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折枝》潇娆

4、如此“雪”战

　　“空折枝。”男子盈盈笑着，手里的这扇慢慢的打开，一折一顿，在等着眼前这素衣女子的回答。目光在她手腕处锁定，那繁复错综的枝叶缠绕进去的不仅仅是一些现实的东西啊。
　　“何时启程？”素衣女子似乎有些放心的了一口气。没有其它多余的话，她向来只去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此刻。”莫笙猛的将折扇收起，动作迅速且利落，空气里仿佛有被划伤的声音。原以为会是个难缠的家伙，想不到如此容易：“姑娘没什么要收拾的了么？”
　　“空折枝有什么是没有的么？”这话惘然回的从容淡定，外加些许揶揄。细长的眉轻轻的挑起一边有些好笑的蔑了他一眼。
　　惘然别过身子，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他的脸，和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他是和空折枝有关系的人，所以此去荼桐，或许还能再次相见。
　　蓦地，屋内一道寒光闪过，紧接着便是金属利器嵌入木头的声音。待惘然定睛一看，清冷的月光下喂毒的乌色十字镖在两人眼前突兀的打死招摇。
　　“镖上喂的是极兰国的夺心海棠，是自家的对手。”此时的莫笙脸上没有了一向的从容淡定，眼眸也慢慢敛了下来。自己先行找到惘然的消息怕是已经走漏，所以说现在来的这些人都是来抢功的‘自家人’。
　　“呵呵，现在还走的了么？”素衣女子笑出声来。绕过桌子径自找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好整以暇准备看一场恶斗。即便如此，在她的脸上莫笙依旧是没有看见任何的不安，难道她就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对于未知的未来她竟从未恐惧。
　　莫笙神情一滞，继而莞尔一笑，箭步冲向女子。惘然躲闪不及被莫笙一把拽住：“任务已经完成一半，岂有拱手之理？”

　　窗外，是霜城的夜霜如期而至。只是今夜的霜来的有些气势磅礴。渐渐的竟然一发而不可收拾，演变成了雪。
　　自燕舞阁出来后，眼前就只剩下这一种颜色。莫笙从未如此狼狈，自己带着的仿佛不仅仅是一件即将交付出去的任务，而是活生生一位女子。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存在感很强，强烈到自己不能忽视她片刻了。可是，分神却是杀手致命的弱点，或许它不会见血封喉般迅雷之速取了你性命，但是它却会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埋在你的骨子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是在这个时候的片刻分神，注定了莫笙将来的路会走的坎坷而绝望。
　　“让我来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素衣女子似乎心情不错，迎着刺骨的寒风在及踝的雪地上转起了圈圈：“莫笙，这周围的‘自家人’不下二十哦。”女子的语气是刻意堆积出来的调笑，像是在嘲笑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男子，也像是在自我嘲讽。
　　此处距离燕舞阁已然有段距离了，以往清晰的，精致的，奢华的，肮脏不堪的燕舞阁竟也只剩下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建筑轮廓。
　　怎么?是不是自己的命运是被注定了的，离不开这下贱的妓院？连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都不放过么?只因为他是第一个想要带我离开这里的人？
　　“哈哈，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莫笙笑的有些吃力，脸上的那道剑伤是刚刚走出燕舞阁大门的时候被对手划伤的，这个时候莫笙夸张的笑很显然的会牵动到伤口。
　　“我们的莫大护法想说谢啊。”来人黑衣加身。苍白的脸在强烈的对比之下显得十分恐怖：“等问过了我的乌封剑再说！”
　　“黑羽？你不好好陪在门主身边做那条听话的狗，来这干什么？”
　　“谁不知道这次的任务价值飞升三层玑璇，史无先例。”这可比在门主眼前做事升的快多了。
　　雪地里这两个自家人的对话，惘然是一句也听不懂。唯一能料想到的是，又有一场好戏即将开打，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兴致勃勃”的看下去。

　　猩红色的雪，落在男子纯黑的衣衫上面。鲜血特有腥味让莫笙的胃痉挛起来，他不是没有闻过人的这种血腥味，只是这味道来的太猛太浓厚让他这种刀口上过活的人也有些吃不消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杀的人有点太多了。莫笙勉强直起身子，环顾四周。竟有数百人之多。不禁暗自思咐：这空折枝何时这么多人了？
　　在看看脚边那具尸体——金发碧眼！？连外邦人也有？
　　可是，他的眼睛却不似天空的那种碧蓝，那种极淡的蓝色，如果不是在雪地，是很难辨别出来的，若是身处市井的话或许会被自己误认为没有瞳仁也没什么奇怪。可是，仅仅是看得一眼，莫笙竟然感觉到有种无形的力量在自己的体内升腾，从心脏的地方开始，步步为营慢慢的弥漫至全身。由内而外而的约束着自己，身体仿佛被点了穴道。不要说是有所反抗，连视线竟然也无法移动分毫。
　　不好！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难道这空折枝内修炼异术的术士也出动了？疯了疯了~仅仅是三级的飞升竟然连闭关三十余载的术士也出关披挂上阵了。
　　哈哈，若是此时的莫笙还能动。他一定大笑出声。
　　“想不到第一个尝到摄魂术滋味的竟是莫护法啊。”那人掸去身上的积雪：“为了三级的飞升，要我在这雪地里再多躺几天我都乐意啊？”
　　这时的莫笙失去了平日里伪装出来的好脾气，只想大骂出口！明明就是玑璇九层之上的长老级人物，还想着飞升？天大的笑话！这厮觊觎的恐怕是那空折枝的门主之位吧，这闭关三十多年练就的摄魂术怕是专门用来对付门主的吧。
　　自己倒好平白无故“好心”做了人家的实验品。
　　“哦，差点忘记，中了摄魂术的人是不能说话的。”处于对自己功力十分满意的空折枝长老，得意忘形将此行的目的抛之脑后。兴致盎然的欣赏着自己的旷世之举。摄魂术啊~他苦修半生为的就是看这自己的猎物脸上出现那种不能要死不死要生不生的表情！现在他看到了~而且很满意！
　　可是，那空折枝长老似乎想到了什么。据古籍上记载，每使用一次摄魂术便要承受不同程度的反噬。失策失策！这可如何是好？自己兴冲冲前来抢人家任务，结果这这关键时刻竟然……
　　猛的~胸口一疼，这…….这不是吧~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吧，难道说反噬来了？长老连忙坐下运功护住心脉，可是那钻心的剧痛依旧不受控制的在他体内乱串，不消片刻已然侵入其五脏六腑。
　　在巨大疼痛面前，那位自视甚高的长老突然意识到自己修炼多年的内力，也无疑是螳臂挡车。
　　好生怪异！这反噬之力竟会如此巨大？此时的长老已然放弃了抵抗，在雪地疼的打滚。模糊中他看到了雪地上的点点鲜血，这才意识到事情恐是不仅反噬这么简单！反噬之力，吞噬的是被反噬者的精神，这血…….
　　“莫笙，你们‘自家人’都这么行为怪异么？”惘然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地上打滚的老者，自己只不过是在他背后偷袭了一下。为什么他可以有这么多个表情？而且面对偷袭最常有的愤怒却一直没有出现。而且她只不过是用喂了自己毒血的剑插进了他的心脏哎，流血也是正常的啊~
　　莫笙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即便摄魂术已解，但其余威尚存想要开口说话也消自己先运功打通几处血脉才行。
　　适才自己命悬一线，救下自己的竟然是她。

　　“为什么要救我？”这是莫笙恢复后说的第一句话。
　　“好久没有偷袭了，想试试看。”女子的眼神竟然出奇的明亮，哪里是像霜城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绝杀。
　　“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死了吧？”一丝戏谑流入莫笙的眼眸：“您可是门主要的人啊~可别叫小的为难。”
　　银光闪过，莫笙眉心处赫然多了一点血红。与以往不同，这根银针没有中眉心。稍稍偏左，不会取了其性命。
　　素衣女子呵呵笑着踹了踹脚边的莫笙。
　　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