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横滨编外故事册》森琉

33、归属9 宰优

　　在意外来客终于睡过去以后，酒井优才慢慢站起来。

　　她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就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灯火通明的客厅外面是正黑的深邃且安静的夜，雨后潮湿的风顺着窗户涌进来，从头到脚扑了酒井优满身，放肆昭告着仍旧不太好的天气。

　　她的心情也不太好。

　　酒井优伸手拽开束发的皮筋，动作娴熟的走到沙发边摸起烟盒，抽出一根细长秀气的烟筒咬在了嘴里。

　　打火机的光刚在她眼前仓促的闪了一下，还来不起干点别的，就‘噗’的灭了。

　　酒井优举着手：“---”

　　她盯了一会儿无声无息就湿掉的出火口，慢慢扭过头去看坐在一旁的五十岚薰。

　　五十岚薰在小刀一样嗖嗖甩过来的视线里坐的闲适自然，连眼神都啬于动一动，“声明一下，这次可不是为了我自己。”

　　“哦？”

　　擅自报废的打火机在主人手里被抛起，却没被接住，只能无助的砸在五十岚薰脚下。

　　酒井优语气柔软冰凉：“是吗？不是每次都是一样的理由吗？杀手怎么能有味道呢？有味道怎么融进黑暗呢？是不是啊？挑剔的五十岚君？”

　　原来还算给面子，最多把她的烟搞湿，现在已经得寸进尺直接废掉了她打火机。

　　这日子没法过了，都离开美奈子了也没有什么自由可言。

　　酒井优越想心情越糟糕，罕见的感觉自己要到自‘爆’自弃的程度了。

　　“稍微考虑一下那孩子的嗓子怎么样，我听他说话的声音，喉咙应该已经彻底肿了吧？‘礼帽’可不怎么温柔，还是最近都别抽了才是上策，你说呢？”

　　五十岚薰自在换了个翘腿的惬意姿势，丝毫不在意把友人的不满彻底憋了个哑火。

　　酒井优哑然了一会，烦躁的揉着头发，转身走进厨房。

　　五十岚薰看着她沉默着打开冰箱，对这次特别好说话的‘地狱天使’感觉新鲜。

　　他啧啧称奇：“不是吧---你居然真的打算做到这种程度吗？”

　　“也许吧？”

　　酒井优懒得解释，视线在冷白色灯带的指引下，掠过保鲜层码着的剔透玻璃酒瓶。

　　不同颜色的澄澈液体都在光下晕出醇厚质感的光泽---上好的成品，有白兰地有朗姆还有威士忌，无一不是成年人惯用的放纵手段。

　　酒井优转动视线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在这里面发现某种酸酸甜甜的饮料，只能犹豫着把手指搭在了一个酒瓶上。

　　“这么慢---你该不会想在冰箱里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五十岚薰打了个哈欠，擦着眼角泛出的泪光，视线懒洋洋瞟过来：“我听见了哦，草莓牛奶是吧---我记得便利店就有那个粉色的草莓牛奶，你要去吗？”

　　酒井优突然喝一杯的兴趣也没有了。

　　她直起腰反手重新把冰箱关上，任由散开的头发挡住了表情，转身靠在冰箱上开始发呆。

　　五十岚薰很快收回注意力，继续遨游回情报的海洋。

　　翻动纸页的声音短暂的成了房子里唯一的声响，这样的沉默过了几分钟，五十岚薰突然又出声道：“优。”

　　“我记得你原来不是很喜欢那种甜甜的东西，什么牛奶果汁之类的。”

　　两个人最早在酒吧见面的时候，酒井优还总会抓紧时间喝个橙汁或者是草莓汁，色彩和味道一样鲜艳的液体在花里胡哨的镭射灯下格格不入，给五十岚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后来就变成了没什么颜色味道又单调的酒，装饰一样在桌子上摆一摆，从来没见过她抿一口。

　　酒井优认真想了想，银色眸子里也没想起什么情绪，仍然是空荡荡到木然的程度。

　　最后她语气平淡的哼了一声：“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神’不喜欢啊。”

　　“大概是觉得我不能带着糖分吧。”

　　这是美奈子定下的规则，酒井优没有说‘不’的权利。

　　也对，‘死亡’可以是茶的苦，是酒的辣，是烟草的辛，怎么能是甜的呢？

　　她最开始的时候还会贼心不死偷偷去尝试，可一旦被抓到就要吃苦头，得不偿失的次数多了，也就懒得再试了。

　　真养成习惯以后，即使已经不会再因为这种小事被收拾，她也会下意识远离那些东西。

　　现在提起来‘草莓牛奶’，酒井优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一时间想不太起来那究竟是什么味道。

　　“那你要去买吗？”五十岚薰还在问。

　　“---”酒井优不太确定的回答道：“应该是---会去吧？”

　　“为什么不呢？对吧？”她皱起眉。

　　五十岚薰表情微妙的看着自己的合作伙伴，鼎鼎大名的‘地狱天使’此时表情严肃的仿佛要连夜去做掉某个组织头目。

　　“你就只是去个便利店而已---拜托放松一点，现在没人会因为这种小事找你不痛快了。”

　　“我根本没有紧张！”酒井优立刻矢口否认，绷的笔直的后背像一把上了弦的箭。

　　五十岚薰抽着嘴角和她对视了几秒，实在忍不住了。

　　他噗嗤一声开始笑，笑的越来越大声，最后连肩膀都抖个不停。

　　“你说没有？抱歉我实在是只看出了紧张两个字哈哈哈哈！”

　　“五-十-岚。”酒井优咬牙切齿，强忍着对自己人拔枪的冲动。

　　“抱歉抱歉！”五十岚薰十分没有诚意的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光，解释道：“只是你现在正经的样子和要干的事情---噗哈哈哈哈对不起实在太不和谐了！”

　　他又笑了一会儿才勉强严肃了表情：“我支持你，人一直泡在茶和酒里，也太无趣了。”

　　酒井优明白他的意思，连她自己都感觉这样的人生太无趣了。

　　“我知道了！”她瞪了一眼还在笑的五十岚薰，干脆的转身离开。

　　“优！”

　　五十岚薰远远地喊住了朝外走的酒井优，在她凉飕飕的视线里难得正经的板起脸。

　　那张漂亮面孔因为没有了笑容变得充满攻击性。

　　“尽可能去做你想做得事情吧，无论阻碍你的是什么都要去尝试。要知道眼前的每一次机会，都可能是某个平行世界里的我们所求之不得的。”

　　五十岚薰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理论，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坚持。

　　可相处的时间久了以后，酒井优都早就习惯了他突然有感而发的说辞，但现在听着，又有了新的感受。

　　说不定呢，就像见到太宰治不就是之前的她求之不得的吗？

　　于是这次她格外认真的答道：“我知道了。”

　　酒井优走到门口时，习惯性歪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镜子。

　　浅灰色的衣服让站在门前阴影中的她看上去格外暗淡，就跟褪色了一样。

　　半晌，酒井优才缓缓收回视线，轻不可闻的叹息出了无奈：“---尝试又能怎么样呢。”

　　她想要的，并不是她尝试就可以得到啊---

　　和酒井优完全看不见亮点的消极想法不一样，便利店橱窗灯即使是深夜仍旧温柔的亮着，灯光下那片粉红色王国熠熠生辉到过分的程度。

　　在夜色里简直灿烂到失真的程度。

　　本来想着来了再说买不买的酒井优站在玻璃外，打量着里面许久不曾拥有过的甜蜜颜色，忍不住伸出指尖按上了潮湿冰凉的玻璃。

　　她挪动着指尖蹭出一小片蜿蜒流下的水痕，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更进一步，眼里却慢慢的露出笑意。

　　这么漂亮的色彩，就算没有结果又能怎么样呢。

　　在便利店里值班的店员是个年轻男人，他已经娴熟的领悟了没有客人来时如何偷偷睡觉的技能，突然被喊起来结账也能睡眼惺忪的喊出招待语：“欢迎---光临？”

　　他迟钝了半晌才把眼前抱着一堆甜味饮料的人，和经常来但是只买水果蔬菜的客人对上号。

　　“酒、酒井小姐？”

　　认出是谁以后，店员一下子就精神了，一边麻利的把柜台上的甜味饮料摆好计价，一边啧啧称奇的和她搭话：“真难得啊！从来没看酒井小姐买过这些，还以为你是不喜欢吃糖分那一派呢---”

　　“因为家里---”

　　这位女客人露出惯有的柔和又浅淡的笑容。

　　她总是这样看起来和冷漠挂不上钩，但也一点都不亲近，倒不如说是和她身上沾染的香气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酒井优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补全了下半句，语气没怎么变，嘴角的笑意却突然生动起来：“现在有了个可能很喜欢吃甜食的可爱孩子。”

　　“哦孩子啊---诶诶诶！酒井小姐不是独居吗！原来家里已经有小孩了吗！”

　　店员一时间也说不清究竟是那个笑容更让他震惊，还是‘酒井小姐有孩子’更让他震惊，总之他在一秒钟之内就结合了最近看的电视剧，自行脑补出了全套的母子分离感情伦理大戏。

　　原来高岭之花的酒井小姐，原来也会深陷感情的泥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