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人》急行伞

49、四十八 那说明你还

　　赵无穷一个人回不了家，俞百川本想做好人顺便送他回去，谁知醉的不省人事的赵无穷忽然又醒过来，摆摆手说：“不用你。”
　　俞百川问：“你怎么回去，要不然给你打个车吧。”
　　赵无穷说：“用不着，我打电话给我老婆。”
　　俞百川说：“你有老婆？”
　　赵无穷恍然大悟：“哦，我没老婆了……前妻……她是不是不管我了啊？”
　　俞百川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求助的目光看向庄宁。
　　庄宁拿着赵无穷的手机，让赵无穷手指摁一下解锁，赵无穷早已喝懵，手机拿在别人手里也敢解锁。
　　庄宁在他通讯录里找了会儿，找到赵无穷的同门师弟，拨了个电话过去让他来领人，这师弟极好说话，以前跟庄宁打过照面，当即就好好好地应下，也没问我们师兄怎么跟你混在一块儿之类的扫兴话。

　　现在涤庭行业发展不容易，各门各族都短人，天赋异禀的孩子越来越少，更多的是带着阴阳眼来，还没多久就被手机pad课业压力荼毒了视力，这下是人是鬼统统看不清，别说涤庭了，飞行员都不收。
　　因此涤庭之间交朋友不带门户之见，也没有什么各大家之间的歧视链，大家见面都道一声不容易，你好我也好，大家一起谋求发展，发展同时互相抢生意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赵无穷被他师弟领走后庄宁和俞百川才准备回去。
　　两个人都喝了点，赵无穷以防庄宁不愿意出门，特地舍近求远赶来他们住处附近。
　　对他俩来说是个方便，走路就能到家，也不用坐车，如果求快，只要在路边扫一辆自行车一路骑回去就行。
　　两个人酒足饭饱散步，还挺惬意一件事，路上谁也没多说话，非常默契地保持沉默。

　　自从呍村事件后，庄宁和俞百川之间的距离感就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非常微妙，谁也说不清，就是俞百川有些下意识躲着庄宁，庄宁也有点躲着俞百川，该说话的时候还是说，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要一起出门也还是照出，只是两个人似乎比从前的界限更分明一些，心里都装着事，没有跟对方说明白。
　　俞百川心里知道这件事，并且已经知道好一会儿了，他和庄宁从来没有这么生分过。但是他总是会想起吴璐璐被庄宁捅死的那个画面，虽然只是吴璐璐的化身，他也明白庄宁是为了大家能够脱险，他们其实还应该感谢庄宁的果断，如果不是庄宁，他们可能就没办法从纸村里出来了。
　　但庄宁在那一刻的面容时刻在他脑中浮现，庄宁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因为受伤而略显苍白的面色，眼神显得异常冷酷。

　　这有什么好不自在的。俞百川也这么问过自己，吴璐璐作为一个陌生人，不至于让俞百川有这么重的情感投射。他不敢承认的是，在那一刻他除了悲痛之外，甚至对这样的庄宁升起了一股恨意。
　　这实在是不可理喻，简直就像是……简直就像是被吴晓山附了身一般，对杀死自己胞弟的凶手产生一种难以抑制的忿恨，和失去兄弟的痛苦混杂在一起。那种感受至今还在俞百川身体内残存，没有完全消去。
　　也因此，俞百川虽然主观意愿上对庄宁仍然亲近，也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情绪感到抱歉，但仍会下意识地疏远。
　　这样不太行。俞百川心里想着，庄宁可能就是看出他的有意疏远，伤了心，因此也跟他不那么亲了。这点也让俞百川难受，他没别的亲人，庄宁对他来说处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到这个地步，自己的责任显然更大，再不弥补可能就补不回来了。
　　于是俞百川率先开口：“小宁，师父后来有跟你说什么吗？”
　　庄宁还是那样，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跟他说话就答：“没说什么……就讲了一些善后的事，呍村那一片地方成了禁区，好像到现在为止还陆陆续续有尸体挖出来。”
　　“啊。”俞百川意识到自己又开了个凝重的头，事到如今也只好谈下去，“那些村民是真的……”
　　“挖出来的尸体很多都只剩下骨头了。”庄宁说，“这事儿其实很怪，完全说不通。这个纸村是为万致良准备的，但是这些人死的时间甚至都在吴晓山之前，如果说吴璐璐是在吴晓山死后才打定主意要报复，准备时间应该也在吴晓山死后。”
　　“万一他是早有打算呢？”俞百川说，“可能他们两兄弟很早就决定要做这件事，只是吴晓山在这之前就不堪重负自杀了。”
　　“吴璐璐的状态更像是绝望以后孤注一掷。”庄宁说，“如果早有杀死万致良的打算，吴晓山再怎么样也不会选择提早去死，没有必要，至少应该在杀了万致良之后再自杀。”
　　“有没有可能是吴璐璐一个人在准备这件事，并没有告诉吴晓山？”俞百川又问，“所以吴晓山并不知道这件事，在吴璐璐决定实行计划之前就自杀了，没赶上。”
　　“可能吧。”庄宁说，“即便是这样，吴璐璐也绝对不是一个人完成这个血缚生阵，他做不到。”
　　“你的意思是有人早就设好了这个局，只等吴璐璐入局，就可以直接启动血缚？”俞百川眉头皱起来。
　　“对。”庄宁点点头，“呍村的村民也都是他杀的，呍村在改建的时候村民迁出去过一次，后来也都是零零散散搬回来几个，偏远村庄里出去打工很正常，本来就算是荒村，人越来越少也不奇怪，周边的村子都改建了，基本只有娱乐功能，呍村人的社交圈更小了，所以对这样的村子下手是最合适的。”
　　“但呍村确实是万致良的故乡啊。”俞百川说，“怎么会正好就这么得天独厚？”
　　“我在想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是先选中呍村，再选中万致良这个人？”庄宁问。
　　“不会吧……这时间成本也太高了。”俞百川不太认同这个观点，“而且要造成今天这种场面，每一个巧合环节都要安排好，谁能做这个事，做完这件事人都老了……”
　　“谁知道呢。”庄宁说，“或许就有人能这么安排呢？”
　　俞百川说：“这件事你问过师父吗？”
　　庄宁说：“我跟师父说了一下，师父说下个礼拜回来，好好查查。”
　　俞百川：“那行……”
　　下一秒反应过来：“你说师父要回来了？”
　　庄宁说：“是啊，他没跟你说？”
　　俞百川说：“好像说了……”

　　这段时间俞百川完全心神不宁，隐约记得师父好像在电话里说起过，但他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放在心上。
　　主要还是怪师父这人行踪太过飘忽，回不回来通不通知都极其随意，俞百川也没有关注他行程的习惯，反正关注了也是白关注。

　　“反正。”庄宁又继续说，“这下对我们来说，吴家的事是真的结束了，接下来的事我们都不用管了，师父也已经决定出马，对面再有什么能耐，还能能耐过师父么。”
　　俞百川心不在焉，没话找话：“小宁，你是不是特崇拜师父？”
　　庄宁说：“算是吧，挺崇拜的。”
　　俞百川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阵子……”
　　庄宁说：“这阵子你躲着我是因为吴璐璐吗？”
　　俞百川：“……”
　　本来俞百川还思前想后不知如何开口合适，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开了个头，庄宁反倒先发制人，弄得他非常被动。
　　庄宁说：“在那种情况下……你有阴影我也能理解，你本来就有点圣母，一时缓不过来也在意料之中。”
　　俞百川这时已经不太敢直面庄宁，心思一旦被看穿，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我也没有……这不是圣不圣母的事，我就是……”
　　“一时走不出来。”庄宁冷静地打断他的话，“没事，我不介意。但是你有话可以直说，我没那么小心眼，你自己思来想去才是徒增烦恼。”
　　说到这里，庄宁不走了，转身面对俞百川。俞百川虽然不明白他此举含义，但庄宁已经停下来，他总不好继续走，便也停下来，看向庄宁：“怎么了？”
　　庄宁看了他一会儿，显然是有话要说，但是因为某种缘由踟蹰不前。
　　“嗯？”俞百川现在对庄宁还有些愧疚，对于直视他的眼睛这件事稍显抗拒，有意别开视线，因此也不知道庄宁现在是什么表情什么眼神，“我知道之前我……也不算躲着你吧，就是有点……就这个挺伤你的心的，不好意思啊，小宁。我心里知道你的好。这次是师兄犯浑，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回？”
　　庄宁说：“……我没跟你生这个气。”
　　俞百川说：“那说明你还是生气了，你生什么气了？我还有别的错吗？”
　　庄宁长吸一口气，说：“算了。”
　　便接着往前走。
　　俞百川连忙赶上：“到底是什么，你说一下，小宁，就先告诉我呗，我改正错误很快的。”
　　俞百川较真起来极缠人，这便绕着庄宁一路问。
　　庄宁被他扰得不行，便说：“不是你的错，你没什么错。”
　　“那你明明是在生气，生的什么气？”俞百川问。
　　庄宁说：“我生自己的气，其实是我有错，不是你有错。别问了，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
　　俞百川说：“有关系的，我们两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碰着什么事了，跟哥说说，说不准也能替你排忧解难。”
　　“我考虑考虑吧。”庄宁说。
　　“考虑什么？”
　　“考虑要不要告诉你。”庄宁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