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秒钟主动抱抱》星花灿烂

7、路修远来了

　　尽管再不愿意，周一还是如期到来了。
　　原春裹紧身上的外套，今天的气温仿佛异常低下，但她看到其他人一切如常，小美走进办公室，依旧穿着她的小香风套装，裙摆下是光着的两条大长腿，原春一面欣赏美女的风采，一边不住感叹，美女果然都是不怕冷的。
　　“原春，你很冷吗？”小美已经到了座位，注意到她的视线，看着她抱住自己缩成一团，关切地问她。
　　原春装作若无其事地放开外套，坐直身体，回：“还好。你不冷吗？”
　　小美怀疑地看着她，拿起手机。
　　原春从她眼里读出了明显的“你没事吧”，内心有点小气愤，在心里比划“我咋了！”。
　　“你看”小美把屏幕堵在她面前，“今天有25℃呢，现在体感22℃，你是不是穿太薄了？”
　　原春摇摇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天气。
　　她想，真相已经出现了，她根本不是冷，是害怕得发抖。
　　部长一大早来找她，让她准备好十点接待来宾，顺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而现在已经九点二十五分了！她马上要出去候着了！
　　我不想去啊，她在心里哀嚎。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小美在旁边补妆，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瞅瞅，眨眨眼，吧唧吧唧嘴唇两下，好不可爱。
　　“真的吗？生病了吧我，哈哈。”原春已经紧张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她就是个小透明，何以被如此委以重任啊，苍天呐！
　　小美放下镜子，若有所思地瞧了她一会：“你不想去，我帮你。我去就行啦。”
　　原春丝毫没有喜悦的心情，她是被点名的人，哪能让别人去冒这个险，恹恹地道了谢，拒绝了。
　　“你不用担心，杨董是我亲伯伯，没事的。”
　　原春震惊地看着她，迟疑地说：“你好像说出了了不得的事。”
　　轮到小美惊讶地看她：“你不知道？你还真的不知道啊，果然是秀才，两耳不闻窗外事。”
　　原春默默在心里吐槽，这是损我呢，继而又反思起来，自己是不是对他人过于漠不关心了，又感叹小县城的公司里关系果然盘根交错，还好她平时都在说实话，小美确实美啊。
　　“我来的第一天，公司都传遍了。”小美不在乎地说着，又有点好玩的语气对她说：“姐姐们都说你肯定不知道，我还不信呢，原来是真的。”
　　原春在心里叹气，她总算明白小美平时气定神闲地享受诸多优待是怎么回事了，只是她已经来不及细细八卦了，看了时间准备出去。
　　“我陪你吧。”小美随她一起站起来，说着就往门外走。
　　“不用了，我不能拖累你，小美，哎。”
　　但是原春拗不过她，也有点需要人壮胆，只好跟着小美出了办公室的门。
　　正巧撞上部长，小美充分发挥了关系户的理直气壮，提出和原春一起接待来宾。部长看了看她，又看看原春，迟疑了几秒便同意了，笑着让她好好表现，又鼓励了原春几句，催她们去找负责人做准备。

　　终于在原春度秒如年，颤颤巍巍的等待中，一辆黑车驶进公司大门，停在了大楼门前。优雅的流线，哑光微闪的车漆，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豪车。低调奢华。原春认不出车标，也能看出它的与众不同。
　　小美在旁边称赞身家不菲，拉着原春迎上去。
　　车上率先下来一名梳着大背头的英俊男性，笔挺的西装衬得他长身玉立，风流倜傥。跟着出来四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看就是霸总的专业团队。
　　这边一推人蜂拥而上，霸总举止从容不迫，脸上是温和善意的笑，颇让人有种春风拂面的感觉。
　　他们一一握手，嘴上寒暄，相互道着尊称。
　　“小陆总，真是一表人才，英俊不凡啊。”
　　“杨总，久仰大名。”
　　……
　　原春在最后面看着他们相谈甚欢，不知自己来这到底是为了干嘛，听到“小陆总”不免吐槽连这姓都符合小言里的霸总人设。
　　谈着谈着，握手握到了最后面。
　　原春看着马上就握到她面前的手，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不能丢脸。
　　等来到她面前，还没等她发出寒暄，霸总便已经流利地开了口，声音像大提琴一样低沉庄严，带着金属的质感，优雅至极。
　　“你好，原小姐。我是路修远。”
　　他伸出手，像消融了千年的雪山向春天致意。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我是什么样的？你是什么人？我不再焦急俘获你的许可，一心只想赴约。你还是你，我依然是我。在今日之前，我早已见过。我说，我们注定相遇，不择手段。
　　“你好，小路总。”声调平和，眼睛里如古井幽深，不起波澜。
　　她的手在他手心微微颤抖。

　　原春想自己和“路修远”三个字着实有缘分，短短二十年的人生里便认识了两个将其作为姓名的人。当然，这两个“路修远”极大可能是同一个人。她可不信真的和“路修远”三个字有超乎想象的深厚的羁绊。
　　在她连发三个问号，紧接着听到不远处传来清晰的三下响铃之后，她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想。
　　而在第二个路修远带着歉意远离人群，点了几下屏幕便望着自己的同时，第一个路修远的回应赫然出现在对话框时，原春差点收不住几欲先走的脚步。
　　见到我有什么感想？
　　“原春。”他终于敢呼唤她的名字，不至于落得个被她抛下的境地。
　　讨论的人群安静下来，探究的眼神往来之间愈添猜测。
　　他扬起笑，纯粹愉悦，精致冷冽的眉眼在阳光下荡开温暖的涟漪。
　　“合作愉快。”

　　“那你帮帮我。”
　　在原春解释了八百遍，她和路修远没什么关系之后，小美对她说，眼神里透着在工作中从未见过的认真。
　　原春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向她美丽的脸庞，问她：“帮啥？”
　　小美终于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说：“你真是个木头。”
　　原春这下反应过来，大小姐春心萌动。她仔细看看小美，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羞涩的迹象。这和说好的“千万句情话不及少女的脸红”完全不一样啊。
　　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顺风顺水的人生果然能养出“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从容。
　　“怎么帮？”原春呆呆地问。
　　“你约他吃饭，我们一起去。”
　　原春很想问，那我是电灯泡，还是僚机。但她估计小美也无法定位她的角色，她决定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她拿出手机，准备发出邀请，但是她还没有回复霸总那一句“见到我有何感想”。这个问句提醒她，她和路修远实实在在地见了面。至于她有什么感想，说实话，好像没什么大不了。她想象中的天崩地裂，她决绝地和他决裂，只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完全没有发生。气温攀升到23℃，刚好的舒适，天高，风轻，云淡，她的心情和天气一样。或许，她应该感谢身上的这身正装，她看起来不至于落魄，颓丧的精神也明朗许多，所以，她也就不至于视死如归地要和路修远决裂。
　　她默默发出一句：“下大雨那天的‘苟富贵，勿相忘’被你吃了吗，路总？”
　　不等他狡辩，原春继续发：“给你赎罪的机会，今天晚上请吃饭！”
　　她还在自喜自己的聪明机智，不花一分钱就能办好事，手机提醒她有新消息。
　　“改天赎罪吧。今晚上本来就要一起吃饭，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原春在心里骂他，手都比划出了残影。
　　“小美，今晚不行。”她说。
　　“今晚当然不行。”小美一听，急了，“他怎么说？”
　　“他说改天。”原春小声回答她。
　　小美扶额，有气无力：“所以改天具体是哪一天？”

　　下了班，原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坐上公司的车前去赴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为了追项目进度过于用功，她在短短的十五分钟车程里沉沉睡了一觉。
　　到了地方，她下了车。门口一堆人在说着话，她一眼便看到了她的父亲，离得这么远，她都能听到父亲中气十足的说话声，一阵欢声笑语传来，她只想站在原地等他们进去。
　　“怎么不进去？”
　　原春抬起头，小美换了一身连衣裙，明晃晃的艳。原来她早下班是去做造型了，真好看。还没等原春发出赞美，小美便已经拉着她走进了人群。
　　又是一阵寒暄，父亲向众人介绍了原春，她只得挂着假笑，保持礼貌。有人先进门去了，原春想借势开溜，却被父亲命令留在原地。
　　等了一会，原春终于知道守着门口的原因。
　　路修远一行人来了。
　　她默默往后站，低着头。自然没看到路修远对她笑。
　　好在没人发现，好在没人注意到她。好在顺利地入了席。可惜没有远离主战场。
　　原春挨着父亲坐，有种高高在上的错觉。这感觉令她窒息，仿佛全场人的目光扎在她的身上，将她刺得千疮百孔，身体里的自卑与怯懦流出来，化作无数的挑剔批判否定漫过她的头顶。
　　她低下头只顾着吃饭。
　　耳边是父亲和他们的交谈。
　　在他们的觥筹交错之间，她知道了，是父亲将路氏的业务介绍给了公司，但她不知道是父亲先找上路氏寻求合作，还是路氏委托父亲帮忙。她想，只是一场巧合，父亲知道了路氏的需求，她工作的地方又刚好满足要求，钱送上门来，没有不收的道理。至少他不会害我。原春平静下来。还给了钱。她自嘲地笑了笑。
　　这是一场双赢的合作。大家都有利可图，他也有了使她不可逃脱的光明正大的见面理由。但对路修远来说，他此行的所图只是刚开始。一切都是为了改变。他不想再留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