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传奇》无澜

18、负债

　　火葬场，看着苍消失在熊熊的火舌中，我只是一语不发，把雪白的纸钱抛洒向天空，纷纷飘落的纸钱，或是落在火中被吞噬，或是落在我的身上，无声无息。这是含恨的雪，离愁的蝶，还是天空的眼泪在飞？就算替我哭一场吧，流泪是很累人的事。他的笑容还历历在目，人却已离去，生命，真的很脆弱。我只带了淳一人来送苍最后一程，一身素服的我映着火光，耳边只听见干柴烧断的哔吧声，独自沉思着。
　　等回过神来，抬眼就看见淳一脸关心和担忧，他总是什么都写在脸上，藏不了心事。我只好故作轻松地回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说：“没事了，苍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和家人团聚，开开心心地生活。而我嘛，还有你在我身边不吗？”看到他表情放缓和了些，却欲言又止，只得又接着说：“无论是你，还是苍，你们对我都是都很重要的人，你只要记住这个就好。”
　　回望一眼火堆，“你是为我而死的，我会一直，一直永永远远地记住你，苍。”说完，不再回头，我翩然离去，该走的走了，该来的还要来，人死不能不复生，而我还要努力生活。没有听见当我远去后，淳才表达出的心声：“苍，你真的很狡猾。也许，要让一个人永远记住你，就是为她而死，她会一生对你怀疚，永远把你放在心上。而她于我，只能永远是可望而不得及的女神，不过没关系，只要可以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就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回宫唤来了青衣，怜惜地看到她红肿得像两只小桃子一样的眼睛，把苍的骨灰盒交到她手上，她才哽咽着开口：“皇上，这是？”“青衣，你带着苍的骨灰回北凉故地吧，也算叶落归根，以他的个性，一定不会想孤单单地留在冰冷的忠烈祠里。”（殉职的军勇按规矩是要将骨灰安置在专门的忠烈祠中以示尊敬）我当然知道青衣对苍的心意，两人青梅竹马，情窦初开的女儿心就系在了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身上，可惜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这样也算稍稍弥补一下青衣吧，我欠他们的，太多了。“而你，也可以不必再回来了。”我硬下心肠说。“皇上不要赶我走，苍哥哥已经走了，我只有皇上可以依靠了，请不要赶我走！”青衣边哭喊着边磕头。我赶紧扶她起来，放柔了语气，“我当初就不该将你和苍卷进这场纷争里的，这几年也委屈你了，本来也是堂堂一个郡主，让你当丫鬟。现在好了，季常青已经不在了，出了宫，没有人会伤害你，留在我身边反而不安全。苍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还会发生更多的什么事。”我轻抚着她发红的额头，“不能再让你出事了，否则我一辈子都要良心不安。”“我不怕什么危险，我就呆在皇上身边，哪里也不去。”诶，又是一个固执的人。“朕命令你，即刻起程，至于你回不回来，到时候再自行决定。”不让她有机会再拒绝，我大声说；“淳，送青衣出宫！”
　　人终于还是走了，我斜靠在凤椅上，微合着眼轻声问：“淳，你说，我一直努力走到至今，做得都对不对。”“皇上，这世上的事情，很多不是可以轻易用对错来判断的。有些事情，即使要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必须要做。”他的目光灼灼。我懒懒地笑了，“说得好，那，淳，什么事对你来说是这样重要，无论多大代价也要做的。”还没等他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皇上，季夫君何寻求见。”哦，是季常青的夫君（在明殷，因为是一妻多夫，为了区别，正室被称为夫君，其余侧室统称为侍君）。“宣他进来，你们都退下，淳，你也退下。”我虽然收回了季常青手里的军政大权，但是依然厚待她的家人，也没废了鸿的后位。
　　我正起身，看着走进来何寻：朴素的褚色长袍，依稀可见年轻时必定是个美男子，可是这不过四十出头的人，竟如同个枯槁老人般颓丧，看着我的眼中充满赤裸裸的仇恨。心间一沉，我到底背负了多少债啊。
　　“把你的走狗们都调开了，不怕我趁机杀了你吗。”低沉的声音让人无法怀疑他的话语的真实性。老姜！一开始就掌握主动震慑住对方。不过，他以为我就没想到吗？虽然几乎没有人知道明殷的皇帝会武，但是一国之君的命不是那么好取的。“如果季夫君来是为了此事，朕也不妨直言，季丞相一事朕深感遗憾，但是朕只是履行了一个国君的职责，如果季夫君想为亡妻报仇，大可一试。不过，别怪朕没提醒你，”我的语气连同脸色冷下来：“无论你再怎样努力，也无济于事，死者长已矣，凭你，还不够格动得了朕。”看他青筋暴起，嘴角抽搐，我知道我已经成功激起了他的愤怒，愤怒中的人爆发力很强，但是也会失去理智和冷静，有经验的武者都会避免在这样的时候动手。
　　果不其然，伴随着一声怒吼：“狗皇帝，纳命来！”何寻拔出一把短剑就扑来。真是方寸大乱了，没有任何招式可言，下手是够狠了，但是力度太大如果不能一招将敌手击毙，就会收不住身势，背后空门大开容易给敌手趁虚而入。对这样莽撞的做法，我应该敬佩他勇气可嘉还是赞叹他太天真呢？以我的身手只要在短剑来到面前的前一秒内就能闪开，所谓艺高胆大，我也不慌不忙。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再聪明的人也会有意料不到的事。
　　眼看剑锋逼近，我心念一动，正想闪人，这时内殿一侧却突然冲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硬生生挡在我面前接下了何寻这一剑，来势汹汹的一剑立刻穿心而过，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鸿？！”我感觉到自己瞳孔急遽收缩，心脏仿佛也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而后的每一次跳动都会滴血。我抱住他；“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那么傻，我不值得让别人为我去死啊！你应该恨我，应该和你的父亲一样，想办法一剑把我杀掉，为你母亲报仇，而不是救我这个仇人！”他猛咳出一大口血，一身粗麻孝服已经红透，痴痴看我：“为什么？我也好想知道。告诉我，你告诉我！”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撑着一口气艰难地说完最后一句：“告诉我怎样才能让我恨你。”头一偏，水仙少年已溘然长逝，凄美的碎玉。
　　“鸿儿！鸿儿！是爹对不起你啊！爹马上就来陪你还有你娘了，我来了！”从刚才就陷入了失神状态的何寻一回过神来就想自刎，指风一弹，剑应声落地，他还想去拣，又被我隔空点穴定住。
　　“来人，将何寻押下去，三日后流放北疆。”
　　“狗皇帝，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啊！”叫骂声不断，可是我现在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第二号出局的男主是小鸿鸿哦。老实说这样的美少年死了真的很可惜，不过，还会有更多美男来继续的。为什么不是淳呢？无澜觉得，就像美丽的公主身边应该有个忠诚的骑士一样，所以，离离身边少不了一个忠实不二的护花使者，短期内，是不会让淳out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