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人》急行伞

30、二十九 “他怎么只

　　大巴行驶三小时，到达目的地。
　　俞百川和庄宁一脸倦意从车上下来，领了行李，根据万致良发来的位置给手机设了个导航，徒步向目的地进发。
　　呍村是个偏僻小村落，交通相当不发达，下了大巴还要徒步三四公里，俞百川和庄宁平日里勤加锻炼，因而身体撑得住这段负重徒步竞走。这回带了换洗衣物，为的是如果事情发展势头不妙，可以暂且在村里住下，安心睡一晚上人的精神往往会变好，有助于第二天从长计议，如果第二天也计议不好，那么就再睡一晚上，第三天再计议，总之他们带了三套衣服，如果小心点穿，最长或许可以帮他们挺一星期。
　　“小宁，觉得这事儿怪吗？”俞百川走着走着开口问道。
　　“嗯？什么怪？”庄宁问，“没感觉出来。”
　　“按理说这周边其他村子或多或少都经过开发改建，听说隔壁还有个度假村，里面层层叠叠都是农家乐，整个村旅游开发，最有钱的一批已经开上特斯拉……”俞百川说道。
　　“你了解得挺清楚，这两天都在做功课吗？”庄宁问。
　　“那是……”俞百川得意道，“但是你看这个呍村，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我们现在走的路应该算是进村的必经之路吧，你看这深一脚浅一脚的，踩了一鞋子泥。”俞百川说道。
　　“这个我也注意到了，但是我看到有个说法是本来呍村也要开发，而且是重点规划区域，打算建个水上乐园还是什么的，人都迁走了，动迁费也给足了，结果动土打地基的时候出了点事，工程就无限搁置，村里的人就又陆续搬回来了。”庄宁说。
　　“不是说都给了拆迁费赔偿款之类的吗，怎么还回来，这笔钱应该不少吧，完全可以搬去更好的地方住。”俞百川奇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什么乡土情怀吧。”庄宁说。
　　“难懂。”俞百川说道，“人不都想往高处走，去了高处怎么还有人退回来。”
　　“未必住到其他地方就是高处，或许人家村子里过得挺好的呢，也有熟悉的街坊邻里，人情有时候很管用。”庄宁随口道，“再没多久就到了，我们走得还挺快。”
　　“是挺快。”俞百川笑笑道。
　　庄宁从包里掏出两瓶水：“喝点水。”
　　俞百川道了句谢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就灌下半瓶，说：“你怎么一路背这么两瓶水，不重吗？”
　　“又不差这两瓶水，大巴站领的。”庄宁说，“出门的时候正好忘记带了，料想到路可能难走，总得补充水分，不领白不领。”
　　俞百川笑着说：“小宁长大了，会照顾自己也会照顾人了。”
　　庄宁说：“是，所以你以后可以不用老那么操心，我们几个都挺大了，自己会照顾自己。”
　　俞百川笑笑，没说话，又喝两口水，觉得自己包里两个水瓶的重量好像也重了那么点，背在背上总把自己往后拽。
　　二人到达村庄，万致良亲自来接他们，从村口一路迎进家门。
　　出乎他们意料，万致良的家，或者说住处，相当的不错，是一栋四层楼的自建洋房，占地也不算小，层高粗略估算有四米以上。
　　与其说是万致良的住处不错，不如说是整个村子的住房水平都比他们想象得要高出一大截，所有的民宅都是独栋小洋房，装修风格虽然不尽相同，看上去却都不是便宜货。
　　“万教授，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啊。”俞百川忍不住又开始采访。
　　万致良倒是很客气，面带微笑道：“您问。”
　　“我看村里大家生活条件都很不错，为什么不把外面的路修一下呢？这样出行也方便。”俞百川说。
　　“这个嘛……”万致良短暂停顿了一下，说道，“大家都习惯了，也就没人牵头做这件事。”
　　明显就是在糊弄。
　　万致良本人看起来并不像他的人品那样令人作呕，人到中年并未发福，也不是精瘦，确实是比较注重健康的样子。或许是与吴卫东共同生活多年，他的语音语调与吴卫东也有几分相似，说话语速不快，笑起来竟然还有几分书卷气。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俞百川在心中默默想道。
　　万致良不愿意说明的事他们也不再多问，其实心里都不愿意和他说话，现在就正好省了。
　　“我给你们安排了客房，可以先去放一下行李。”万致良说，“在二楼，我带你们去。”
　　“这么大的房子您一个人住？”庄宁问道。
　　“不是的，还有我的父母。”万致良一边带他们上楼一边回答道。
　　“噢，今天不在家吗？”庄宁问道。
　　“啊，在的。”万致良说，“现在都在房间休息，不好意思，但是晚饭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吃，到时候给你们介绍。”
　　庄宁点点头，也不再说话。
　　万致良这么大的房子，内部的装修基本是中式，品味倒不错，看得出建材家具用料都精挑细选过，倒是比年份久远的吴宅还更精致那么点，连客房都精心装潢过，看起来宽敞又舒适，跟俞百川和庄宁想象中的偏远小村住宿条件大相径庭。
　　万致良说：“那你们先休息一下，楼下客厅冰箱里有水果和饮料，还有一些零食，随便自取就好，我还有些工作要去做一下，不过就在书房，有什么需要的，庄老师有我微信，可以随时问我。”
　　说完便走了。
　　“搞得像出来旅游住民宿一样。”俞百川嘟囔着把包随手放在一边的矮桌上。
　　“同感。”庄宁早就放下包，一屁股坐到床上，用手撑着床整个人上下弹了弹，“这床还挺软。”
　　“等等。”俞百川好像突然注意到什么。
　　“什么？”这回轮到庄宁问号。
　　“他怎么只给我们安排了一间房啊，而且床都只有一张……”俞百川说。
　　庄宁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人或许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动作，但庄宁心中有鬼，登时如触电一般从床上站起来。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俞百川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反常，“我们两个大男人，抱着睡也不存在谁占谁便宜，一张床就一张床，我看这床足有两米二，够宽敞。”
　　庄宁说：“我跟万致良联系一下……”
　　俞百川听他这话还有些落寞，心想庄宁怕不是嫌弃他，顿时心里嘤嘤嘤起来。
　　庄宁微信发过去，万致良回复倒是很快。
　　万致良：哎呀，实在不好意思，但是我家客房只有两间……
　　庄宁：但是我们正好是两个人，您方便的话还是想分开住。
　　万致良：另一间客房现在也住了其他人，所以不好意思，只能委屈你们二位挤一挤。
　　庄宁：挤倒是不挤……不好意思麻烦您了，那我们这样住就可以。
　　俞百川探着头在边上看庄宁的手机屏幕，竟有些窃喜。
　　庄宁：“唉……”
　　俞百川：“叹什么气？”
　　庄宁说：“没什么……”
　　俞百川此时此刻显得有些可怜巴巴，黑亮狗狗眼看向庄宁：“小宁，你有这么嫌弃我吗？”
　　庄宁：“……”
　　庄宁：“不是，没有嫌弃你，我睡觉姿势很烂，会踢到你。”
　　俞百川皱了皱眉，疑惑道：“你睡相烂吗，但是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睡啊，我怎么不知道。”
　　庄宁被当场拆穿，不急不躁道：“小时候是小时候，人总是会变的嘛……我晚上睡觉会注意的，尽量不踢你，放心。”
　　俞百川则答道：“我很结实的，你尽管踢，放心。”
　　庄宁正要开口还想说些什么，忽然隔壁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差点把二人震出个耳膜穿孔。
　　庄宁：“有没有公德心啊！”
　　俞百川：“啊？什么？你说什么？听——不——清！”
　　庄宁：“我说隔壁！没——公——德——心！”
　　俞百川：“是——啊！”
　　十秒后，庄宁狂敲隔壁的房门。
　　房门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庄宁和赵无穷同时说。
　　俞百川捂着耳朵大吼：“先把音乐关了！”
　　世界恢复平静后，赵无穷不请自来，坐在俞百川和庄宁房间的沙发上，缓慢地剥一颗桃子。
　　“这么说你也是收到万致良的委托来的？”庄宁问道。
　　赵无穷咬一口桃子点点头：“很不幸，我们这次目的又是相同的，这桃子挺甜的，你们不吃一个？”
　　庄宁没有理睬他毫无上下关联的后半句，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收到的委托内容是什么？”
　　俞百川在边上啧啧道：“你很可疑啊赵无穷。”
　　赵无穷两手都是桃汁，找纸巾擦手：“你俩疑心病也太重，我来之前就知道不止我这一组人，当时就隐约感觉到是你们，因为万致良请我的时候说，我解决了他们家的事，会对这次工作更得心应手。他不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差不多。”庄宁说。
　　“经过上次的通力合作，我觉得我们还是比较默契的。”赵无穷陈词道，“不如我们这一次也互通有无，互相帮助一下？”
　　俞百川从赵无穷端过来的一盆水果里挑了个苹果啃，随口道：“看心情吧。”
　　庄宁则拿了串葡萄，对赵无穷的提案心不在焉：“随便，我听我师兄的。”
　　赵无穷：“你俩架子还挺大的……”
　　庄宁说：“他这儿水果真不错诶。”
　　俞百川点点头：“确实，哪儿买的，打听下。”
　　庄宁说：“那倒也不用，我们小区对面那个水果店的葡萄也有这么甜，没必要问万致良。”
　　俞百川说：“那葡萄太齁了，我觉得你还是少吃，太甜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庄宁说：“还有嫌太甜的，我正好甜口，没事，我能吃，下次你别吃。”
　　俞百川：“行行行，都给你留着……”
　　赵无穷：“哈啰？我存在吗请问，我是消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