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人》急行伞

27、二十六 “你又知道

　　吃完饭差不多该谈正事，他们几个人围在在这里吃肯德基，总不至于是单纯想吃肯德基。
　　庄宁现在心情也差不多恢复了，几人在肯德基把在吴宅里发生的事，各自的线索都对了一下，唯一的问题出现在俞百川和庄宁的部分。
　　俞百川清清楚楚记得庄宁在最后的暗黑吴宅里出现，而且和他有过对话和互动，但是庄宁本人是一点也不记得，并表示自己和赵无穷一直处在昏迷状态，按照道理是没有可能跟着俞百川进去的。
　　“那这总不可能是我的幻觉吧？”俞百川问，
　　“也不是没有可能。”赵无穷说，“前面我也说过，在这种执里，执的主人本身就是无所不能的，如果他想让你看到庄宁，那你就是能看到庄宁。”
　　俞百川正要开口的一瞬间，忽然想起了在吴宅里看到的那个，代替吴晓山尸体坐在书房的那个庄宁，毫无生气，苍白灰败的庄宁。
　　庄宁见俞百川不答，说道：“假设俞百川看到的就是幻影，那吴晓山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个幻影？”
　　“或许是为了把他困在那里呢。”吴璐璐一手托着腮，一手用吸管搅动被子里的冰块。
　　此话一出，剩余三个人目光如炬，直射向他。
　　吴璐璐浑然不觉一般：“我哥的目的好像一开始也不是杀了你们，就只是想把你们困住而已……”
　　吴璐璐抬头一看：“……你们眼神有点吓人哦。”
　　俞百川道：“对啊，我们在这儿推理半天干什么呢，这是团伙作案啊，同伙不就在这儿呢。”
　　吴璐璐说：“别别别，别审我，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那知道多少说多少。”庄宁说，“你不是说你哥让你干嘛干嘛吗，你就说那一块，详细说。”
　　吴璐璐抬了抬眉毛，长呼一口气说：“那这一段其实也不长。”
　　“说说。”赵无穷很简短。
　　“就是你们一起被拽进镜子以后，镜子外面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当时我确实也有点怕。”吴璐璐说，“所以就在原地，也不敢动，想着可能等你们出现就可以把你们拽出来。”
　　“后来呢？”庄宁和赵无穷不约而同在手机上做着笔记问道。
　　“……你们别弄得跟提审犯人似的行吗，紧张。”吴璐璐说。
　　“继续说。”庄宁没管他，使气氛更接近审问。
　　吴璐璐只好继续说：“就是在等你们的时候，我一直盯着镜子看，镜子里就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我当时吓得不轻，真的是一路跑，跑到后面都快手脚并用了。”
　　“后来跑不动了，硬着头皮去看镜子，发现这个人影有点像我哥。”吴璐璐吸一大口可乐，“就是，你知道吧，一旦你有这个念头，就会越看越像越看越像，这整个轮廓都变得清晰起来了。”
　　“你确信那就是你哥吗？”庄宁问。
　　“八成吧。”吴璐璐说，“应该就是，因为他后来说话了。”
　　“说的什么？”赵无穷问。
　　吴璐璐已然被他们审得没脾气，老实答道：“他先叫我名字了，就叫我璐璐，我哥本来就是这么叫我的。然后他说不想这个样子见我……”
　　接着吴璐璐就不说话了。
　　“然后呢？”俞百川问，“你怎么讲到重要部分就停了，这是电视剧吗？连载的？”
　　吴璐璐说：“没有，我想不好什么说，你等我组织一下。”
　　说着又拆了一盒鸡块吃起来。
　　其余三人也不好拦着人家吃东西，就只好各自选一个小食也吃将起来。
　　等这一桌吃差不多了，吴璐璐终于准备好发言。
　　“他说不应该这样。”吴璐璐仿佛吃饭吃疲惫了，讲话变得很慢，“一开始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不应该，我感觉我的生活中不应该的事实在太多了，可能整个都不应该，包括我本身就不应该存在。”
　　“简短点。”庄宁现在吃饱了肚子，耐心还行，但是怕吴璐璐长篇大论继续抒情，他话多这个毛病之前就领受过，为防吴宅里还有未竟之事，最好还是长话短说。
　　“行，我也看出来你们其实没打算配合我的倾诉欲。”吴璐璐笑了笑说，“我哥说不应该这样，我也没弄清楚，那时候还比较害怕，问也问不出口，照理说他是我最亲的人，我这样估计伤到他心了。但我哥好像不介意的样子，也没跟我多客套，他说不想让万致良活下去，他已经死了，如果万致良还活着，我妈和我就太痛苦了。”
　　赵无穷问：“所以你和你哥一合计，决定把你爸也带走？”
　　“他不是我爸。”吴璐璐看了他一眼道，“我们这么想来着，我哥可能死了以后就一直这么打算的。但是那老头似乎有感应一样，这几天就完全没回过家。他这人就这样，万事谨小慎微，生怕自己伤了一星半点的。”
　　“我问件事啊。”庄宁坐正一点，“你说是你哥让你带我们去，那地方这么黑，又没有方向，你怎么知道要把我们带去哪里的？”
　　“声音。”吴璐璐这回回答得倒是很简短。
　　“什么声音？”庄宁问。
　　“铃声，应该是，一阵一阵的，听起来很远。但是很怪，就是我听了就知道反正得往那儿走。”吴璐璐说，“这是不是跟中邪反应挺像的，算你们专业吗？”
　　“算。”庄宁答道，“你记得清楚吗，当时听到的铃声是什么样的，描述一下。”
　　“小庄老师，我觉得你入错行了，你当警察应该不错，可能还能成什么警局招牌什么的。”吴璐璐说。
　　“哦。”庄宁感情不太丰富地应他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类似风铃吧，比较轻巧的那一类铃声。”吴璐璐说，“但是声音太远了，所以我其实也有点不确定。”
　　“你怎么看？”庄宁转头问赵无穷。
　　“应该就是引魂铃吧。”赵无穷说，“各项都比较符合。”
　　“引魂铃是什么？”吴璐璐问道。
　　“是炼术的一种，其实并不是真的存在什么铃。”赵无穷解释道，“执这种东西起源于精神力，与它相关的一切当然也是与精神力相关，我们进入你哥的执当中时其实是一种魂魄离体的状态，身体留在外面，魂魄被抽离，拉入执当中。引魂铃是一种收束魂魄的炼术，我们一般用它来收敛不知归来处游荡的散鬼，炼术会吸引魂魄聚集。”
　　“也就是说我那时候是被炼术带过去的？”吴璐璐问。
　　“应该是。”赵无穷说，“不过嘛，我的习惯是不把话说太死……”
　　“但是奇怪啊。”吴璐璐眉头紧皱。
　　“什么奇怪？”俞百川终于逮到机会发言。
　　“我哥又不会炼术，只有你们会啊，难道是你们自己把让我把你们带过去的？”吴璐璐说，“太拧巴了吧，也不合常理。”
　　“确实。”庄宁说，“这就是我觉得不对的地方。吴晓山的执里当时不只有我们，或者说至少不只有我们进入过吴晓山的执。”
　　“还有谁，难道是……”吴璐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谁？”俞百川问，“你想到什么人了吗？”
　　“我妈？”吴璐璐说。
　　俞百川：“……”
　　赵无穷：“……”
　　只有庄宁：“也不是不可能吧。”
　　“怎么可能嘛，吴卫东之前还是个天主教徒呢，她怎么会炼术……”俞百川觉得庄宁显然是在敷衍，于是也随口道。
　　“这世界上也不是没有速成的炼术的。”庄宁说，“如果条件到位了，普通人也有可能一夜之间成为炼术大家，只不过是条件就有点苛刻。”
　　“你说的这个也不可能。”赵无穷反驳道，“这条件何止是苛刻，根本就是反人类，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能达成这个条件，闹出这种动静，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早就震惊全球了吧。”
　　“什么条件？”俞百川和吴璐璐异口同声道，说完互相看了一眼，又异口同声道，“这条件怎么了？”
　　“具体就先不说了。”赵无穷说，“主要就是会死人，很多很多人。”
　　俞百川问：“什么程度的多？”
　　赵无穷说：“几十万吧。”
　　俞百川下巴都要惊掉：“几十……几十万……”
　　赵无穷说：“这还是保守估计，所以这方面我们可以不用去想了……没想到啊，本来以为是个小件，没想到问题变得这么复杂，原本想着早解决早下班，这一下都到第二天了，而且问题似乎还没解决。”
　　“现在打算怎么办？”庄宁问，“我们也可以当已经解决了，反正吴晓山的执被打碎了，吴家也不再是鬼屋了，我们可以直接上报完成，就当没发现里面那些可以的弯弯绕。”
　　赵无穷看出来了，庄宁现在是在跟他商量。
　　本来吴家请的是两组涤庭，一开始说好的是谁解决谁拿报酬，现在的情况其实谁也没有解决，硬要说的话是庄宁这边的功劳占九成，毕竟最后打散执的人是俞百川。而庄宁现在跟他商量的这口气就是退了五六步，直接上报，酬劳两边五五分，之后的事情谁也不要管。
　　赵无穷当然乐得如此，他的涤庭寿命本来就不长了，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下来的时间还可以多接几单活，多赚点钱，保障今后的养老问题。
　　因此赵无穷非常干脆地说：“那就上报呗，等什么呢，各回各家，各找各师父……”
　　只有俞百川还十分惊讶：“就这样？后面的事你们就不管了？”
　　庄宁说：“后面的什么事？”
　　俞百川有点语无伦次：“就刚才你们说的这些啊……这些……呃疑点！”
　　庄宁说：“我们收钱办事的，事情解决就可以了，解决以后主家的事其实就不关我们事了，一方面不好僭越，另一方面，钱也就给到这儿了。”
　　俞百川一肚子话憋在肚子里，起身去洗手间。
　　吴璐璐倒是在庄宁和赵无穷狼狈为奸商量怎么分钱的过程中一言不发，就安静听着。等俞百川走了，庄宁问吴璐璐：“你没意见？”
　　吴璐璐道：“没意见啊，虽然我就是你们口中的主家，但是我也觉得你们这个决定很对。”
　　庄宁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不客气。”吴璐璐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你不希望俞百川被卷进麻烦事吧，可以理解。”
　　庄宁没说话。
　　赵无穷反而在一边凑热闹：“主要是，你也看到我们在里面无能为力的样子，估计这事就算我们想管，也不是我们管得了的。”
　　吴璐璐的反应就像是他说了什么玩笑话似的，笑得前仰后合，末了抹一把眼角笑出的眼泪，说：“不是吧，有这么夸张？”
　　庄宁也跟着笑了，说：“就是有这么夸张，我们做人还是要惜命的，毕竟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别的其实都不急于一时。”
　　吴璐璐说：“你才不是惜命，你惜的是别人的命，他领情么？”
　　“你又知道？”庄宁说，“他肯定领情，再说了，就算他不领情又怎么样，关我屁事。”
　　吴璐璐嘬口可乐，一拍桌子：“我喜欢你。”
　　庄宁说：“免了。”
　　赵无穷说：“什么情况啊，错综复杂的。”
　　“小孩儿闹着玩……”庄宁随口敷衍道，又转头向吴璐璐，“吴老师还躺在医院，你做儿女的，怎么不在病榻左右？”
　　“陪床也要出来透透气，我妈睡得很死，不影响。”吴璐璐说。
　　“你倒是心大。”庄宁说。
　　吴璐璐不说话，低头划手机。
　　气氛陷入了三个人各自划手机的死局，基本不会再有复活余地。
　　但是吴璐璐大概也不是个常人，他划了半晌手机，头也没抬，直接开口：“庄宁，你跟我说实话，我妈是不是不会醒过来了？”
　　庄宁也在低头看手机，沉默良久，久到吴璐璐以为他想装聋不回答，然后才开口：“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哥死了，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妈的一部分跟我哥一起死了。我是她畸形的小孩，不算儿子也不算女儿，我从出生就让她失望过一次，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哥才是她真正的精神依托。”吴璐璐说，“如果我哥被你们打得魂飞魄散，我妈的魂魄或许也不想再回到这个身体上，人世间应该已经没有她留恋的东西了。”
　　“哎，你这是不是想得太极端了……”赵无穷说，“魂魄离体这件事充满很多不可抗力，吴老师没回去不代表她就是自己不想回去……”
　　“这么说我妈的魂魄确实没有回到身体里？”吴璐璐说，“躺在病床上的就只是一具空壳是吗？”
　　庄宁斜了赵无穷一眼，满是怪他多嘴的鄙夷。赵无穷自知说溜了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不好意思在说什么了。
　　俞百川这时候从洗手间回来，发现气氛降到一个冰点，茫然道：“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庄宁说：“没事，赵无穷耍贫翻车……”
　　赵无穷说：“对对对，我翻车。”
　　吴璐璐瞬间转变表情，笑眯眯对俞百川说：“我觉得你真的挺帅的，你喜欢男的吗，不喜欢也没事，我女装还挺自然，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