊？”

　　对方两手空空根本不像拿钥匙的样子。

　　酒井优所当然的反问他：“这是什么拖延时间的废话，这种门当然是随便就用发卡打开锁了啊。”

　　太宰治慢慢眯起眼睛，虽然还维持着可怜的姿势抬头看她，眼神却没有一点可怜的意思。

　　酒井优在黑暗中和他僵持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冷着脸松开手，给了他正常发言的机会。

　　“不是废话哦，我可没有想到。”

　　太宰治撑着床坐起来，揉着被掐红的脸上挂起了纯良的笑脸：“不过，优酱为什么会觉得我应该想到呢？”

　　沁透了香气的影子颇让人意外的凝固在了黑暗里，直到太宰治主动伸手拉开了台灯。

　　隔着轻暖的橙黄光晕，他得以窥见了酒井优还没褪下去的复杂神情。

　　即使很快就转瞬而逝，那样的眼神也仿佛穿过了他，抵达了虚空中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

　　错觉重新泛上太宰治心头，太宰治认真重复了一遍之前那个随口提出的问题：“我和优酱以前认识吗？”

　　漫无目的的目光重新落回来，不深不浅的看向他，酒井优微侧过脸叹了一口气：“---都说了认识，青春期想太多睡不着是会长不高的。”

　　“明明不让我睡的就是优酱吧？”太宰治斜眼看她。

　　“不让你睡是因为你不盖被子。”酒井优反驳。

　　“真的没有再以前的故事了吗？优酱直接告诉我答案不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多想到睡不着了啊。”

　　“没有。”

　　那就是有！

　　太宰治贼心不死的观察着酒井优，想要发现一点真实答案的端倪，却被她按着肩膀重新裹回了被子里。

　　现在想想，酒井优总是很擅长打包他，在最开始就能三两下就把他除了头都仔细的裹进柔软布料里。

　　只有头能活动也不妨碍太宰治继续用控诉的眼神看她，一直看到那个人无奈的皱起眉心先松了口。

　　她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试图说服他：“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进来的？如果你乖一点---我就找机会教你开锁，一定让你成为‘横滨锁王’，听起来就很酷？成交吗？”

　　“也不是很好奇---而且这是什么听起来就很不像少年漫的奇怪称号。”太宰治抽了一下嘴角。

　　“但是能让你以后也随便想去哪---都能打开锁哦。”

　　酒井优的目光不自然的游移到了台灯上，她也觉得这个随口报出来的名号过于---中二，但又充满了自骨髓深处深处的熟稔感。

　　即使他们对‘横滨锁王’的理解绝对是不一样的，不过太宰治还是抓住了一闪而过的重点。

　　他立刻问道：“森先生那个诊所的门也可以？”。

　　虽然是什么不怀好意的方向，但在这一点是否可行上酒井优非常肯定：“绝对很容易，连他的锁起来的柜子也可以。”

　　太宰治当时看见的酒井优，在灯光里微微仰起了脸，轻易答应下他当时做不到的事，明明是居高临下抱着双臂的傲然姿态，轻挑的眼角眉梢却流淌着难以形容的感觉。

　　非要形容就是像海又像月的浩瀚平静，波光粼粼又熠熠生辉，足够让他很久都难以忘怀。

　　于是他带着自己都感觉意味不明的雀跃，欣然答应了这个完全搭不上边的交易。

　　“成交。”

　　很快酒井优又离开了房间，只是这一次她是抱着枕头回来的。

　　她在太宰治惊讶的注视下自然的放下枕头，躺在了他旁边。

　　酒井优占得地方不大，基本上算是贴着床边躺下，这点尺寸是足够她浅眠的最小舒适距离，也给里面的人留出了足够大的空间。

　　不过对方好像并不领情，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深夜的寂静格外明显，而且越靠越近。

　　酒井优稍微侧过头，就看见太宰治全身裹在软蓬蓬的薄被里，像一只圆润蓬松的棉茧，正不太灵活的把头靠近她。

　　“优酱---今天不走了吗？”

　　那双鸢色眼睛睁的又大又圆，在黑暗里炯炯有神，如果不是瘦削的两颊上还泛着病态的红晕，根本看不出来是生病的模样。

　　“这么希望我走？是因为后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反医疗主义行动吗？”

　　面容姣好的女性先是似笑非笑的侧过脸看他，最后干脆转过身来面朝着他。

　　“这位不想好好睡觉的小朋友，或者你觉得我给你拴一个链子更合适？我记得家里是有手铐的，锁起来的话就老实了吧？”

　　“绝对没有了！”太宰治眨了眨眼睛，飞快的摇着头退回原位：“我一点都不想用任何方式被任何人锁住！绝对不要！太不人道了！”

　　“那就睡觉吧。”酒井优浅浅的打了个哈欠，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太宰治的背。

　　安抚的意味对太宰治来说太重了，压的他忍不住合起了眼睛，意识昏昏沉沉的朝下坠去。

　　“优酱---”他小声呓语。

　　“嗯。”

　　耳边传来的低语里，没有什么动荡的情绪，就像再一次不容抗拒侵入他嗅觉的幽然香气一样，温润到悠远。

　　可是没了那股辛得厚重到发苦的烟草味道。

　　她是换了衣服吗---他没能发现那些差不多的深色衣物有什么变化，只记得那头黑发仍旧随意的散着，会顺着白皙的颈侧垂下，也有几缕掖在耳后，偶尔会俏皮的蹭到她下巴边。

　　太宰治迷迷糊糊的想着，哼唧着开口道：“给我讲个故事吧---想不出来的话，上次那个人鱼公主的故事也可以---”

　　微妙的寂静持续了片刻，他才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见了回答---“快饶了我吧，这么喜欢海的话，下次带你去水族馆看好了---”

　　这样轻飘飘的语气，让太宰治闭着眼睛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那个人，一定露出了沉静又无奈的笑容吧，在暗夜里把满目霜冷的月光都柔化成了荡漾的泉水---

　　这么想想去水族馆也很不错呢---

　　酒井优眼看着太宰治沉沉睡去，速度快到不过几个呼吸而已。

　　毕竟是一直被低烧消磨着精力，再生龙活虎也不过是暂时的。

　　至于水族馆啊---

　　她说出那个地方的时候连自己都微愣了一下。

　　那是她很久很久都没有涉足过的地方了。

　　好像在某个春枝初绽的时候，她曾经路过那个热闹的、充满了童话气息的地方，但也只是远远的用余光看了一眼，就匆匆的抛在了身后。

　　酒井优仰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漫无目的的游移着目光，最终把视线落在了头顶僵冷栖息的蝴蝶标本上。

　　原本明艳的蓝色在夜里黯淡无光，仅剩的色泽却又深幽迷人到难以形容，看到最后，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入梦的。

　　只记得梦里有看不见头的苍蓝色穹顶，四周氤氲着热闹的人声，似乎每一刻都流泻出轻松的感觉。

　　即使沉浸其中的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那是她都不太记得的过去所变成的虚幻梦境。

　　大约是潜意识还想回到从前，她才会做这样的梦。

　　可是仍旧习惯性的不敢低下头，唯恐会看见几个灰白色的影子，无知无觉的朝她涌来。

　　所幸她早就习惯了独自在奇怪的梦里徘徊，直到安静的在黑夜或黎明中醒来。

　　总之从那天开始，一直到太宰治底退烧为止，酒井优都一直睡在他的旁边，用行动杜绝了他任何可能让她糟心的不配合行为。

　　至于太宰治的各种试探，诸如对近距离接触的抵抗挑战，再不能在她脸上掀起一丝的情绪波澜。

　　从这一点来看，酒井医生的职业素质远高于她的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