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横滨编外故事册》森琉

36、归属12 宰优

　　酒井优短暂的愣了一下，下意识在手里转了个刀花，才迎着窗外的光抬起手里的器具。

　　窄长的刀刃正切在她视线上，比冰切的还要森然冷凝，看上去确实和医生这个职业差的有点远。

　　“这个算是我的个人习惯吧---”

　　她皱起眉认真思索着，得出一个很跑题的结论：“说起来森君确实很擅长用手术刀呢，这可能就是有没有拿到医生执照的区别吧---”

　　“诶？”

　　太宰治微妙的凝固了，一时间没想明白习惯和执照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嘛---毕竟我是自学的，所以在习惯上应该还是有一定的差距。”酒井优笑着解释道。

　　刀刃重新压在削好皮的萝卜上，飞快的切出薄片，簌簌的声音混着太宰治的闷咳，让酒井优踏踏实实找到了久违的生活的感觉。

　　相比之下太宰治的脸色萎靡的就有点可怜了。

　　酒井优瞟了一眼，安慰道：“当然就算是自学的，你也完全可以放心我的水平。”

　　他的表情丝毫没有好转，甚至变得更恹恹了。

　　酒井优叹了口气，转身去冰箱里取牛肉的时候顺手摸出一盒昨天才买的布丁，捏着盖子轻轻贴在了仍旧盯着她看的少年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

　　“焦糖味的可以吗？”她问。

　　“可以哦。”

　　太宰治接过布丁，很快在味道甜蜜的糖分里打起精神，又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既然连执照都没有，那为什么森先生说优酱是很厉害的医生呢？优酱是异能力者吗？什么Biu！病症就会痊愈那种？”

　　太宰治夸张的挥舞着手臂，最后手里的勺子正好指在酒井优身上。

　　酒井优还算配合的耸了下肩，答道：“当然不可能有那种能力---一定要说为什么的话，大概是我在动刀子这方面要格外有天分吧，无论怎么样都不会让手术对象死掉的那种。”

　　太宰治看着她静立在灶台边，即使只是平稳的垂着视线看一点点沸开的热水，姿态也笔直利落的让人赏心悦目。

　　“只要我想，就算对方再怎么痛哭流涕也不会死掉。”她眉宇之间平静的没有半分波澜，好像只是说了个很常见的特长，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真是很厉害---”太宰治想了想，含着布丁含糊不清的夸她，这次握着勺子的手指向了冰箱，“我看到还有别的味道的布丁，都可以吃吗？”

　　“---”刚萌生起某种沉重情绪的酒井优，立刻重新找到回了生活的庸俗实感：“不可以。”

　　“为什么！”太宰治真情实感的瞪大了双眼，像只震惊的鸢眼猫猫。

　　“清醒一点好吗？你还在低烧哦？绝对，不能吃太多凉的。”酒井优抬起眉梢看他。

　　“就是因为发烧才要补充一直消耗的糖分啊---发烧很累的！”太宰治据理力争。

　　酒井优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似乎从本质上就无法对太宰治硬气起来。

　　“优酱~”猫咪可怜的撒娇。

　　你看，只是被那样坦诚的目光注视着，她的心就已经擅自开始加速了。

　　最终，她只能叹着气曲线救国：“那给你煮一壶热牛奶吧，草莓味多加蜂蜜怎么样？也很甜。”

　　“哦---咳咳。”

　　太宰治咬着勺子，一边忍不住咳嗽一边坚持慢吞吞的讨价还价：“那除了牛奶，咳咳---还要午间休息的时候给我讲故事。”

　　“---午、午间故事？”

　　已经煮开的锅里咕噜咕噜的响着，酒井优动作缓慢的朝身后转过头看他，甚至没顾上关心他的嗓子。

　　这是太宰治第一次看到她露出类似无措的生动表情。

　　是了---带着伪装的危险大人会不擅长什么呢？

　　和布丁一样甜蜜让人喜欢的话呢？还是和冰凉子弹截然相反的天真故事呢？

　　太宰治把最后的食物咽下去，撑着下巴朝她笑的真诚又恶趣味。

　　他的语调比刚吃的焦糖布丁还要滑软：“优酱很惊讶吗？啊~但我真的很喜欢听故事呢，童话也好，爱情故事也好，不过必须声明jump上连载的故事不要。”

　　“如果优酱敷衍我给我讲咒术回战的话，我就学漩涡鸣人哭出来哦？”

　　不太明朗的光下，那头略带卷曲的黑色头发把太宰治的脸色衬的格外苍白，睫毛浓密的眼睛倒是含着碎金一样闪闪发光。

　　酒井优深吸一口气，清楚自己想要拿着书口述jump的想法被看穿了，但她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

　　“先声明，讲故事的话---”

　　她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无论如何都感觉底气不大足。

　　“我是真的不太会啊。”

　　虽然不会，但还是讲了，还是同时兼顾了童话和爱情两个要素的经典故事。

　　酒井优坐回了昨天才让她睡到落枕的转椅上，磕磕绊绊的给睁圆了眼睛的太宰治讲了‘美人鱼’。

　　“---所以，在王子和别人新婚的黎明，她变成泡沫了飞上了天空。”

　　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把这个对她来说过于幼稚的故事讲得生动感人，从开头到结尾干巴巴的好像演讲一样。。

　　所幸听故事的人并不在意，甚至还有饶有兴趣的想进一步挖掘一下这个故事的其他意义。

　　“这位公主殿下死的真是没有价值，还有那听起来就毫无意义的一生---这真是个令人难过的悲剧。”太宰治啧啧称奇。

　　酒井优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反驳道：“也不算吧，变成泡沫总比一直跟在看不见她的王子身边好吧。”

　　“但是感觉很不值得呢---”太宰治表示无法理解：“为什么不宰了王子呢？既然爱到这个地步，殉情不也挺好的？”

　　“---够了太宰君，请停下你对一个童话的危险想法。”

　　“诶---优酱真的不会这样想么？牺牲也要有意义吧？”

　　“---首先，殉情是两厢情愿的事，一个人是不能殉情的，殉情和谋杀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太宰君以后就懂了。”酒井优木着脸解释：“其次就是---毕竟他们爱过了。”

　　太宰治抱着被子被这个理由冲击的战术后仰：“哈？爱过？这算什么理由？”

　　“爱有什么用吗？”他问。

　　酒井优：“---总之就是有点用。”

　　“哪点？”

　　不过关于‘爱过究竟有没有点用’的讨论，没来得及他们展开理论就跑偏了，变成了人鱼的头发既然一直泡在水里，究竟还需不需要按时清洗之类的奇葩问答。

　　虽然开始的有点手忙脚乱，但酒井优迅速地适应了哄睡的角色。

　　她一点点放缓语调，努力让每句毫无价值的废话都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太宰治舒舒服服的躺着，很快就在对方刻意营造的氛围里找到了困意。

　　他假装睡着之前，特意吐字不太清楚的哼唧着说道：“---优酱所有人都这么好说话吗？”

　　窗帘拉着，满室舒缓的微暗里，那个人垂下了眼帘，收敛起满目清丽的银色，半晌才带着不太真实的笑意回答说：“这是秘密。”

　　太宰治伏在被子里继续装睡，隐约听见她的叹息。

　　“我原来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呢。”

　　那个人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动作极轻的起身出去了，落在太宰治耳中的最后一句自言自语，和终于变小的雨势一样微不可闻：“不过现在也过的一团糟就是了---”

　　轻微的关门声响以后，床上原本睡着的人又慢慢睁开了眼睛。

　　墙上的标本从下朝上看过去，正是舒展着翅膀将要起飞的绝妙姿态，华丽的蓝色浸润了湿气，氤氲出丝绒般的厚重质感，因为太美显得失真，又因为失真异常蛊人。

　　所谓的秘密，是‘酒井优’更早的那段人生，也是太宰治未知的奇妙领域。

　　就像翻开了一本有趣的书一样，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想要从她身上抽丝剥茧知道更多了。

　　那个答案一定比那些蝴蝶还要迷人。

　　为此，他可不觉得现在很糟呢。

　　太宰治翻了个身面向素色的墙纸，放任自己胡思乱想着坠入了昏昏沉沉的梦里。

　　酒井优在照顾太宰治的过程中认真的校核了自己的全部医学知识。

　　这么体贴细致的照顾只用了两天的光景，就让来时蔫到枯萎的太宰治焕然新生，虽然仍然有些低烧咳嗽，但是已经能预期他很快就会迎来康复的希望。

　　不过看似良好的局面又持续了两天，酒井优就感觉出了问题---持续低烧和咳喘的糟糕症状始终阴魂不散。

　　明明每天吊针get，早中晚三顿营养餐get，小甜点供应get，连每天的哄睡服务都没有漏下，但情况确实没有好转。

　　第五天清早例行量体温的时候，酒井医生看着甚至有点拔高趋势的温度，陷入了对人生的深沉怀疑。

　　事情可能不那么简单了。

　　和还在认真考虑筛选各种原因的酒井优不同，太宰治对此一清二楚。

　　他讨厌出汗，即使酒井优反复叮嘱他需要保暖和发汗，他仍然每天都会在看护人下线以后把被子推开晾着睡。

　　昨天和前天还精神百倍的在半夜的时候摸去冰箱觅食，极其具有战略意义的顺利收获了鲜奶味布丁×1和芝士味布丁×1。

　　虽然这导致了他现在还在发烧的边缘腿软脚软，但是和可以吃宵夜的美妙夜晚比起来，并不算太亏。

　　当然这些情况酒井医生完全不知情，她从太宰治第一天高热退了以后，就充分发挥人文关怀，给予了病人绝对的个人空间。

　　一番心理斗争以后，她捏着温度计对太宰治凝重的发问：“---太宰君。”

　　“你昨天晚上确实有好好睡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