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为夫》曚姬尔

28、相守 话音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骤然寂静。
　　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这位性情乖张随性的少年郎竟会提出这般出人意料的要求。
　　司马戎身形一震，抬眸直直望向却慕然，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着藏不住的欣喜与温柔，心底早已甘愿应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王爷颜面。
　　司马越当场放声大笑，他就知道，用司马戎这小子一定可以吸引到却慕然。接着便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退回司马戎身边，还不忘对着司马戎挤眉弄眼，满眼戏谑。
　　看吧，你家小东西还是很在意你的。
　　偷着乐吧！
　　司马淮很郁闷，脸色微变，下意识的就要开口劝阻，毕竟这有失皇家颜面，至于有没有私心他自己清楚。只是还未迈出步伐，就被身旁时刻关注他动向的古青墨抬臂拦下。
　　“你做什么？”司马淮不悦的看着这个三番两次和他作对的人。
　　“殿下又在做什么，别忘了你此行的目的。”
　　对啊，他是为了给父皇讨要白仙草才来的，怎能为了儿女情长坏了大事。握紧双拳压制住躁动的心，最后，只能满心无奈地看着事态发展。
　　随行护卫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多言半句。
　　却慕然双手负于身后，眉眼轻挑，故作冷漠地等着对方答复，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当初仓皇逃离京城，躲回这与世隔绝的妄想谷，就是因为他发现他早已对司马戎动了真心。他素来孤高自在，一生散漫无拘无束，更是不懂这情爱之痛，所以当情爱真正到来的时候，他竟然变得患得患失，却慕然对于这样的自己很是害怕，他怕最后丢了本心，失了自由，万般纠结之下，才选择不辞而别，一心想要斩断情愫。
　　毕竟他心底始终笃定，待寻齐散落信物，他依旧要独守山谷，逍遥世外。
　　可这数月独居谷中，熟悉的山水清风依旧，他却总觉心头空落落的。每至夜深人静，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地浮起那人的眉眼身影，扰得他心绪难平，烦躁不安。
　　如今司马戎主动寻来，他便借着这个由头，将人留在身边，一来是泄一泄自己近日所受的苦闷，二来也是想天天看见这人，抚平心底积攒许久的思念。
　　司马戎敛尽眼底波澜，稳稳上前一步，身姿挺拔沉稳，嗓音沉澈无半分迟疑：“我留下，陪你。”
　　堂堂当朝贤王，身份尊贵，权柄在握，竟甘愿留在深山幽谷之中，做一名寻常小厮。
　　此言一出，众人彻底哗然。
　　却慕然心头微不可察一颤，面上依旧绷着清冷淡漠的神色，淡淡颔首掩饰心绪：“既如此，便不必多言。”回头看向身侧的江小然，语气恢复正常，吩咐道，“阿然，取白仙草来。”
　　“是公子。”
　　却慕然抬眼看向司马越一行人，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与嫌弃：“仙草你们带走，速速离谷，莫要在此叨扰本公子休息。”
　　司马越等人深知仙草事关帝王安危，不敢耽搁半分，连忙接过江小然递来的白仙草，妥善收好，匆匆拱手道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着司马戎挤眉调侃：“三弟，辛苦你了，我们在京中等你归来。”
　　话音落，一行人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片刻之间，山林里便只剩下却慕然、江小然，还有心甘情愿留下的司马戎。
　　众人离去，偌大的清幽山谷，瞬间寂静一片，只剩下林间清风簌簌作响，偶然间还有鸟鸣的叫声。
　　自此，贤王司马戎便留在了妄想谷，开始了为期一月的小厮生活。
　　却慕然打定主意要好好为难他，往日里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王爷，如今日日跟着打理谷中琐事。
　　清晨天还未亮，便要起身清扫竹屋院落，劈柴挑水，采摘山野鲜果，打理院中草药。白日里还要跟着江小然一同进山捡拾干柴，打理灵植，就连平日里却慕然随口一句想吃山间野味，司马戎便亲自进山捕猎，从未有半句怨言。
　　朝夕相处间，他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温柔问询：“慕然，还想吃些什么，我去做。”
　　朝堂之上杀伐果断、气场凛冽的贤王，在这山野之间渐渐褪去满身锋芒。衣衫染上山野尘土烟火气，眉眼敛尽权谋，余下的，只有对待却慕然的温顺体贴与满心满眼的纵容。
　　江小然日日看在眼里，心底透亮分明。他家公子嘴上句句刁难、事事使唤，看似严苛别扭，背地里却次次悄悄叮嘱自己多照拂，从不让司马戎过度劳累，嘴上逞强，心里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真是嘴硬心软的公子啊，迟早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闲暇之时，却慕然依旧躺在竹椅上悠然小憩，品鲜果饮清茶，时不时随口使唤身旁的司马戎，一会儿让他烹煮山泉清茶，一会儿让他整理晾晒的草药，百般使唤。
　　倒也顺手。
　　可无论却慕然如何刁难打趣，司马戎始终温顺顺从，眉眼间满是纵容与宠溺，从来不曾有过半分不耐，对他事事依从，将人小心翼翼护在心底。
　　夕阳西下之时，山间暮色浸染大地，却慕然躺在竹椅上安然入睡，透过林间的落日染红了院落，丝丝晚风穿过竹海，撩起却慕然垂落的耳侧的发丝。
　　司马戎立在一旁静静凝望，心头柔软一片。

　　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权谋算计，没有俗务缠身，只有山野清风、心上之人。
　　司马戎觉得，这样也挺好，没有朝堂纷争，不谈世俗权势，只安享这片刻安稳清闲。
　　若是今后都这般过活，倒也惬意。
　　一月时光很快，不知不觉中，司马戎已经在这清幽恬淡的谷中待了个月。
　　昔日定下的一月之期，悄然落幕。
　　这一日晚风温柔，月色洒满整座妄想谷，竹屋之前灯火轻柔，静谧安然。
　　却慕然坐在竹椅之上，指尖轻轻捻着一片花瓣，心绪纷乱复杂，心中清楚一月期限已到，司马戎本就该返回京城，回归属于他的朝堂天下。
　　可一想到那人就要离去，心底便泛起阵阵酸涩不舍，再也装不出往日那般冷漠疏离。
　　司马戎缓步走到他身前，缓缓俯身，褪去所有王爷锋芒，眼底只剩下满腔赤诚深情，月色落在他俊朗眉眼之上，温柔得一塌糊涂。
　　“慕然，一月期限已满。”
　　却慕然耳尖悄然泛红，不自然地别过脸颊，语气硬邦邦的，藏不住尾音的低落：“嗯。难为你忍了这么久。期限到了，你尽管回京便是，无人拦你。
　　话说得利落，可字字句句，全是口是心非的不舍。
　　司马戎无奈叹了口气，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握住他微凉的手腕，放在掌心丝丝揉搓，却慕然抽了抽没抽回，也就放任自流了。
　　两人相对沉默，司马戎起身将却慕然拥入怀中，低沉认真的告白缓缓响彻夜色之中：“慕然，你可愿和我一起走。”
　　“我并非要弃江山、舍朝堂。江山社稷是我的责任，我从未想过抛下。可我更不会再抛下你。
　　却慕然假装没有听懂他的话，故意道，“本公子当然还会出谷，我的信物还没找全呢。”
　　“慕然，你知道我并非那个意思。”司马戎低沉片刻，继续好言道，“当初你悄然离京，躲入这深山幽谷，本想立马来寻你，结果父皇病重，又耽搁了些时日。你没在的这段时间，我甚是想念。”
　　“慕然可明白？”

　　“我知晓你心中顾虑，知晓你惧怕动情沉沦，惧怕情爱束缚自由，所以你才刻意逃避，独自躲在此地。”
　　“可于我而言，世间万般权势荣华，皆不及你半分眉眼。朝堂纷争枯燥乏味，万里江山繁华万千，都比不上与你相守山间的岁岁年年。”
　　“我心悦你，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已情根深种，满心皆是你。我不求你奔赴尘世，只求往后余生，能伴你左右，陪你看遍世间繁华，守住你这一世清闲，绝不束缚你半分自由。”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真心，浓烈又滚烫，直直撞进却慕然心底最柔软之处。
　　积攒许久的相思，压抑许久的情意，在此刻尽数决堤。
　　却慕然眼眶微微发热，所有故作的倔强与别扭尽数消散，再也无法克制心底爱意，微微侧首，望着眼前满心皆是自己的人，轻轻点头。
　　司马戎眼底瞬间漾开极致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捧住他泛红的侧脸，眸光缱绻炙热，轻声问询，“慕然，可以吗？”
　　却慕然耳尖爆红，别扭又纵容地嗔道：“……亲吧。磨蹭什么。”
　　月色温柔相拥，林间晚风见证情意，两人终于卸下所有顾虑，坦诚心意。
　　却慕然心里清楚这人放不下朝堂，倒也不怪他，毕竟他有他的责任，在他眼里，喜欢就喜欢了，何必委屈自己，既然能在一起，何必难为自己。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宫之中，司马戎一行人带回的白仙草药效奇佳，顺利入药熬制，崇元帝服用过后，体内淤积已久的剧毒渐渐化解，身体日渐痊愈，龙体安康。
　　司马戎和却慕然在谷中温存了几日，也回到了京城，开启了真正的世俗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